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晴伤》阿浚

20、嗜杀者陆放 他吗？那

　　他吗？那样的人，兴许我穷尽一生都无法理解。
　　老者缓步走在凄迷的月色下，眼神因为往事的点滴回忆而愈见凄迷。
　　陆放，这个嗜血的战神，沙场上的魔鬼。
　　至今他依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他站在黄褐色的土地上，对着脚下山谷里面堆积成山的死尸无谓地冷笑的场景。
　　他记得他回过头，指着下面的山谷对着自己说，你看，纳兰，这么多的金银珠宝，这么多的封地。你看呐，纳兰。
　　他记得他用力甩落长剑上面黏稠的血浆，然后将剑扛在肩上，一脸无谓地自层层叠叠的死尸中走过的场景。
　　他记得他抬起脚，却因为几乎流成河的血浆将他脚下的靴子和大地沾在一起的时候，脸上那愉悦而满足的笑容。
　　陆放，十年前这个沙场上魔鬼的代名词，仿佛真的是将屠杀当作自己生平唯有的乐趣。即便后期有了“将军”这样尊贵而高高在上的地位，在杀场上却依然如同一个孓然一人，了无牵挂的小卒一般不要命地冲在最前面。丝毫不因为自己拥有安逸而美好的生活而贪生怕死。
　　他嗜杀成性，他贪恋功名。每次大战归来，都是带着一身的伤口和鲜血，站在主帅面前一脸无谓地要求自己所应得的那份荣耀，职位和财富。
　　所有的这一切，却都在他升至将军的时候嘎然而止。
　　战场上，他依然嗜血，依然每次都是提着剑冲在最前面，依然能够用奇诡的兵法将敌军打的落花流水。可是，在官场上，他却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再不要功名利禄。几次三番，他站在大殿的中央，当着文武百官，当着高高在上的王的面，一脸无谓地道，王，我以为你而战为荣。请不要再给我奖赏。
　　王大笑，道，陆放，你少来。不要说这种拍马的话。这并非合你个性。
　　陆放依然是一脸无谓地笑，道，王，封地，我已有了。荣华富贵，荣耀权利，这些东西，我都已经有了。现在我是为守卫这些东西而战。
　　那日阳光明媚。王只是坐在上面开心地笑，道，陆放啊陆放，你这是拐着弯在骂朕呐。不过其实细细想来，朕已经确实没有可以赏你的东西了啊。
　　私底下，枭揽着陆放的肩，一脸迷惑地道，陆，你当真已经无欲无求，淡泊到连当今天子也无法满足你胃口的地步了么？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的一番话，已经让王起了杀机了啊？
　　陆放大踏步地走着。阳光下的男子，有着莫可名状的蓬勃朝气。他依然是那一副无可无不可的表情，只是转而将手搭在枭肩上，不屑地撇撇嘴，道，管他的呢。枭，如果我再往上爬，可就不能带兵打战了啊。
　　你，真是要废了啊。这么嗜杀。小心折寿。
　　杀只是手段。功名利禄才是目的。但...
　　怎么？
　　阳光下，枭微微偏头，略带迷惑地看他。
　　陆放避开他的目光，只是仰脸看天，半晌，方低低地道，枭，如果我继续往上爬，就再无法和你并肩作战了啊。
　　枭一震，回首诧然看他。
　　王一直惧你在朝中的实力，所以三番五次地派你出去征战沙场，希望你有朝一日战死沙场，同时也削弱你的实力。你这家伙，死不死我是无所谓，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并肩作战。仅此而已。
　　枭，你这样的人，若是女子，我必娶你为妻。若是男子，便是一生一世的兄弟。
　　陆放，你少恶心我。
　　那日，枭只是转过头，淡淡地笑。
　　三年后，王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一脸冰霜地对着枭道，枭，朕赐你鸩酒。
　　陆放只是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枭笑着饮下那杯毒酒，对着王道，王，怪只怪你我是君臣之分。
　　在踉跄倒地的那个瞬间，枭转过头，微笑着看着陆放。
　　你放心去。你的儿女，我会照顾。
　　陆放在心中默默地道，你的家业，我可能无法照顾。但谁要敢动你的家庭，就得踩着我陆放的尸体过去。
　　枭下葬的第二日，陆放看着王一脸莫名其妙地站在自己面前，笑笑道，王，不要跟我装无辜。我知你趁这次内乱除了枭之后，下一个便是我了。帝国的兵权，你不可能交由他人把握。
　　哦？
　　王站在他面前，呵呵地笑。
　　我知枭死前和你的交易。我们两人已太过熟悉。完全知晓对方在什么样的形势下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今日，我可以和你做同样的交易。
　　你说说看。
　　我可以保证你在平稳局势里卸了我的兵权。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让我替枭守墓。
　　王微微一怔，继而无声微笑道，倒想不到你是这样重情重义的人。
　　王，你想的是天下大事，胸中装的是帝王之术。又怎可能了解世间还存在有那样清澈的感情。
　　我无意于那些，但我允诺你。
　　王看着陆放站在三天前枭所在的位置，只是无所谓地摆摆手。
　　次日，陆放主动请辞。王挽之而不应，泣而从之。陆放洒脱地弃了七年来以命博来的所有荣华富贵，亲手埋了将军剑，抚着枭的墓碑喃喃道，枭，想你我当时战胜归来，骑在马上是何等的英姿勃发。而今你这样决绝地弃妻儿而去，你可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