《照一抹暗光》枫人晓世

33、卖房 胡奶奶是

　　胡奶奶是林见许姥姥生前的邻居，现在依旧在许姥姥那边老房子里住着。

　　林见三舅妈仇梅自从分遗产分得了这老破小的屋子后，心里很不满意。这没人要的房子哪能比手里攥着钱来的合适？

　　仇梅琢磨半晌觉得不能只等着林见，一则林见一时半会肯定是拿不出来这么多钱的，许莲又不肯帮忙，要遇上什么麻烦事儿用钱他又拿不出来，二则万一以后林见也跟他那白眼狼吸血的妈一样撩手不要了呢。

　　于是她不光当时哄骗林见要许莲拿出钱来买等不及的想要用这破老宅换钱，在最初拿到老宅房产证明后，她就曾多次带着人上门看这个老宅，但因为仇梅要价太高都不了了之。

　　小时候林见只能内心惶惶害怕仇梅真把老房子卖掉，等林见更长大一点明白一些事情后，又重新跟三舅家立了字据。

　　一开始仇梅根本不答应，跟挥苍蝇似得挥他叫他去一边子去，直到林见说道，“三舅妈，你反正一时半会也卖不出这房子，就算卖得出也只能比三十万还少，之前那字据大部分都是我代我妈签的，代人签名不算，现在咱们重新签一个，签我自己的名儿，立的严谨些。这样你也不怕我不认账，我也不担心房子会卖掉，双方都有益处。”

　　仇梅听了确实说到她心坎上了，当时签许莲的名原本打的算盘是让许莲买，也不大懂这些东西，只以为有人签个名就行，后来也打听了下，这东西得本人签才有作用，实际上当初那个字据根本是不顶用的。

　　想了想，她同意了先说，“读书就是有用昂！读几年书就赶上俺们活了大半辈子人懂得多了！”后来越想越觉得现在闹着立字据的林见跟他那大舅似得，心里那股怨怼也上来了，冷笑，“人不大心眼儿挺多，到真跟你那该死的妈一个样！一家子出不来两家，从你这就知道许芳华那死老太婆嫁的第一个丈夫不是什么好货！”

　　听着仇梅骂许姥姥，林见眼底冒了火气，但现在字据没写，只能咬牙忍着。等仇梅弯腰刷刷的把字据写好后，林见猛的跳起来用了最大力气猛呼了仇梅嘴巴一下，接着拿了字据飞跑出门口。

　　远远听着仇梅跑出来大骂着什么，林见当听不见扭身跑远了。

　　打一开始林见就偷偷拜托过胡奶奶帮他盯着，仇梅找人看房胡奶奶就给林见打电话，这两年重新立了字据后才好容易消停了些，胡奶奶怎么会又打来电话？

　　看着这来电提示，他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接了起来。

　　“歪，胡奶奶，怎么了？”

　　“哎哟小见啊，我和你讲……今儿这大中午的，仇梅、你那舅妈又带着俩人来看你姥姥的房子了！这回儿可不得了了，我在门口听着几句，说是什么什么来了个律师？保不齐你姥姥的房子就要没咯！……”

　　胡奶奶焦急的声音混合着手机带着的电音如同一道惊雷猛然炸在林见的心头，听着胡奶奶那头还在絮絮着的说着，他的手不受控的颤抖了两下，声音却还是冷静的不像话，“好我知道了，谢谢胡奶奶告诉我，我这就过去。”

　　没再来得及寒暄什么，林见到完谢后便挂断了电话。他惶然了一瞬，就要往门口奔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回书房，抓起自己的包慌乱的在里头扒拉着。

　　没一会儿，林见便从包一个小小的夹层里拿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那张字条，现在被裹了一层透明塑料纸，昨天鬼使神差将它从箱子里拿出来后他便将这欠条放在了书包里。此刻他紧紧攥着这张纸，好似救命稻草一般。

　　萧遇跟着他奔过来，看到林见面色苍白着手心好似抓着什么似的包也不要就想往门口跑。他没来得及细想什么，连忙几个大步过去一把抓住林见，皱了皱眉头，“怎么了，你跑什么？”

　　“放开我！”林见奋力挣了两下挣不开，已经没了理智，扭头冲着萧遇大吼，“放开！”

　　萧遇怔了一下，“你要去哪儿？”抓不住索性也不抓了，他跟着林见换鞋出了门，见林见就想顺着楼梯往下跑连忙拦了一下，“走电梯。”

　　没一会儿跑到街边的林见匆匆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平日里向来不爱多花钱的他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师傅，到港青路10号。”林见上车立即对师傅说道，嗓音有些喑哑，“麻烦快一点，谢谢。”

　　萧遇也跟着上了车，但显然林见此刻根本顾不上他了，什么都不问，萧遇想要跟着那便跟着。他此刻发怔的盯了一眼窗外，便闭目养神，思考着一会儿应该怎么跟仇梅他们交涉。

　　萧遇也没再追问，师傅似乎也感受到了沉闷的气氛，一声不吭的将车子开的飞快，车里除了三道呼吸声再无一丝杂音。

　　很快司机大叔便到了他所说的地址。这一片都是低矮的平房，每家都是几大间屋子围成的小院子，占地面积并不小，在这里住着的都是一些老人，各家的人都熟悉的很。

　　姥姥家在林家庄，下车的地方离着那里还有一段距离，林见下车便全力往姥姥家的院子拼命跑去，路上遇到的熟人打招呼他也都一一忽略了过去。

　　“小见这孩子，怎么跑这么急？”

　　“我今儿早听着仇梅要把许婶子家的房子卖咯……”

　　林见跑到房门口的时候，已经满头是汗。在这炎炎盛夏之际，他仍穿着一件薄长袖，明明该感受到热的但他却只觉心头寒凉，头上的汗珠不知是跑步的原因还是因为冷汗外冒。

　　他听着院子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对话声，三舅妈仇梅的声音尤为明显。

　　“哎哟，廖律师你看我们这房子……”

　　门一下子被打开了，三舅妈仇梅要说的话噶在嗓子里一瞬却又没看见似的接着拉着那两位西装革履的人继续叭叭的介绍着，竭尽了她的所能快要把这座落魄小院夸出个花来。倒是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三舅看着站在门口的林见，闷声开口，“小见，来了啊。”

　　“三舅。”林见对这三舅点点头，接着对着那还在介绍着的人喊，“三舅妈。”

　　仇梅却只是撇了一眼，又接着回头对着那两位来看房子的人笑脸相迎，“啊呀，我刚才说哪儿来着……”

　　“三舅妈。”林见喘匀了气向着仇梅阔步走来，“这儿不是说好要卖给我的吗？”他将攥了一路的纸展开摆在了她面前，“还有字据在呢。”

　　林见身后，萧遇跟那两个西装革履的买房人对上视线，眸光微闪。

　　“看起来你们还有些家务事要处理。”还没等仇梅开口说什么，两位西装男的其中一位就先向仇梅点头示意，“房子也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双方都可以再考虑考虑，那就这样，我们先走了。”

　　“哎哎好好……”三舅妈赶忙笑着送着他们离开，“慢走啊慢走。”

　　待他们汽车发动走后，三舅妈转过脸就变了一副脸色，没好气地说，“林见，你个扫把星转世的小兔崽子，每次都坏人事！这老房子就好好在这儿，你非来这一趟干什么？”

　　“好好的？”林见差点没被仇梅这谴责和不满的话气笑了，“三舅妈，我今天要是不来，是不是这老房子明天就该改姓儿了？”

　　“是又怎么样？”仇梅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房子，我们想怎么样，跟你有啥关系！”

　　“一开始这个房子姥姥是要留给我的。”林见反驳着，“法律意义上，这座房子应该是我的，而且当年房契是一半一半的，怎么跟我没关系？”

　　虽说林见那份是村长代为持有，但等后来林见再去找人索要的时候，村长却告诉他房产证明已经被人拿走了，还搪塞他说即使不拿走，房产证明早已翻新那份也无效。

　　所以说这话林见其实并不是很有底气，但他也只能这么说着。到如今，他也不是要争这个房子姥姥到底留给了谁，只是那句房子跟他没关系惹怒了他。

　　“哎哟哟，还扯出法律来了。实话告诉你吧，那份证明早就无效了，这个房子现在就完完全全是我家的！也再说了，你大舅不是和你说过了，你那个妈跟我们没关系，更何况是她生的孩子，你本来就跟这个家没什么关系！”三舅妈却翻了个白眼儿，话里话外讽刺的说，“老太太年纪大了，脑子糊涂说出来的话当不了真，我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产落在外人手里。怎么，还真想继续当那吸血虫扒人身上吸血啊？”

　　当年仇梅虽然生气林见大舅坑了他们，但也并没有将十岁的林见放在眼里，那半张地契不过是为了不让林见继续闹下去，说是村长代为保管，实际没等林见前脚从村里走，后脚仇梅酒送了些烟酒又拿了回来，不然早些年她也不会带人看房子看得这么嚣张。

　　林见攥紧了拳。

　　又是这一套话，几个舅舅就将姥姥的遗物瓜分的一干二净，明明生前林见从未见过一个人来看她，甚至完全没尽到赡养义务，生活都是姥姥自己做些小玩意儿卖掉赚来钱维持的。但姥姥从来没说过什么，就连最后去世也都是无声无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