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晴伤》阿浚

19、夏吟风的命 成王之乱

　　成王之乱后第十四天，大殿之上，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天子赐开国功勋枭鸩酒。举朝震惊。临死前，枭端详着手上白色瓷杯中的鸩酒，淡淡地笑，道，我不知生在侯门之家，是幸，还是不幸。这些年，我一直执着于这个问题。最终，我才明白，这就像在战场上杀戮一样，本来就没有答案。只是，我有些不甘，不甘心为何有那么多人替我下决定，到最终却独独由我一人承担所有后果。如果当初是我独自做的决定，无论后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可是，那些谋士分明是以我来试验他们心中的计谋是否得以成功。书上都说谋士在侯门中是如何的悲惨无助。今天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因为他们赌上的许不过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而我们赌上的，却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乃至一个家族的命运呐。
　　枭仰头喝了酒，抬手将酒杯摔在地上，对着上面高高在上的少年天子道，王，怪只怪你我是君臣之分。
　　王只是静静地点头，道，枭，你安心去。你的后事，我会让你家人亲自替你办理。想来这亦是你的遗愿。景平乱有功，朕自有佳赏。镜尚自年幼，在军中又为你所迫，做不了半分的主。特赦他无罪。
　　枭看着王，只是微微地笑，继而踉跄倒下。
　　景和镜，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的父亲倒在他们的面前，没有流泪，也没有谢恩。只是静静地站在前面，仿佛被人抽了魂魄。

　　那日，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我父亲倒在我的面前，却无法帮他。甚至还要对片刻前方夺去父亲性命的人领旨谢恩，顶礼膜拜。
　　公子景低头，冷然看着自己右手上雪亮的长剑，道，纳兰明溪，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受了委屈。这世上，比你委屈的人多的是。
　　公子，我今日前来，找你复仇自是目的之一，但并不是全部。
　　公子景呵呵地笑，眼睛里却是一丝笑意也无，只是冷冷地道，另一部分是开我父亲的棺？
　　是。
　　纳兰明溪颌首，道，我要查明一件事。
　　什么事，能够严重到要打扰死者的情景！
　　纳兰明溪慢慢地抬眸，看着公子景，一脸郑重地道，公子，我得到消息，你的父亲，枭，并没有死。
　　公子景原先只是安静地站着，隔了数秒方突然反应过来，继而头脑一空，天地瞬间倒转，胸中烦闷，恶心欲呕。急忙以剑支地，静了好半晌，才重新抬起头，对着纳兰明溪恶狠狠地道，我只希望你莫要搞错。
　　纳兰明溪只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公子景悄然收紧了手上的剑，咬牙道，好，去墓地。
　　一直静立一旁默不作声的纳兰天青此刻突然拦在公子景面前，对着自己的儿子道，明溪，告诉我你的目的。
　　什么？纳兰明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自禁地重复了一句。
　　你的目的。
　　纳兰天青站在公子面前，一字一顿地道，你如此执意于开棺验尸。可是，即便枭依然在世，于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纳兰明溪呵呵地笑，漫不经心地道，父亲，你这样阻止我，又有什么目的？难道说，那棺中有什么公子所不能见的东西么？
　　身后的公子景看着纳兰天青瘦削的背影，忽而觉得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垂暮老者对自己来说是这样的陌生。这么多年来，他为了景府的繁荣昌盛鞠躬尽瘁。可是，自己又了解他什么。他的家庭，他的抱负，他的内心。这一切，有多少是自己知晓的。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如此努力地将景府一步步推上权力的巅峰，为的到底是什么。
　　纳兰天青微微一怔，继而再度扬起嘴角，轻轻地笑起来，道，明溪，我和公子相互之间的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所以你也不要天真地以为仅仅凭借几句话就能够离间我和公子。只要公子下令开馆，我自是从的。只是，无论结果如何，你不能在现场。
　　纳兰明溪冷笑，扭头道，你的意思呢，公子？
　　公子景慢慢地抬起头来，片刻前的震惊已经过去，妖艳的眼睛开始渐渐回复明晰。他说，是的，明溪。我尊重你父亲的意思。无论后果如何，你不需要知道。这是我个人的家事。
　　如果我执意于结果呢？
　　公子景笑起来，明溪，你有什么筹码跟我讨价还价。
　　夏吟风的命。
　　纳兰明溪淡淡地道，少年七把剑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刻。这一点，公子你是深有感触的。日后他们若是知道公子若是有能力而不救，不知他们是否还会像今日一样对公子尽心尽力。再者，这结果告知我们，对公子而言又有什么损失。更何况，这个消息，是我们泄露出来的啊。
　　公子景妖艳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之后他翘起唇，淡淡地笑，对着纳兰明溪道，好，我答应你。而且，我也希望将你带在身边。因为，里面若是没有异常，我倒想着你去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