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晴伤》阿浚

6、异域男子

　　南方的冬天非常难熬。湿冷。缠绵的寒和着水汽侵肤蚀骨，非常的难以忍受。长江水面早已结成厚厚的冻冰，在淡淡月华下反射出濯濯白光。江岸两边的枯柳亦已落了绿，黄褐色的枝条在寒风中无依飘动。两边的民居却是喜庆。即便街道无人，各家各户大门两边的大红灯笼依然高高悬立，预示着春节的即将到来。
　　淡青色的青石台板上，突然想起“嗒”的一声轻响。随着这一声轻微的响声，青石板的正中央突然微微往下陷了一点，蛛丝般的裂纹却是从这一点如同有生命般迅速往四周扩散，渐渐布满整块坚硬的石板。再接着又是“嗒”的一声响，青石板的正中央瞬间又被往下压了一分，整块青石板却是因了这一分力彻底碎裂，中间迅速下陷，那一点周围的破碎石块却是四溅而起，宛若一个小小的火山口。
　　嗒嗒嗒嗒嗒，一阵子细微的声音，便顺着这个江南小镇寒冷潮湿的道路一路蔓延而去。
　　但如果你的眼足够尖，就会发现看似空无一人的小道上，有一个生穿黑色长袍，头顶戴着兜帽的人正在急速奔驰。而方才那一连串的嗒嗒声，正是他落在小道上的脚步声。
　　而在他身后不及三尺处，紧紧追随着一个眉清目秀的执剑青年。面目英俊冷酷，身后高举的冰凉长剑在淡淡月华下泛出丝丝寒气。因前方的人夺了先机，先他一步将青石板生生踏碎。为免落地时失去平衡感，而达到最大程度的支持力，所以每一次的落脚点都与前者精密重合。如此一来，不免受到制约，是故也一直无法进一步迫近两者之间的距离。
　　“不要再靠近我了呀，你。”前方戴着兜帽的黑衣男子却是毫无征兆地突然立定，几乎在同一个瞬间转过身来。黑袍兀自前倾。
　　“再靠近，会有危险哦。”他淡淡笑着。声音中透着一丝诡异的异域感。
　　头上的兜帽因为惯性作用向后伏倒，露出一张极迷人的中性脸庞。斜飞入鬓的剑眉在月光的投照下显得锋利坚毅，下方的清亮双眼却是蕴含着浓浓的笑意。
　　“笑话。”身后眉目清秀的少年不屑地微笑，微微转动右手长剑，雪亮的剑身微微倾斜，刺目的剑光便闪进了对方的眼睛，一瞬间晃花了眼。少年趁机挥动长剑，自右上向左下狠狠劈下。
　　“哟？”黑袍男子毫不在意地抬起手略微挡了挡眼睛，放下手，却发现少年已尽在咫尺，不禁吓了一跳，“好快的步法。”
　　少年只是不屑地冷笑，对着他的身子，握剑的右手从右上往左下，狠狠地劈下。
　　然而，只是一瞬间...
　　“怎么回事？方才分明斫中了他呀？缘何没有反应？”少年看着对方依然笑意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百思不得其解，微微蹙眉，“话说回来，若回头细思，好像并没有看到长剑划过对方身体呐？可我分明感觉...”
　　与此同时，少年终于感觉到了一幕不可思议的感觉：在急速掠进对方的过程中，对方仿佛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仿佛在这凄迷的月色下不断向高空长个，自己的视线自与其视线相平处落至他的颈，胸，腹...并且依旧不住往下！
　　“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见鬼的事啊...”少年在心里恐惧地呐喊，曾经的年少轻狂终于化成了彻骨的恐惧。下一个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传来剧痛，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黑袍男子看着滚落到自己脚边眉目清秀少年的头颅，嘴角慢慢向上弯起，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容，清亮的双眼却是浮起惋惜的神色。
　　“舍不得他了么？”黑瓦白墙的民居转角处，一个身着银色修身长袍的女子缓缓走到小道中央，端详着站在街道中央那具兀自不倒的无头尸首，明丽的双眸微微一转，偏向了一侧的黑袍男子。
　　“这少年...委实是顶尖高手。若非遇到我...”
　　银袍女子“嗤”的一笑，轻蔑地道：“若非我，也轮不到你如此轻易地斩杀他。”如同想起什么般，她忽而仰首望天，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浅浅的郁色，“公子景身边的七把少年剑，若是生在乱世，哪个不是可以独占一方的英雄豪杰。”
　　黑袍男子在淡淡月色下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掌心向上，如同在用手承接着这无际的月华，“你缘何助我。”
　　街道中央的那具无头尸首自颈部断口处喷出大量鲜红色的血液，溅在他身侧女子雪一般洁白的肌肤上，反而彰显出一股残酷的美感。
　　“缘何助你，哈？”银袍女子慢慢转过身来，双手自两侧向上缓缓张开，亮丽的脸庞在月光的照耀下霍然燃起恶魔般的恨意，“我告诉你哦。其实，并没有特别的理由。我只是，想亲手毁了景府。”
　　黑袍男子静默不语，唯有苍白修长的手在月华下不断变幻着各种优雅的姿势。
　　银袍女子骤然看见他不断变幻姿势的手，脸色却是大变，开声叱道：“西恩，你干什么？！”
　　“干什么？干你呀...”名唤西恩的男子在森冷月色下邪邪地微笑，满意地看着之前妄想逃离他的掌心的银袍女子在刹那间如同被人点了穴般定了身形，慢慢向对方欺近。声音中依然带着奇特的异域气息。
　　“艾斯汀帝国的七大禁术，如今已是到了可以如此随心所欲的地步么？随心所欲到可以用它来欺负一个女人？”银袍女子咬牙冷笑，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清凉雨意的气息的男子，内心却是无限的惶恐。即便如此，她还是出言威胁，“你就不怕你本国的‘蝴蝶’找你麻烦？”
　　西恩伸出苍白的右手捏住对方尖巧的下巴，清凉的眼睛慢慢扫视着她素雅如同雪地的精致容颜，嘴角不屑地一撇，“蝴蝶？蝴蝶可管不了我。”
　　言罢右手缓缓用力，慢慢捏开对方紧闭的唇。
　　“西恩，今夜你敢动我，就顺势杀了我。否则我保证你活不过明日。”知晓自己此番毫无反抗之力，银袍女子不禁狠了心，刹那间断了双方退路。
　　“呀？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子，可不适合讲这样决绝的话。”西恩慢慢扫动着视线，略带笑意地端详着对方口腔中的丁香小舌，食指缓缓拂过对方滑嫩的脸颊，“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对我掉以轻心，我也不肯能一招将你制服。如果是这样...你缘何不对我设防呢？恩？是不是听信了之前关于我的传闻？知晓我并非那样的人？”
　　“我只恨错信了你。”银袍女子冷冷地道，声音里透着水一般的平静。
　　“不，你没有。”西恩略带笑意地低头看着银袍女子微微隆起的胸部，右手却是微微一动，解除了对对方的束缚。同时飞身后退。
　　银袍女子一掌甩了空，不禁拿眼恨恨盯着对方。
　　西恩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张开双手耸了耸肩，“姑娘的容貌和身材，俱是一流的。”
　　“话倒是动听的很，但放错了时机。”银袍女子冷冷一笑，“你不该在我自由的时候出言轻薄我！”
　　西恩只觉得对面如冰雪般凛冽的女子在一瞬间模糊了身影，如鬼魅般欺近自己，不禁一惊，飞身后退，胸口却是微微一痛，鲜红色的血渍瞬间蔓延开来。再抬头，对面的银袍女子正盯着自己微微冷笑，一脸的毫不在意。
　　“你们的步法...真的是太鬼魅了呀~”西恩掀开衣服迅速审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虽深，却幸而并未伤及内脏。显是对方留了情。不禁苦笑道：“这回咱俩算是扯平了吧？”
　　“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谈正事了呀~”西恩两侧嘴角再度微微上扬，轻声地笑起来。他笑的时候，深邃的眼睛便会泛起清凉雨意，予人一种清新凉爽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