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一抹暗光》枫人晓世

34、四十万 林见狠狠

　　林见狠狠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再和她争论下去，“那好，三舅妈，就算现在这是你们的房子，但你不是答应过这房子我给你钱，卖给我的？”

　　“那可非等你八百年了。”仇梅却极其不满的咄咄逼人，“我们也是要生活的，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给的了钱！来跟我们犟嘴的功夫还不如让你那个妈把钱拿出来一了百了。你表哥就要上大学了，哪儿不要钱啊！”

　　林见死抿着唇，唇瓣的颜色都泛了白，“是我要买，跟她没关系。”

　　“那不还是拿不出钱么！”仇梅更加不满的撇嘴，又转而劝道，“要我说小见啊，你也别跟舅妈犟想着要买这房子了，这样你也能好好上学，咱来个两不相欠的多好。刚你也看到了，这回儿人律师都来了，这房子妥妥能卖了！”

　　林见脸色苍白道，“三舅妈就非要现在卖了？”

　　“当然得卖了！”仇梅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和贪婪，“小见啊，你也别怪舅妈说话不算数，那户人家可是给了这个数！”她把手指一伸，“五十万啊！这比你答应的可是足足多了二十万啊！”

　　五十万？

　　他现在攒的钱还不够这多出来二十万的一半。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努力攒了快到三分一，他之前甚至想，上完高中，考不上大学就不考了，出去打工，或许等别人大学上完，姥姥的房子也能回来了。

　　现在看来，不过是痴心妄想。

　　林见咬牙，眼眶赤红，他慢慢抬手举起攥在手心那张字条，“那这个呢？三舅妈是要不认帐了吗？当初可是说好，房子要留给我的。”

　　“什么认不认账！”仇梅瞪眼，“这么张破纸条子签了管个屁用！房子当然是谁出价高卖给谁，你想要？行啊，现在拿出五十万来给我们，这房子马上就是你的！你不提我还想不起来，你这小b崽子当初还打敢我我还没找你，你倒现在又来找事儿了！”

　　林见犹如被人抽了当头一棒，脑中最后一根弦“啪”地崩断了。他忽然就不想再继续辩驳下去。从接了电话就一直紧攥在手里的那一张字条就这么轻飘飘的滑落在地，林见也再未关注它分毫，任由它被风带的在院子里四处飘摇。

　　他还能说些什么呢？当年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护不住姥姥的房子，护不住逐渐被搬空的内里，甚至连一些零碎物件儿也只能靠偷藏才能拿出，现在姥姥名义上的儿子一家要在他眼皮底下把房子卖了，他也依旧无能为力。

　　五十万？也难怪他们急哄哄要出手，这屋子就是重新盖一遍都用不了五十万的一半！之前只有他一个肯花高于房子两倍多的价格来买，现在又有个肯拿五十万，还是一次性付清的冤大头，他们当然等不及要卖！

　　说到底这些年房子没卖出去，完全只是因为价钱没谈拢吧，跟当初他自作聪明签的什么协议根本没什么关系，即使有这份协议在他们现在不承认，房产证在他们手上，他也根本没有办法阻拦。

　　不！谁说没办法阻拦？大不了鱼死网破！把你们这些生前不知孝敬死后涌上来吸血的吸血虫通通拉下地狱！五十万是吧？让你们有命拿没命享！我不过也就丢这一条命！

　　他燃起的怒火愤怒席卷了整个大脑，林见双拳缓缓攥紧，牙关紧咬，双目赤红，恶狠狠盯着仇梅，恨不得要生啖了她。

　　说到底这些年房子没卖出去，完全只是因为价钱没谈拢吧，跟当初他自作聪明签的什么协议根本没什么关系，即使有这份协议在他们现在不承认，房产证在他们手上，他也根本没有办法阻拦。

　　不！谁说没办法阻拦？大不了鱼死网破！把你们这些生前不知孝敬死后涌上来吸血的吸血虫通通拉下地狱！五十万是吧？让你们有命拿没命享！我不过也就丢这一条命！

　　他燃起的怒火愤怒席卷了整个大脑，林见双拳缓缓攥紧，牙关紧咬，双目赤红，恶狠狠盯着仇梅，恨不得要生啖了她。

　　萧遇见势不对，连忙拽住林见一侧胳膊，触感竟硬得跟块石头般，低声道，“林见，冷静！”

　　仇梅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大声嚷道，“哟你这小兔崽子，还想打我不成！”

　　“行了行了！像什么话！”原本站在一旁闷声不吭只抽烟的三舅王进业深吸一口烟，然后就将剩下的烟头扔地上捻灭了。

　　他先是开口叱责了一句二舅妈，沉默片刻后看似诚恳的看向林见道，“小见啊，三舅知道这事儿是三舅做的不厚道了，你也别怪三舅没给你留机会。这样，舅也不强求你拿出五十万，咱就在三十万的基础上再加十万，只要你这两天能拿出四十万，这房子还留给你，你看成吗？”

　　“哎哟你说什么呢！足足少了十万呢……”仇梅赶紧上前拽着王进业的胳膊骂他，却被他摆手挥开，等着林见的回答。

　　再加十万，两天拿出四十万。

　　听前半段时林见严重闪过一丝希冀，等到后面眼底的光又暗淡了下去，麻木站在原地。

　　哈！怎么可能？

　　王进业这话一出，看似是怜惜林见，特意给他留了一线余地，但实际条件却苛刻的根本无法完成。而一旦林见否决了这个提议，王进业他们就更加没有顾忌，毕竟方法他们给了，林见自己无能为力，总不能怪到他们头上。

　　甚至王进业还特意给了比那户人家便宜十万的价格，这样一来，林见想讨价还价都有些不知好歹。

　　这一手，让他们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任谁来都不能说什么。

　　又想要钱又想要保全名声，林见冷笑，当婊子立牌坊的事儿可算是叫他玩儿明白了。

　　萧遇同样也听到了这席话，面上不动声色眸中冷意微凝，他微微垂眸掩去其中讥讽。

　　真是好不要脸的话，看似大度，实际惺惺作态，比强取豪夺来的更叫人恶心。

　　事实上与林见萧遇想的一样，王进业就是算准了林见拿不出来才会这么说。这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人心里却另打着一副算盘，他比那个莽冲的仇梅更多了几分算计，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回家让婆娘继续联系着那个要买房子的人。

　　那可是五十万啊！当初那个许芳华那存折里都没这么多钱吧！

　　王进业的眼底划过一丝贪婪，瞥向面如死灰般的林见时眼底又藏了不屑。

　　谁会无缘无故的答应少十万的亏本买卖？更何况一个可以拿现钱，另一个却是要长期付款。

　　林见仍伫立在原地，即使现在被萧遇拉住，王进业那虚情假意的话更如同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倒在他身上，让他真恨不得跟他们同归于尽。

　　王进业算盘珠子打到脸上他又能怎样，他即使知道又能怎样。

　　原本的三十万便犹如千斤重担压在他身上，这一变故下来，不仅之前的努力白费了，更重要的是时间也压缩到了两天。

　　他的确做不到。

　　林见充血的眸子四处打量着这间小院。

　　吱吱呀呀的躺椅已消失无影，种着荷花的水缸上板子沉重压下隔绝天日，地面横竖交织着灰尘一眼便能看出匆匆整理的痕迹，不至于尘埃满地。

　　这间小院已与林见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恍惚间竟有些记不起它本来的样貌，唯有那颗历尽沧桑岁月仍郁郁葱葱的石榴树伫立原地，静默等待着什么。风一吹，叶片相互摩挲带动颗颗深红轻轻撞击，在枝与枝之间若隐若现。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院里那株石榴树又结出累累硕果，姥姥遥遥站在那颗树下，站在一张矮矮的小板凳上佝偻着身体费力够下来一个又红又大的石榴，脸上挂了和蔼慈爱的笑冲他招手叫他去吃石榴。

　　幼时每次林见委屈或者生气，姥姥总爱给他各种各样小东西，有时候是几块糖，有时候是缝的小玩具。而在夏秋交接时，姥姥总爱在树上摘几颗石榴，一面慢慢剥皮，一面笑眯眯哄，“哟，这谁家小孩，石榴都笑开了，他还在囧着脸。”

　　林见陡然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忽然冷静下来。

　　不行，他刚才疯了吗，就为了这么些人，不值，一点儿都不值。姥姥也会生气的。

　　他蹙着眉，盘算着自己手头的钱。

　　很明显现在他手头那不到十万在这四十万里只能算杯水车薪，剩下的三十几万还是要借。

　　向谁借也是个问题。

　　没等林见细想这个问题，胳膊处传来被揉捏的感触。林见微微转眼看过去，萧遇见他冷静了一些，又使劲拽了他一把，稍稍抬高声量，“林见！你冷静些！”接着趁着林见踉跄贴近时动了动唇不动声色在林见耳边轻声道，“先答应。”

　　林见诧异一瞬，虽说他也是这般想的，不论怎样先答应再说，就是不知萧遇又为何会说出这句话来。

　　不过眼下境地已不容他再细想些什么，王进业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仇梅更是耐不住性子大声嚷嚷，“拿不出就说拿不出，别在这耽误时间，你们闲着我们可还有一大堆事儿要干呢！”

　　只怕这一大堆事儿里接着联系那个律师更是头顶头的大事儿。

　　“好！”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三舅应了下来，“三舅说准了，如果我能拿出四十万，这房子仍旧是我的！”他早已不动声色打开手机录音，“我要求重新立合同，找中间人做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