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晴伤》阿浚

9、无程公子 便是在对方

　　便是在对方的脚即将踏入自己领域的时候，黑袍男子突然觉得眼前一空，眨眼间少年的影子便已消失不见。在下一个瞬间，少年重新出现在离他五米远地面的一块石头上。
　　黑袍男子的脸渐渐地严峻起来，冷然看着少年身后那个云淡风轻的男子，轻声笑道：“无程公子。请你出来一遭而可真是不容易呐。”
　　少年身后的男子慢慢地转过脸来，两颗如同寒星般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内里充满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安静。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让他吃惊。雪白的披风在刚才高速的移动中高高扬起，直到此刻才慢慢地静下来。白色的发带在微风中轻轻飘舞，更衬得他眉目清朗，玉树临风。
　　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黑袍男子的心中便浮现出一个字：静。
　　静得温柔，静得潇洒，静得充满了性感和危险。
　　黑袍男子依然半跪在地上，微微仰头，将自己的眼睛埋在深深的阴影里，“白裘书生当年品评天下兵器，却不曾将无程公子的剑纳入其中。整个江湖为之哗然。白裘书生对此却只是讥诮一笑，言公子之剑从来就是只有结果，没有过程。故名无程。出手一剑，便是一条人命。这样精致凶残的神兵，仿佛不应该出现在寂寂人间。故不予收纳。我今日前来，便是想领教无程公子传说中的无程剑。”
　　无程公子听了这番话，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冷然道：“潋滟。”停了一停，嘴角又勾起一丝明显的冷笑，“贵国的七大禁术，如今已到了可以如此随心所欲地使用的地步了么？”看着对方深深地隐埋在黑色阴影下的容颜，又补了一句，“还是说，已经解禁了？”
　　见对方不答，无程公子松开片刻前一直揽着少年腰肢的手，无声地微笑，一步一步地向黑袍男子靠近，安静地道：“可是，无论如何，你今日是别想活着回去的了。”
　　黑袍男子看见对方精妙地停在离自己三米开外的地方，恰巧在光圈之外，隐埋在黑影里的眼睛突然泛起一丝冷锐的笑意，“那可未必呐，公子。”然后瞬间敛了心神，大喝一声，“走！”
　　那一圈圈明灭不定的光环随着他的一声暴喝，骤然间以他为圆心，二次迅速向四周扩大。眨眼之间，这个宽阔的庭院到处充满了这一圈圈不断变幻着颜色的光环，仿佛一直扩散到天际。
　　金灿灿的阳光下，一道道七色圆环不断地变幻着色彩，展现出一副唯有梦中方可见到的瑰丽美景。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呐？”少年蜷缩在石头上面，悚然心惊。
　　“这是潋滟，艾斯汀帝国七大禁术之一。拥有最顶级的攻击性能。是操纵能量的尖端术法。”不知何时早已立在另一块石头上的无程公子安静地看着石头周围一圈圈如水纹般不断晃动的光环，波澜不惊地继续解说道，“虽说具体性能我也并不熟悉，但应该是能够侵附在除施术者以外的所有生物体上，继而利用能量将对方的躯体割至液体。不过这样残忍无情的术法，即便是以控制能量见长的艾斯汀帝国，也是鲜有人能够办到的罢。你，到底是谁？”
　　黑袍男子冷然看着对方立在高出地面的石头上，对自己的术法熟视无睹，不禁微微好奇，“你身在沉星帝国，应该不了解我们国家的术法。可你怎知可以跳到石头上躲过此劫？”
　　无程公子礼貌而得体地露齿一笑，露出白色的牙齿，令人感觉到从小的家教就非常好。他安静地道：“我只是看到片刻前你杀小云时这种七色杀人光线并不曾粘附到小云的剑上。所以我推测这种杀人光线是否只能在平地上扩散。方才我赌了一把。所幸，我赢了。不过，想来也是。如果能够攀岩附壁，这样的杀人术法委实也太过于恐怖。世间怎可能存在这样完美的术法。”
　　黑袍男子冷冰冰地看着对方，“公子的胆，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无程公子依旧是安静地看着对方，一脸的云淡风轻，礼貌地开声询问，“可是，我不明白。我跟贵国，不，哪怕是跟本国朝廷，也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缘何突然造访本山庄？”
　　“我们只是单纯地想见识见识公子的剑法。”黑袍男子脸上泛起微笑，“而且，公子，你知道本国当年缘何将‘潋滟’封印？”
　　“为何？”
　　“因为，”黑袍男子张狂地大笑，“它实在是太过完美的杀人术法！这样完美的术法，跟公子你的无程剑一样，是不该出现在现世的！”
　　随着他的一举手，地上梦幻般的七色光环如同再次被注入了生命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无程公子脚下的石头从下往上蔓延过去！
　　原来，这梦幻般的杀人光线真的可以摆脱平地的束缚。
　　强大到几乎摆脱了一切束缚和自然法则的潋滟，跟传说中唯有结果，没有过程的无程剑，究竟是哪者更为强大？
　　“传说中无程公子的无程剑这一刻分明还在鞘中，下一个瞬间便入了对方的咽喉。众人皆见公子拔剑的风姿，却从来没人看见过公子刺剑的动作。仿佛一出鞘，就是结果。”黑袍男子仰脸看着无程公子为了躲避杀人光线而高高地跃至半空中，眼中闪现出炙热的烈芒，“公子今日有兴趣让在下一睹真容么？”
　　只要一落地，便是入了自己的领域。剩下的，唯有死路一条。况且，对方片刻前自作聪明地止步于离自己三米远的地方，于是自然而然地断了在半空中刺杀自己一途。无论如何看，这都是一场必赢的对决。
　　身处半空中的无程公子眼神依然是安静的，安静地令人心悸。白色的披风在他身后如翅般展开，如同一朵在半空中轰然绽放的洁白百合。带着一种令人心畏的安静的美。漆黑的发和白色的发带在风中放肆地飞舞，以一种安静到危险的姿态。
　　无程公子在半空中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继而安静地微笑。
　　一笑拔剑。
　　在对方苍白修长的手指搭上剑柄的瞬间，黑袍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继而又蕴满笑意地渐渐散开来。
　　雪亮的剑身在阳光下一分分抽出，折射出凛冽的光芒。
　　无可否认，无程公子拔剑的速度确实很快。但在自己特殊目力的作用下，他每一个动作如同放慢镜头般在自己眼前一帧一帧地前行。
　　眼看着对方那雪亮的剑尖即将从黑褐色的剑鞘中抽出。而在下一帧画面中，无程公子笑吟吟地立在自己的面前，脸上依然挂着安静的笑容。
　　中间分明出现了一段真空，可是这结局却并不显得突兀，仿佛大自然的规律本该是这样一般。自然而随意。
　　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黑袍男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无程公子安静地站在自己面前。视线再落向他的脚下。地面上，那一圈圈梦幻般美丽的杀人光线不知为何早已失去了踪影。
　　怎么会...这样？
　　黑袍男子一脸莫名其妙地打量着对方手中那柄传说中的长剑。分明在出鞘的刹那绽放出那样光芒四射的亮光，剑身却是乌黑的，上面甚至刻满了繁复的，如同花纹，又如同一种早已消失了的文字般漂亮的图案。唯有两端的锋刃雪亮如光，在阳光下发射出凄冷寒光。
　　想来，片刻前炸出那样炫目光芒的，是剑的双锋罢。
　　近距离，长时间地端详着这把只能在传说中出现的神兵，黑袍男子依然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施术者一死，‘潋滟’自然也就无法获得能量继续存在在这个脆弱的世界上了呐。”无程公子右手执着剑，在明亮的阳光底下安静地微笑。
　　黑袍男子一脸诧然地看着长剑的另一端温柔地插入了自己的咽喉，嘶声道：“可是，我不明白...”
　　不明白他在那一个瞬间，是如何迅速地欺进自己。
　　不明白他的剑怎么可能真的舍弃了过程，只拥抱结果，能力变态到能够将“潋滟”那样的禁术视同儿戏。
　　不明白上天到底是因为何等缘由，将这种强大到变态的天赋赋予这样一个安静淡然的青年男子。
　　“这个世界看的越透彻，便会越痛苦。有些时候，不明白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你说是吧？”
　　无程公子静静地道，“呛啷”一声收剑。
　　鲜红色的血液如泉水般自黑袍男子的喉咙里喷薄而出。
　　随之流逝的，是他的生命。
　　无程公子看也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进了山庄。只留下一角长袍，自阳光茫茫的地面上悄然滑过。

　　而在离停云山庄最近的一个山头上，之前从胤王府策马过来的那个黑袍男子，此刻也是一脸诧然地望着庭院，看着无程公子如此轻描淡写地将本国屈指可数的一个精英斩杀脚下。
　　他有着和此刻已失去了生命的黑袍男子一样有着特殊能力的眼睛，能够将所有迅速的动作还原成一帧一帧的慢镜头，却也如同后者一样，只看到无程公子拔剑的经过，却无法遇见过程。在下一个瞬间，映入眼帘的已是结果。
　　仿佛它本身便是舍弃了过程而存在。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无程公子在拔剑前，那安静淡定的视线曾若有若无地向自己所在的地方扫了一眼。
　　那样安静的眼神，让人感觉到彻骨冰寒的恐惧。

　　而在无程公子在自己的山庄里斩杀艾斯汀帝国精英的时候，阿猫正提着明晃晃的长剑沿着无际雪地上那两行浅浅的脚印急速地奔驰，追杀那个一箭便贯穿了自己的手臂，此刻早已失了踪影的刺客。从他左手臂上滑落下来的血液沿着雪地溅了一路，显得分外的悚目。
　　沿着那行浅浅的脚印转过一个小山坡，脚印的尽头，立着一个头戴束发玉冠，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腰间一条蓝玉腰带，衬出他不菲的身价。
　　看到对方那瘦削而熟悉的背影，阿猫骤然立定，心跳几乎立时停止，涩声道：“是你？！”声音中充满了无限的恐惧。
　　“是我。是我。怎么不是我？”对方微笑着转过身来，阴柔的眼睛蕴满了戏谑的笑意，带着一种盛气凌人的优雅和贵气。
　　“不可能！”阿猫惊讶地倒退一步，“堂堂的公子景怎会只身前往胤王府放冷箭？”边说边狐疑地打量着身侧的小山坡，“再说，我在刺客放冷箭的时候见过刺客的脸，绝对不会是你！”
　　公子景阴柔的眼睛里面似乎有色彩在瞳孔里面无声地来回翻滚，涌动。他轻轻哦了一声，笑道：“是么？可是你一直是循着这足迹过来的。难道刺客还会传说中的易容术？还是说，你的追踪术差劲到中途被人换了还不自知？”
　　阿猫开始有点反应过来，狐疑地仔细打量着身侧的小山坡，“传言公子景身边自始至终都有一个贴身侍卫跟随。不知现在他身在何处？”
　　公子景漫不经心地答道：“呵呵。看来北堂的名声现在是比本公子还大了呐~日后世间是不是只闻北堂之名，不记得我公子景了啊？”
　　阿猫琥珀色的瞳孔开始慢慢恢复镇定，道：“公子，你特地引我出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公子景笑着重复了一遍，阴柔的眼睛忽地一厉，“一天前你在我府上翻江倒海，还使素晴此刻已然命悬一线。我此番前来，自然是为了拿你！”
　　阿猫警惕地看着公子景悠闲地负着双手，笑道：“公子该不会准备赤手空拳地将我拿下吧？”
　　“就你那身武艺，世间恐怕还无人能够赤手空拳地将你拿下吧。”
　　“承蒙公子夸奖。”
　　“这等客气话，还是留着之后再说罢。”公子景冷笑着道，“再者，你不会当真以为放冷箭的是本公子我罢？”
　　阿猫心念一动，长剑甫扬，面前的雪地骤然翻起，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面露冷笑，正是方才那名刺客！
　　消失的足迹...原来如此！
　　阿猫咬牙出剑，一只手突然如鬼魅般从身后伸出，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阿猫心中大乱，剑势一分，已被面前的少年将长弓一送一搅，长剑脱手而出。回过神来时，已被身后那如鬼魅般的人儿捂着口鼻，脖子上架了一柄冰冷的长剑。
　　整个过程中，公子景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在看一出闹剧。直至埋藏在雪地下的两人于电光石火般悄无声息地制住了阿猫，他才点了点头，“走。”
　　“哟？没想到堂堂公子景也喜欢上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了么？”随着一骑蹄声，羽神清气爽地坐在马背上，从小山坡转角处策马过来，笑道。
　　随着一阵蹄声四落，一大队骑兵将公子景四人团团围住。马蹄翻飞，将皑皑白雪踩得一塌糊涂。
　　拿剑制着阿猫的北堂冰微微皱眉，“佩羽，凭你还不够拦我家公子。”
　　“公子景，好久不见呐。”山坡后姗姗来迟地闪出一骑白马，紫衣王者高高在上地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对着公子景打招呼，“公子近来是越来越忙了，忙的都没空来看本王爷啦~”
　　胤王坐在马背上，淡淡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