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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屠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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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现在该关心的,不应是我和素晴的出身。”尹辰冷冷地换上手下递上来的修身白色长袍,淡淡道,“你当关心的,当是现在你自己府上的安危!”
“什么...意思?”公子景盯着他,握着剑柄的手悄然收紧。
尹辰嗤然一笑,“你以为,封剑阁今日何以敢有这么大的动作。”
公子景盯着他,嘴角悄然抿紧。
尹辰猛然抓起桌上的文件,刷得洒向堂下,“你看看,这些图纸上画着的都是你每日出入景府的路线,你常去之处。你知为何?”
只是微微一瞥,即已明白对方所言不假,公子景声音一分分地冷下来,“你们想暗杀我。”
“封剑阁负责除掉你,另一股力量则负责端掉景府。就是说,在现在,公子你的府上,正遭受着惨绝人寰的屠戮。”尹辰嘴角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只是,若只说我们这次的行动目标只是将你景府灭门,委实也是太过小看我们。”
公子景盯着对方的眼睛,似是想侵入对方的内心。过了半晌,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顺着对方的意思往下走,“你们?”
“京城里现在各方力量鱼龙混杂,暗流汹涌。现阶段虽然各方势力互相牵制,处于一个精妙的平衡点。但这个平衡点一旦被打破,京都里马上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这形势,想必不说你也知道。”尹辰轻轻笑着,字斟句酌,“而我们现在,正是要将这本已摇摇欲坠的平衡点打破!”
公子景到吸一口凉气,微微闭上眼睛,“你们,是想篡位?!”
“不,”尹辰冷笑着吐出这个冷酷的音节,“京都向来聚集着各方力量,虽然强大,却是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陷入混乱。以往之所以处以平衡,是因为有着公子你和王这两个有着强大控制手腕的因素存在。而今,为了打破这个平衡,我们必须触发这两个位置的混乱。相比于处于层层防卫中,那遥不可及的王,我们只能将目标放在公子您身上,动你的公子府!”尹辰静静地看着他,有些自嘲般地笑道,“虽然,即便是动你,亦是困难。”
公子景狭长冷酷的双眼中光芒明灭不定,冷冷道:“说下去。”
“一旦将你除去,处于深宫中的王孤掌难鸣,京都形势一乱,各地叛军即会趁机而起。同时,我们外部力量连同邻国势力,共同介入这场内乱,看情况是将沉星帝国收为傀儡,抑或是瓜分!简言之,这次我们的目标并非篡位,而是,”尹辰微微展开双手,如同帝王般居高临下地道,“灭国!”
“你们...呵。除了封剑阁,另一方力量是指艾斯汀帝国么?”
“公子,自从那晚你杀了克里兰卡上将后,你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你和素晴,究竟是克里兰卡的什么人?”公子景仔细端详着对方的样子,“看你的容貌,当不是艾斯汀帝国的人。”
“公子,现今你的王府正在遭受屠戮,你确定现在跟我耗在这儿,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么?”
公子景静静地盯着对方冷峻的容颜,却是依然无法从中看出一丝信息,心中是狂躁不已的愤怒,嘴角却依然只是勾起一丝冷笑,“如此,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
“妖刀尹辰...你要祈祷,”公子景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淡淡道,“永远不要再碰上我。”
“区区叛国罪...”尹辰站在原地静静道,“我尹辰还从来不曾放在眼里。”
“这样好么,公子?”北堂冰在公子景耳旁悄声道,“被对方三言两语就逼走?”
公子景定了一定,继而回过头看着北堂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然呢?”
“......”
“你当不会忘了,府上现今存放着何等重要的东西吧?相比之下,我此番的相退,又是何等的不重要。”公子景淡淡地道。
可是,唯有迎面走过,方可看到公子景的眼神中散发的是如何与之不相称的屈辱和不甘。
彼时有一月最冰冷的空气。风清月明,四下无声。放眼所及处,唯有冰冷白雪反射着耀耀白光。人世间以庞大的静谧姿态迎来一场盛大繁华的死亡。那样的凄烈,即便多年之后亦不曾忘记。月光如剑光般清粼粼地散下,恰似一段哀婉呜咽的传说。
遍地的尸首和残肢。破碎的锦衣挂在围墙上,兀自有鲜红色的血一滴滴落下,溅入洁白的雪中,立即漫化成淡淡的浅红色。看着往昔生龙活虎的人儿刹那间丧失了生命,无论付之以多大的代价,即便易之以生命,倒在地上的这些人也再不可能起来对着自己说,对着自己笑,对着自己道:“公子,请用茶。”
熊熊的火光倒映在公子景幽深妖艳的黑色眸子里,恰似胸中那团无可名状的怒火。在同一个瞬间,周身阴郁锋利的气场霸道地弹射而出,手中长剑泛起凄冷杀意。公子景冷着脸一脚踹开景府大门,一言不发地向内走去。雪白的长袍拖在被血泅湿了的土地上,只留下一个愈拖愈长的高挑背影,带起一丝莫可名状的忧郁。
在景府庭院内最大的火堆旁边,公子景看到了那个身着银色锦衣,正在替伤者疗伤的人。几乎与此同时,仿佛感受到公子冰冷杀意般,火堆旁的人微微忙碌的动作静了一静。
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拖在地上的黑色影子来回摇曳。
“公子,即便是要杀我,也请稍后。”对方淡淡道。
公子景静静地看着地上再度忙活起来的黑色影子,轻声道:“银泣,你实话说,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穿着银色锦衣的人稍稍顿了一下,继而道:“好。”
“我也知似你这样惊才绝艳的人才,是不会久屈人下的。只是我没想到,”公子景似乎略带伤感地叹了口气,“你羽翼丰满的日子,是这样的快。”
“公子,你...言重了。”
“纳兰先生曾道,像你这样的枭雄,不能留,则必除之。”公子景盯着地上随着火光不停晃动的影子,声音似乎稍稍低了下去,“可是,银泣,我舍不得。”
“银泣也知若非公子宽容,我在这杀机四伏的府中早已死了千回。公子大恩,银泣一直记得。”
“既然如此,你为何叛我?!”
黑色的影子将伤者手上白色的绷带悄然拉紧,继而再度静下来。
随着银泣的沉默,周遭的一切仿佛也安静了下来。即便噼里啪啦响着的火堆,在那一刻也收敛了不少。仿佛随着那一静,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公子,我如何叛你。”
“景府向来戒卫深严,府内更是机关重重,暗卡无数。可缘何敌自偏门长驱而入,直抵景府核心,杀我近半守卫,却才牵动二十七道暗卡,且能够不触机关,全身而退?”
“府内必有内应。”
“知晓府内所有暗卡和人手的人,只有你呐,景府大总管,银泣!”
“不,还有一人。”银泣低声道,缓缓起身,转身面向公子。身后火光熊熊燃烧,映照在她雪一般清冷的颊上。左侧乌黑的秀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原本清丽的眼睛。
公子景的视线却并未落在她的身上,而是落在方才她一直在包扎的伤者身上,视线似被火焰烧灼般剧烈地疼痛起来。
那样干净的容颜,那样安详的神情。身侧明黄色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显得一片柔和。
公子景深深地吸了口气,盯着那伤者淡淡道:“你是说,将景府要害告诉敌方的人,是素晴?”
银泣左侧嘴角轻轻上扬,勾起一丝戏谑的笑意,“不,公子。我只是客观陈述了事实而已。但若说是素晴叛了公子,那简直是比将我说成卧底更加不可能。”
公子景食指轻轻抚摸着剑柄,“哦...你是这样信她。”
“我信的不是她,而是她身上的伤。”银泣向前踏了一步。
“是什么样的伤?”
“长剑穿胸而过。干净利落。”银泣冰雪般凛冽的素颜在念及那一幕的景象,亦不禁叹气,“伤口只要再往左偏一分,就是穿心而过。”
“一分?真真是巧。”公子景冷酷地笑。
银泣亦是微笑,“公子,若是让你以当胸一剑为代价混入敌方阵营,你可愿意?”
看着对方沉默而又阴柔俊美的容颜,银泣又往前踏了一步,“公子,你我心里都清楚,混入敌营有很多方法,完全没有必要用这样悚人的伤口和危险为代价。然,恰巧偏心一分而出,这样谓之巧合又实在太过于不可思议。这一剑,委实太过微妙。无论谓之故意为之或者单纯巧合,你我均不会相信。可是,至少有一件事倒是可以肯定。”
“何事?”
“经了这样微妙的一剑,”银泣抬起头,略带讥诮地看着公子景,“无论如何,心中总感蹊跷。从今往后,公子是再不会信任素晴的了。”
“不是我信与不信的问题,”公子景淡淡道,“素晴,是艾斯汀帝国的人。”
银泣讶然抬头,“是谁说的?”
“封剑阁阁主,妖刀尹辰。”
“怎会?”
“尹辰叛国通敌。北堂与之交手,裂其衣而露其肩。其肩上有与素晴身上一模一样的十字形胎记。”公子景走过去,“嘶啦”一声狠狠地撕开素晴右肩的衣服,点着其上的胎记恨恨道,“一模一样!”
银泣一脸疑惑地看着公子景忿恨的脸,“公子...”
“就是说,素晴和妖刀尹辰有着血缘关系。否则,你怎能相信素晴和尹辰身上的同一位置何以有同样的记号?况且,这记号并非人为,而是胎记!”
“怎可能...”
“尹辰叛国,指使封剑阁暗杀我。其妹恰好嫁入景府。若非内应,意欲何为?”
“我...”
“银泣,你好大的胆子。不仅将素晴身世隐瞒,甚至敢将如此下贱的女子推到我的怀里。”
“下贱...”
“你可知今日午后来暗杀我的那名白玉刺客是素晴何人?”
“难道...不是兄长么...”
“兄长...哈!兄长!若非今日前往封剑阁,我倒不知封剑阁副阁主原来是素晴的男人!我是不知素晴缘何称自己的男人为哥,我只知那白玉刺客与素晴乃是夫妇!银泣,你好。居然敢将堂堂封剑阁阁主的妹妹,副阁主的夫人推到我手中!”
“可是,情报中并不是这样...”
“是并非这样,还是你瞒而不报?!”
银泣清冷的眼睛瞬间泛起朦朦水意,在身后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她双膝直直下跪,“公子,你不信我?”
公子景凄然冷笑,“银泣,你要我如何信你!”
漆黑的长发垂下来,凌乱地洒在额前。银泣跪在地上,垂着头。火光在其后方放肆舞动,在她冰雪般凛冽俊美的脸上投下明黄色的光泽。她那双亮丽的眼睛却是隐藏在黑色的阴影下,深不见底。她只是低低道:“公子,你不信我。
当初公子邀我入府,谓之予我十二分信任,令我全意辅佐景府。银泣深知世间哪有长久之事,当日便坦言公子有朝一日若再不信我,宁可干净利落地弃我而去,亦胜过用我而疑我。公子,请容银泣再问一次,你,是否信我?如若不信,银泣此刻即离开景府。”
“你以为我不敢?!你以为我会怜你的才而对你再三纵容?银泣,你错了。今日发生诸事种种,我不杀你,已是大恩。”公子景将手中长剑挑起银泣尖尖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道,“银泣,从今往后,我再不信你。”
泪水瞬间漫上眼眶,如珍珠般迅速滑落。是这样令人悲痛欲绝的场景,却是无声。银泣哽咽道:“公子...”
公子景转身背对着他,背影在那一刻显得冷酷而不近人情。
“公子...”身侧一个华鬓老者出声相劝。
公子景对其深深一礼,“纳兰先生,此番,请您听从我的决定。”
银泣此刻抬起头来,脸上依然是悲恸的神色,左侧嘴角却是轻轻上扬,一眼望去,仿佛是一记无声的冷笑,狠狠地抽在众人脸上。
“公子,从今往后,请您保重。”她静静道,留下这样一句一语双关的话语。
公子景和银泣都不知道的是,傍晚当公子景从封剑阁退出来的时候,尹辰一脸冰霜地吩咐道:“传我令,速退。弑景行动失败。”
一旁的秋少英在他耳边低声道:“阁主,行动计划尚未制定完全,你怎可如此心急便下令动手。景府戒卫森严,你又不是不知。”
尹辰皱眉道:“我何时下令行动过?”
秋少英讶然,“你没有?!”
察觉到对方不同寻常的反应,尹辰的表情也凝重起来,“景府发生了什么事?”
秋少英低首道:“景府被袭,双方均伤亡惨重。”
“怎么会?”
“这是我方在景府的内线传来的消息,绝对不会有错。”
“也就是说...”尹辰微微仰头,若有所思,“除了我们之外,还有第三方力量介入了这场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