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晴伤》阿浚

8、潋滟

　　内间豪华典雅的双开大门被“咣当”一声撞开。羽一脸惊惧地冲进来，“王爷，无事？”在看到屋内的情势后便及时而知趣地闭上了嘴。
　　“你该关心的不是我，而是阿猫壮士。”胤王头也不抬地淡淡品着茶，仿佛片刻前在胸中如火焰般腾腾燃起的豪情壮志被刚才霸道到极致的这一箭射消了胆。
　　“我居然...躲不开？”阿猫看着钉在自己左手臂的这一箭，依然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刚才只是看见一道烈目的光芒自窗口向自己急速飞来。脑海中分明已经反应过来，却偏偏没办法躲开。
　　这是怎样霸道而炫目的一箭！
　　羽苦笑道：“那人的箭，世间几人能避得了。”他说话的时候宽大的袖中似乎有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阿猫左手臂上的箭瞬间断成了三截。
　　阿猫却是丝毫没有答谢的意思，只是冷然抬首，看着远处屋檐上那个射箭的少年在即将消失的瞬间冷冷地回头，神光湛然的眼神透过远远的空间霸道地射过来，一如他方才放出的那一箭。清秀的脸庞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
　　“刚才我跟王爷同在屋内，他怎知我的具体位置，在我恰好行至窗口处的时候一箭射出？”阿猫盯着远处此刻已空荡荡的屋檐，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我可不相信刺客是碰运气射出这样霸气十足的一箭！”
　　言罢，他“呛啷”一声拔剑。剑尖在阳光底下晃出点点冷光。阿猫左手五指大张，在窗台上轻轻一按，身形已如箭般射出，向方才刺客逃遁的方向追去。
　　挨打而不还手，这从来不是阿猫的性格。

　　胤王静静地拿着茶盖磨挲着掌中的茶杯，半晌，方道：“是他？”
　　“是他。”
　　胤王抬起头，眼睛微微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字斟句酌，“你觉得，公子景现在已经盯上我了？”
　　“他都已经出手了，那是自然的。”羽回头看着嵌在墙上那雪亮的箭头，叹了口气，“看来，我们是无可选择的了。只好卷入这场没名没姓的纷争之中。况且，王爷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反击了。”
　　胤王点点头，慢慢道：“是啊。”
　　静了半晌，他又抬起头，对着眼前的白衣文士道：“阿猫此行前去，肯定是去报方才的一箭之仇。你随他前去，不要插手其中争执，只需扫尾。在去之前，记得吩咐信得过的人去把国库中的财产提出来。我怕到时候一动手，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冻结我们的财产。”
　　“是。”
　　“在办这些事之前，”胤王看了看窗外高高悬挂的艳阳，漫不经心地道，“记得先找人把这扇窗户修好。”

　　直到掠出胤王府，阿猫的心依然如战鼓般咚咚咚跳个不停。
　　他无法忘记方才自己被一箭钉到墙上时，胤王爷的眼神。
　　直到那一个刹那，他才发现自己眼前这个看似老迈无力的王爷，委实是万中挑一的顶尖高手。他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动作，落坐的每一个位置，无一不是处于攻击的死角。暂且不论刺客是如何得知他们在本来近乎完全封闭的室内的具体位置，但要想暗杀胤王，几乎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无论是处于哪个时间段，哪个位置出手，这个垂暮的老者自始至终都是出于攻击的死角。
　　念及至此，阿猫不禁悄然抿紧了唇。琥珀色的瞳孔在那一刻泛滥出凶狠凌厉的杀气。

　　然而，如果天空中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成王府所发生的一切，注视着事情的始与终，它就会发现在阿猫方才掠过的小巷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黑色的影子渐渐地膨胀起来，慢慢地幻化成一个人的影子。黑色的兜帽下，一双充满了安静和淡然的眼睛正面无表情地注视这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而片刻之后，这个穿着漆黑色的长袍，戴着黑色兜帽的影子已经骑在一匹同样黑色的马上，向着郊外的停云山庄快马驰骋。如同一团黑色模糊的影子渐渐消失在这个朗朗白日之下。
　　而如果镜头继续拉向前方，你就会发现数十里之隔的停云山庄外，一个同样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黑色兜帽的人正站在庄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悬挂在头顶上方的匾额。
　　停云山庄四个端正庄重的金色大字，正趾高气昂地悬吊在上面。
　　“哼。”他轻轻地冷笑，抬起右手，修长漂亮的手指在金黄色的阳光下不停变换成各式各样的姿势。
　　而随着他一个个的动作，山庄上面的那块匾额如同被一股隐形的力量催动般，开始摇摇欲坠地晃动起来。
　　而几乎在同一个瞬间，朱红色的大门轰然打开，他只觉得眼前的阳光骤然亮了起来，渐渐凝聚成一个十字形的形状，迅速无比地向自己削来。他的唇微微向下抿起，拗成一个有力的形状，双手大张，如同一只夜蝠般向后飞退。
　　眼前刺了空，阳光下执剑的两个少年心有不甘地回剑自守。其中一个稍年长的少年对他扬了扬下颌，一脸目中无人的样子，“喂。你是谁？干嘛来拆我家的牌匾？”
　　他将双手拢在宽大黑色的袖子里，目中蕴含着一丝危险的笑意，“去。叫你家公子出来。”
　　“干嘛？”
　　他在阳光底下一脸无谓地淡淡道：“切磋。”
　　“要跟我家公子切磋，得先过我这一关。”那个稍年长的少年冷冷一笑，长剑迎着灿烂的阳光向自己斜斜刺来。
　　“不知死活。”他在兜帽底下轻蔑地一笑，忽而单膝点地。黑色的长袍瞬间散开，如同巨大危险的花朵般覆在山庄干净的庭院前面。
　　“哟？还给本少爷行大礼呐？”少年“嗤”地一笑，手中长剑一抖，晃出点点星光。
　　他在黑色的长袍底下默不作声地将右手按在结实的大地上，口中喃喃念了几句话后，将左手递至唇边，洁白的牙齿瞬间撕破了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食指。鲜红色的血液滴在方才他右手画成的符咒上面。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阳光下无知的少年，猛然大喝一声，“起！”
　　一圈圈明灭不定的圆环，便突然以他为中心，在阳光亮艳的大地上急速地荡漾开来。瞬间，他周围方圆三米之内，一圈圈不断变幻着颜色的圆环便如同水波般不断往外扩散，在离他三米远处又悄然消失。如此循环往复。
　　少年惊讶地立定，稍稍歪头，打量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的奇景，眼中泛滥着天真好奇。
　　“这算什么？”少年歪着头，微微笑。
　　“叫你家公子出来。”他依旧是一脸的面无表情，“我没意思伤你。”
　　“呵。”少年眼睛紧紧盯着那一圈圈如水纹般不断扩散的光环，嘴上却是不落后，“我家公子岂是你这样的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言罢手中长剑一抖，一脚踏入了那一圈圈明灭不定的圆环之中。
　　“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他冷冷道。
　　片刻前还围绕着黑袍男子一圈圈不断展开的光环，此际随着执剑少年的一脚踏入，瞬间如同有了生命般争先恐后地往他围去。
　　少年微微惶恐，一步踏后，怒喝道：“这算什么？！”
　　谁知那些光环随着他的退后亦往前一进，顺着小腿，大腿，腹部，依次往他身上缠去。
　　执剑少年终生惶恐之意，悚然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身着黑袍的男子静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诡异一切。
　　原先规整的光环此刻变成一道道不断变换着颜色的细细线条，在少年和剑身上不停地来回窜动。前后不过一瞬，少年喉间开始不间断地发出一声声短促而痛苦的吼叫。
　　随着这宛若来自地狱的声音，少年的同伴惊恐地看到随着七色线条的不断滑动，他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浅浅的伤口。鲜红色的血液随着伤口的出现不断汩汩流出。而他身上的七色线条仿佛得到了血液的滋润，开始更加疯狂地在他身上窜动起来，仿佛一柄柄利刃般不断地横向切割对方的身体。
　　少年的同伴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道道漂亮的光线将片刻前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瞬间肢解得血肉模糊，胃里突然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呕吐感。
　　而片刻前那凄厉的叫声随着血液的不断流出而渐渐低沉下去，最后随着一道紫色的光线划过少年的喉咙而变得彻底无声。
　　同伴看着那少年在眨眼间从生龙活虎的状态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血块，再下一个瞬间，血肉变成了血水。而那一道道漂亮地近乎梦幻的光线在彻底肢解完对象后，也如同失去了养分般慢慢地散失了光泽，最后只留下了一滩暗褐色的脓水。只留下一柄明晃晃的长剑斜插在沾满了血液的地面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眨眼间就从这个世界彻彻底底地消失，而且是以这样惨烈而恶心的一种方式，不禁悲从中来，胸腔中的恨意瞬间代替了呕吐感，长剑唰地直直指向对方，“纳命来！”
　　黑袍男子悲悯地看着他，一道道明灭不定的光环再次以他为中心点迅速地弹射而出，充斥在自己身周三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