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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猫 冬日的清晨 ...

  •   冬日的清晨,街道静谧无声。有风自地面凛冽吹过,哗啦啦地卷起大堆大堆的枯叶。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在凄冷夜色下反射出细微的冷光。
      豪华贵气的成王府门口,两个面无表情的哨卫执着漆黑色的长枪昂然而立,更是衬托出了王府的尊贵。
      然而,瞥见四下无人...
      站在朱红色大门左侧的那个年轻哨卫轻轻地撇了下嘴,“路人甲,你困不?”
      “困...困死了...”
      “哎...我也是呐~为啥每次总是我俩站这班岗。真是老天不开眼呐...”
      “胡说!我明明是开着眼睛的!”
      “......”
      说话的年轻哨卫一脸无奈地转过头,骤然发现前方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相距不过一分,不禁吓了一大跳,叫道:“哇!”
      “哇什么哇。”那双眼睛的主人将嘴角往外懒洋洋地一撇,顺势将身子靠在王府门外两个巨大的石狮子上,对着年轻哨卫扬了扬下颌,“去把你家王爷叫出来。”
      年轻哨卫看着眼前这个衣裳不整的落拓男子,吓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让我家王爷...出来见你?”
      落拓男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怎么?有问题吗?”
      年轻哨卫头向右侧四十五度方向骄傲地扬起,一脸不再搭理他的样子。
      路人甲扭过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无理取闹的不速之客:稍显凌乱的头发。一双猫一样的大眼睛虽然充满了倦意,却是明亮清澈。琥珀色的瞳孔,在灿烂阳光下映射出好看的半透明感。高挺的鼻子下面,漂亮的唇角此刻正懒洋洋地翘着,勾出一个慵懒的笑容。
      路人甲看着对方满脸的胡渣子,正想开口,突然瞥见他身上那一身破碎不堪的黑色衣服:等一下,夜行衣?
      仿佛知晓被长久注视般,落拓男子懒洋洋地转过头来,看见路人甲,一副很熟的样子,举起右手,“嗨!兄弟。”
      不是寻常的人呐...
      路人甲在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向着对方一抱拳,“敢问阁下大名?我也好进去通报。”
      落拓男子好整以暇地眯眼看他,继而洒脱一笑,道:“我叫阿猫。”
      “!!!”

      谁都料不到的是,便是这样寻寻常常的一句话,这样一个俗气到人神共愤地步的名字,却是轻而易举地抹掉了一个人的性命。
      因为当路人甲进去向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头目通报的时候,小头目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见有这么一号人物后,眼也不睁,懒洋洋地一挥手,“轰出去~”
      路人甲单膝跪在地上,诚恳地道:“头,我看他不是简单的人。”
      “我叫你把他轰出去你就轰他走咯~不是简单人,那他叫什么啊?”
      “阿猫。”
      然而醉醺醺的小头目却听成了“啊,毛!”心想路人甲这小子反了,居然敢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当面羞辱自己,不禁勃然大怒,跳起来大手一挥,喝道:“拖下去,斩了!”然后眯着眼睛来到大门口,边自言自语道:“奶奶的,我倒要看看这个不走寻常路...哦,不对。这个路人甲口中不寻常的家伙。”
      结果一出门看见那落拓男子懒洋洋地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不禁暴跳如雷,“耶?小子,你学我!找死?”
      阿猫眯着一双猫一样的大眼睛扫了对方一眼,懒洋洋地挥手,“不是你。去叫你们家主子出来。”
      “哎哟呵?”小头目装模作样地向左右手下扫了两眼,嘴一斜,哈哈大笑,“这小子,有意思哈!”边说边一脚踏上前去,“你...”
      话没说完,突然感觉到脚底下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不禁微微皱眉,抬起脚一看,居然是一只血淋淋的手指。
      小头目吓了一跳,“混蛋,这是什...”
      右手一阵钻心的剧痛在同一时刻如同火线般一路蔓延上来。
      小头目惊讶地看了看自己只剩四根手指的右手,继而低头看了看踩在自己脚底下那根血淋淋的手指头,再抬头看了看依旧懒洋洋地斜倚在王府门口石狮子上那懒洋洋的落拓汉子,眼睛里瞬间漫起了死灰色的恐惧,“啊啊啊啊啊!!!”
      阿猫微微皱了皱眉,眯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向着小头目道:“要么去叫你家王爷出来,要么把你的头留下来。你选哪个?”
      这道题简直是送分题嘛...谁都知道答案。小头目飞也似的窜进了王府。
      阿猫眯着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逃进了成王府,继而稍稍仰起头,让温暖和煦的阳光当头洒下,映得眼皮子底下一片鲜红。
      “扑”的一声。
      紧接着是站在门口那年轻哨卫一声极力压制的轻呼。
      阿猫抬眼一看,片刻前窜入王府的那个小头目此刻软绵绵地趴在王府门口,眼睛里依旧盛满了恐惧。
      一个中年文士自里内施施然踱出,向着阿猫文雅地一拱手。
      阿猫微微皱眉,冷然道:“你把他杀了?”
      “像这样有损王爷颜面的家伙,留之何用。”然后抬起头,好奇地看着阿猫,“阁下是来砸场子的?”
      阿猫端详了对方好一阵子,方哈哈一笑,难得地从石狮子上起身,慢慢地向白衣文士靠近,“我是来见王爷的。”
      “有何贵干?”
      “卖东西。”
      “阁下莫非是要将方才展示在我面前的这一身武艺卖给王爷?”
      “正是。”
      白衣文士冷冷一笑,“只可惜王爷方今手下高手如云,只怕还看不上阁下这一身本领。若想混口饭吃,阁下还是另谋高处吧。想在胤王府里混口饭吃,可没那么简单。”
      阿猫懒洋洋地笑着,一步步向白衣文士踏进。
      嗒,嗒,嗒,嗒。
      白衣文士也沉得住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身子却是一动也不动。他的神经,仿佛是用钢铁铸成的。
      阿猫一直走到离对方不到一寸的地方,方才懒懒地停下,然后将唇极慢极慢地靠近白衣文士的耳边,悄悄地说了句话。
      白衣文士果然脸色大变,诧异地看着对方,颤声道:“怎么可能?”
      在看到对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后,狠狠地一跺脚,“哎!”然后对他说:“随我来。”再次转身入了王府。

      这的确是一幢偌大的古屋。
      数不清的亭台楼阁,竹林小道,如同迷宫般在里面曲曲折折。阿猫只觉得自己随着白衣文士急匆匆的脚步入了一重又一重的庭院,过了一间又一间的厅堂,方入了内间。
      在一个四面都有门的仪堂,戴着金冠,一身紫衣的威严老者正将玉盏缓缓放下,头也不抬地道:“听说有人要来掀本王的王府?”
      白衣文士恭敬地低下头,低声道:“王爷,人已带到。”
      胤王唇角弯起一丝疑似笑容的弧度,“羽,这样的人,你知要怎么处置的罢。”
      “王爷,他...有话要对王爷说。”
      阿猫坐在一边一声不响,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成王瞧了半晌,然后又歪过头看着叫做羽的白衣文士一脸尴尬的神色,显得颇为自得。
      胤王歪过头,扫了一眼阿猫,看到他身上的夜行衣,眼睛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继而浅淡一笑,“羽,远来是客。还不看茶?本王教你的礼仪呢?”
      羽看着胤王似笑非笑的神色,立马低首道:“是。”双手从下人处接过茶碗,亲自斟了一杯茶,道:“敬贤士。”
      “哟?改口改的真快。”阿猫笑眯眯地道,漫不经心地欲将茶盏接过。对方却是不松手,依然紧紧握着茶盏。阿猫心念一动,脸上笑容悄然隐去,右手和对方共同执着茶盏,将唇慢慢地凑过去,慢慢地喝了一口。
      “如何?”
      “果然好茶!”阿猫洒脱一笑,松开了手。
      羽右手执着茶盏,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阿猫,良久,方低声笑道:“王爷府中,自是好茶。”
      胤王眼中也泛起了一丝好奇,“那么,你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阿猫转过头看着胤王,一字一顿地道:“我,就是一天前将景府搅得一片腥风血雨之后,又自其中全身而退的人。而且,”他边说边张开右手,看着此时方汩汩流下的鲜血,“我是这整件事情的主谋。”
      王爷看着他右手汩汩流出的鲜血,不屑道:“凭你?”
      “凭我。”阿猫笑着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羽正一脸忿恨地盯着自己。
      羽的右手看似一如往常。可是,唯有他自己清楚,就在鲜红色的血自阿猫手上流出来的瞬间,他右手的五根手指,齐唰唰地一齐断裂。
      “就凭我。”阿猫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胤王,笑嘻嘻地道。

      胤王低头出神地看着茶盏中绿色的茶叶在青绿色的茶水里来回翻滚,若有所思地道:“我本想留下你一身的武艺。奈何...”
      “怎么?”阿猫懒洋洋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却是在那一刻射出精湛的光芒。
      胤王冷笑着抬起头来,轻蔑地看着他,“你心中的小九九,还瞒不了本王。”
      “哦?”
      “一天前你大闹景府,又自其中全身而退,本属不易。奈何你此刻仍留在京城,算是犯了大忌。你难道不知,京城里除了王,便是公子景的天下么?”
      阿猫无所谓地伸手挠了挠头发,看似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对话却是字斟句酌,“当然,我也知道,京城里除了公子景,还有胤王爷的一亩三分地。”
      “一亩三分地?”胤王朗声笑起来,眼神却是愈见犀利,“恐怕这才是你来本王这儿的真正原因罢。被景切断了退路,就想到本王这儿来避避风头。”
      阿猫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慢慢地道:“然后呢?”
      胤王却是叹了口气,起身缓缓踱到窗前,看着窗外一地灿烂阳光,带着一丝丝哀愁道:“本王已经老啦~早已过了争名夺利的年纪。剩下的这几年,只想呆在自己的庭院里听听戏曲,逗逗花鸟。府外的那些事儿,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啦~”
      “既然王爷不留人,在下自然也不忍叨扰。”阿猫却是毫不在意地答道,干脆利落地起身告辞,只是在快跨出大门的时候,对着胤王瘦削的背影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只是,王爷,自从景府出来后,我就径直来了王府。这样...也没关系么?”
      胤王的嘴角悄然抿紧。
      “你搞什么?”一直默默立在一边的羽瞬间红了眼睛,劈手拎住阿猫的胸襟,“这样一来,尾随你而来的公子景的眼线就会以为这所有一切的幕后主使是王爷!公子景一旦跟王爷对上,京城就不得安宁了!现在国家周边的邻国早已虎视眈眈,你这时候还来添什么乱!”
      “放心啦~”阿猫琥珀色的猫瞳又懒洋洋地眯起来,任由对方拎着自己的胸口,一脸不在意地道,“公子景手下的那几个三脚猫,我三下两下就把他们甩掉了啊~我来胤王府,他们肯定不知道~”
      羽咬着唇冷笑,一脸忿恨地盯着阿猫,嘶声道:“问题是,公子景的眼线根本不必要跟踪你,就知道你来到了胤王府!”
      “怎么会?”阿猫悚然,“难道你们胤王府也已经被渗透了?”
      “被渗透是必然的。”胤王望着窗外的一地阳光,缓缓道,“但我可以确信公子景的眼线至今仍不曾接近本府的核心。”
      “可是,整个京城,到处都是公子景和王爷的眼线。你走过的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子,到处都是!你明不明白?”羽愤然。
      “所以...他们只要将各暗卡在哪条街,什么时间见到我的信息一汇合,就马上可以知道我的准确路线?”阿猫惶然道,“怎么可能有这么精致的信息网?”
      “哎!”羽恨声一叹。
      胤王望着窗外,过了许久,方缓缓道:“阿猫,你装的倒是挺像。”
      阿猫睁大眼睛,一脸疑惑地望着对方。
      胤王冷笑着转过身来,眼神在那一个刹那散发出积累了数十年的睿智。金黄色的阳光自他身后淡淡洒进来,将他的背影衬得一片高贵。他浅淡地笑着,对着阿猫一字一顿地道:“你早已料到了这些。难道不是么?”
      阿猫似乎微微怔了一怔,继而英雄相惜的笑容在他脸上如涟漪般慢慢荡漾开来。
      “还不明白么,羽?”胤王分明对着羽说话,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落拓不羁的中年汉子,“他,就是被派来刻意挑起京城诸方面争端,打破京城平衡点的家伙啊~”

      “王爷明察秋毫。”阿猫抱拳微笑,脸上逐渐敛去了片刻前玩世不恭的神色,“现在京城诸方面已经被我等渗透,虽然表面上依旧安定祥和,但暗地里早已暗潮汹涌。都城里一场腥风血雨已经是不可避免。无论是谁,都已无法挽回这个局势。”
      胤王静了一静,偏头道:“羽,你先退出去。把门窗带上。把今日见过阿猫的人全部杀了。”
      “是。”羽处变不惊地微微低头,顺手带上了大门。
      “隔墙有耳。在京城讨论这等事情,可是要杀头的呐。”胤王低低地道,顺手关上了身后的窗户,淡淡的语气里却是根本没有一丝畏惧的痕迹。
      “王爷劳苦功高,当年沙场上陪着先帝纵横沙场,却是在建了国之后被当初尚且年幼的太子用了心计,半个月内架空了王爷的兵权。这几年又跟公子景你来我往,明争暗斗。若是再这样下去,即便王爷想安享天年,恐怕也只不过是一个飘渺的愿望吧。”
      “是啊...”胤王淡淡地点头,毫不在意地将自己的一腔野心悄然按下,只是淡淡地道,“现在的我早已是一个垂暮的老者,只想好好过几天太平的日子。可是...外面的那些人,不答应啊...”
      “王爷...”阿猫轻轻唤道,恰到好处地止了声。
      “哦。”仿佛直到此刻方才注意到房间里另有他人,胤王慢慢地转过头来,静了半晌,方面容凝重地道:“那么,筹码呢?”
      阿猫琥珀色的猫瞳中有冷锐的光芒一扫而过,“助王爷事成,顺利登基。”
      胤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来冷静的双眸却是因为这短短的九个字如火般灼灼燃烧起来。蛰伏在心中几十年的梦想,少年时曾经的张狂,突然又回来了。
      胤王刚想开口,突然听到“咚”的一声,自己方才刚亲手关上的窗户顿时碎成了数块。然后又是“噗”的一声,紧接着又是“叮”的一声。
      直到此刻,屋外一池灿烂的阳光方如流水般洒进来,透进了原本幽森阴暗的屋里。
      阿猫惊惧地睁大眼睛,瞳孔却是急剧地缩小,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射碎了窗户,继而又贯穿了自己的左手臂,将自己牢牢地钉在身后墙上的长箭。
      黑色的箭尾上,一个淡青色的“风”字在热烈阳光下发出清冷冷的冷光,字势苍劲潇洒,直欲破空而去。
      而一旁的胤王爷在初始时微微皱了皱眉,继而一脸无谓地喝着茶。仿佛眼前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阿猫的心骤然缩紧:他突然发现了一个令他恐惧到几乎浑身战栗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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