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同人合集》江湖倦客

7、咫尺天涯4 万千愿力

　　如果问圣后娘娘，在九幽的时候有过无计可施的时候吗？那么回答一定是否定的。

　　因为圣后娘娘啊，是无所不能的。可是无所不能的圣后娘娘也要在鬼王宗大小姐身上狠狠栽一个跟头，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的人生来就是你命中的魔星，克你来了。

　　“万中无一的圣后娘娘，也会因为我这么一个人而百思不得其解吗？”

　　少女亮晶晶的眼睛里已没有孺慕，反而是迫切的……什么呢？疑惑？那不是她的疑惑，而是希望圣后娘娘明白自己在疑惑什么的期盼。

　　可是圣后娘娘给不出回答，于是大小姐翻脸如翻书，唰的一下冷下来扭头就走。

　　徒留圣后娘娘在南疆如血残阳的照耀下思索，自己咫尺天涯的另一份灵魂究竟在生气什么。

　　十万大山中的异动很快惊动焚香谷和万毒门，两大门派都觉得此事和对方有干系，关系愈发紧张，上官策甚至远赴流波山，打算亲自找万毒门门主报仇。

　　碧瑶听闻了这个消息，不禁嘲笑上官策那老匹夫老眼昏花，竟然将自己与姐姐错认成了万毒门人。

　　“万毒门那个个剧毒缠身的模样，我们怎么可能和他有干系？”碧瑶嫌弃道。

　　圣后娘娘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莞尔一笑:“虽然请九尾去诛杀夔牛，但不知她靠不靠得住，兽潮之中饕餮已死，四灵血阵再也无法完整，夔牛自然也无关紧要。不过……”

　　碧瑶道:“爹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只怕他总有一天能找到代替这些妖兽的存在。”

　　“正是，他身边那位鬼先生很是让人厌烦，你我还是要去一趟流波山料理他。”

　　“鬼先生……”碧瑶忽陷入沉思。

　　流波山坐落在东海之滨，海浪阵阵，天色飘蓝，听闻夔牛便要在这里现身。

　　圣后娘娘白纱覆面，和碧瑶一同御风而行，不过半天便到，远远便听到山中吵闹声，依稀分辨出“鬼王宗诓骗……”“只你二人无法信服”云云。

　　二人一下便想起来，这不是萧逸才那厮挑拨离间又是何人，只怕青龙叔叔和幽姨此刻正在这里。

　　“好一个炼血堂，我与幽姬肩负守护圣坛的指责，岂是尔等口中置圣教于不顾之人？”青龙沉声道。

　　年老大一时间不敢说话，那萧逸才卧底的周才冷静地笑了两声，正要说话。

　　“够了，什么时候一个炼血堂叫不上名号的人也能当众质问四大圣使？这便是你们炼血堂的态度吗？”

　　一道甜美女声骤然而至，音调冷然，众人无不寻声而看，便见两个绿衣女子盈盈站在洞口，为首那个面容凛然，腰间佩戴金铃，又见她朝幽姬青龙点头示意，大多猜出她的身份——碧瑶小姐。

　　“我虽是鬼王独女，但与诸位圣教弟子无有不同，此刻同样留守流波山等待夔牛现身，如此可能信我鬼王宗？”

　　碧瑶目光逡巡，见众人皆被震慑住，便放缓了声音，安抚众人。

　　如此恩威并施，果然再无人质疑。

　　安静之下，青龙身形快如飞燕，转瞬之间攻向适才发难的周才，攻势凶猛，此人大惊之下抽剑抵抗，剑身亮如秋水，赫然有七颗亮星，雕琢其上。

　　“咦，七星剑？”幽姬讶然出声，满座哗然。

　　“好一个青云门，行事果真阴险狡诈。”碧瑶嗤笑道。

　　此时不论是和青龙战在一处的萧逸才，还是躲在暗处的其他青云弟子，心中皆是不满，齐齐跳出来支援。

　　碧瑶如看傻子一般，抱臂微笑，圣后娘娘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莫要轻敌。

　　山洞之中难以施展，几人越战越勇，几相追逐间跃出山洞，迎面碰上青云门的苍松道人领着其他正道弟子前来支援。

　　“瑶儿——”

　　碧瑶回头一眺，正是鬼王和鬼先生赶到，一下正派魔教聚首，好生热闹。

　　鬼王仔细端详爱女，见她并无伤处，又见身边绿衣女子颇为熟悉，心下诧异。

　　正魔之间正当对峙，远处海滩之外，便只听得一声龙吟般的长啸，从深海中隆隆传来。

　　苍穹中风雨大作，雷声阵阵，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划过天际，翻腾的巨浪撕开一条裂缝，

　　风急雨狂之中，自黑暗处，跃出一个硕大的身影，眼尖的鬼先生低呼道，“夔牛现身了。”

　　交战一触即发，混战一片，各自门派的高手都试图抽身去降服夔牛，只可惜你牵制我，我不肯放过你，谁也不能得手。

　　一抹白色身影如流云般飘然而至，巨大的白色光华笼罩这那适才苏醒尚未清醒的巨兽，高喝一声。

　　“小丫头，拿玄火鉴来!”

　　正派诸人皆是大惊，谁不知道玄火鉴乃是焚香谷镇派之宝，如今竟然已经遗失在外么？甚至还落在了魔教手中？

　　简直荒谬!

　　碧瑶转头看了圣后娘娘一眼，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接过玄火鉴在其掩护之下御风而去。

　　鬼先生大惊，正要追去，“碧瑶小姐，切不能诛杀夔牛!”

　　圣后娘娘只消轻轻挥手，法力余风便将鬼先生掀翻在地，鬼先生颤抖着伸出手指，“你……你是……”

　　“你的主人，早已是我的手下败将，奉劝你莫要再白费心机。”圣后娘娘冷冷道，“休要在鬼王宗玩弄人心，否则我会让你生死不能。”

　　圣后娘娘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偌大的威压骤然抽去，鬼先生瘫软在原地。

　　混战还在继续，鬼王和苍松、田不易二人缠斗在一起，眼见女儿飞向夔牛那边，心惊胆战想去支援，却苦于难以脱身，一时间心急如焚，但见另一女子法力不俗，已然去助女儿，心下稍安。

　　“姐姐？碧瑶正要驱动玄火鉴，来人却握住她手腕，制止了这件事，不由疑惑。

　　“饕餮已死，在十万大山中的杀戮已经足够，四灵血阵已成空话，便放它一条生路吧。”圣后娘娘面露悲悯，“我虽然背负千万杀孽，但也并非冷血无情之人。”

　　小白无所谓地笑，“既然是你们不想杀了，可不是我不帮你们。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奉陪了。”

　　话罢，如来时一般飘然离去，那是一片云，来去都缥缈，无人能桎梏她。

　　碧瑶没理她，只是注视着圣后娘娘，目光柔和，嘴角极轻微地笑，还和小朋友一般神态。

　　“如果这是姐姐想要的，我自然是无有不应。”

　　圣后娘娘的心似乎被人轻轻拨动，可是她已经麻木太久，闻言也只是轻轻一笑。

　　两人说好，正要撤去，却发觉不对。

　　整个流波山都不对劲儿，海滩上鏖战的正道魔教弟子也慌乱地住了手，看着脚下逐渐现形的法阵。

　　古朴厚重，煞气横生，七彩流光环绕其上。

　　“道玄师兄!您这是做什么？”田不易看向远处天边，大惊失色。

　　于是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蓝袍道人御剑凌空，手中古剑厚重古朴，赫然便是神剑诛仙!

　　只是……只是那位名满天下的道玄真人，此刻竟然黑气缭绕，双目血红，连带着神剑也显出几分不详……显然是入魔征兆。

　　碧瑶愕然道:“姐姐？”

　　“是诛仙。”圣后娘娘凛然不惧，“诛仙折磨我的时候，自然也会反噬使用者，看来，这位道玄真人也和我一般，受此死气困扰已久。”

　　“也罢，今日便是破局之日。”

　　圣后娘娘坦然面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道玄师伯的剑阵怎么会把我们也关在里面？”

　　“师伯，你弄错了，他们才是魔教中人，我们是青云弟子啊！”

　　失去神智的道玄真人布下的诛仙剑阵以整个流波山作为地基，启动剑阵之时，整座山都将崩塌，山中生灵都会湮灭在诛仙剑的厉煞之气下。

　　这下没有人再想要战斗，性命危在旦夕，恐怕现在就算是敌人要救他们也只会欣然接受罢。

　　危难之际，鬼王先一步抢到女儿身边，捉住女儿手腕，急道:“小瑶别怕，这剑阵虽然厉害，但集爹爹与青龙幽姬之力倒也能打开一条通道，到时你便从这里出去，回狐岐山照顾好你娘。”

　　说着便要将碧瑶带离这片海域，岂料碧瑶反而手上发力将他推远。

　　“爹，我走不了了。”

　　碧瑶哀哀地看向父亲，往前伸了伸手，示意父亲看，万人往这才定睛看见，女儿周身竟然也缠绕这缕缕黑气，只是太过微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她身旁那女子黑气更重，万人往心中疑虑更甚，哪怕现在性命不保，也还是忍不住发问，“你是……”

　　圣后娘娘抬手揭开面纱，那张与碧瑶别无二致，青涩美丽的脸赫然在目，那也是十六七岁的碧瑶，眉目灵动，和他、和小痴，都是如此的相像。

　　“爹……”圣后娘娘轻声唤。

　　万人往一时间惊诧地没说出话，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心中忽涌起一阵心痛，伸手将这个女儿揽入怀中，颤抖着嗓音道:“小瑶乖。”

　　“宗主，快要来不及了!”青龙此刻高呼，海滩上的人便知鬼王宗有办法离开，连忙七嘴八舌地追问。

　　“离开？我们也只不过是倾所有人之力换少主生机。若你们正道有心，自然也可用各位首座的命换小辈生机。”青龙泰然道。

　　“要乖就怪这道玄真人为何被诛仙剑所控。”

　　人心惶惶之下，碧瑶将父亲送回青龙幽姬身边，随后毅然决然地回到圣后娘娘身边。

　　“碧瑶——”幽姬想拦她，却被万人往拦住。

　　“宗主？”

　　万人往目中悲恸，却还是叹了口气，“放她们去吧。女儿们总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要争气。”

　　圣后娘娘双手结出法印，伤心花咒印跃然凌空，青光绵延不绝，自海滩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去，绵延百里。

　　圣后娘娘聚拢法印，轻喝:“收!”

　　青光阵阵，慢慢自边缘处向中心收拢，所过之处的诛仙剑阵也随之消解聚拢，渐渐地，只余下道玄、碧瑶、圣后娘娘三人所形成的一小方天地。

　　岸上诸人见此情形，心中大喜，死里逃生之后纷纷逃命去也，头也不回。

　　不消片刻，岸上便只剩正魔两道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如万人往，青龙，幽姬，田不易等。

　　“受死，受死——”道玄厉声大喝，诛仙剑光华大作，牵动着碧瑶二人身上的死气渐重。

　　诛仙剑影万千，由主剑分化而来的七彩气剑不断横飞，漫天剑雨轰然落下，一切都将被毁灭。

　　无可言喻的震撼呈现在此，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被束缚在小小的结界之中，如同搭台唱戏一般，而人生本就如戏。

　　圣后娘娘周身死气浓重，身旁碧瑶状况要好一些，可也不过半斤八两，两人皆被此困扰。

　　“往后退。”

　　圣后娘娘将碧瑶往身后一推，昂头迎上曾诛杀过自己的诛仙魔剑，飞身而起，不闪不避迎上去，目光坚毅。

　　八荒火龙自玄火鉴中飞腾而出，缭绕着圣后娘娘冲天而起，两相抵抗。

　　两股神力之间相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无人能够直视，轰然巨响炸在耳边，漫天剑气倒飞而回。

　　道玄真人神智更加混沌，几乎全部交给了诛仙魔剑所控，再度驱使此剑，降下杀机肆意的剑雨。

　　七彩剑雨哗哗落下，竟是一番盛景，圣后娘娘脸色凝重，苍白而无血色，显然这些天的奔波与刚才的对抗已经耗费太多精力，更何况她本就因逆转时空改变命运被诛仙死气纠缠。

　　在这般千钧一发的时刻……碧瑶呢？

　　自从被圣后娘娘拦在身后，碧瑶便一直没有动静。

　　“叮铃……”

　　“叮铃叮铃叮铃。”

　　金铃清脆而响，一切像被拉回了千年前，通天峰上那憾世一剑，血墙、痴情咒、金铃、和那穿胸而过的诛仙剑……

　　圣后娘娘想，自己没有遗憾了……

　　巨大的诛仙主剑已经落下，即将穿过圣后娘娘的胸膛……一切都和千年前一样……

　　……

　　静……

　　死寂得可怕……诛仙剑停滞在原处，无法寸进。

　　圣后娘娘愕然睁眼，只见近在咫尺的诛仙剑悬在身前，这是怎么回事……碧瑶？

　　比她的思绪更快的，是同样万中无一的鬼王宗大小姐，少女带着恬淡笑意的脸庞自眼前一闪而过，刺眼的光芒自她身上爆发。一阵巨力自身后袭来，托起她升至半空，凌空而起的是无数个碧瑶的身影，明媚娇蛮的小师妹、端庄骄矜的大小姐、聪颖机敏的狐狸仙……无数个不同又相似的碧瑶一同迎向诛仙剑，随之而来的是漫天花瓣，淹没了那些流光溢彩的剑气，一点一点消解掉那些杀机，取而代之的是花瓣独有的温柔馨香……

　　“要幸福啊!”

　　“碧瑶，要活下去。”

　　“希望碧瑶能够喜乐安康。”

　　无数祝福与希冀化作愿力，温柔地托举起圣后娘娘和碧瑶，迎着漫天光华、碧蓝苍穹，缓缓向上。

　　同时将古朴厚重的诛仙主剑——拦腰折断——

　　“咔嚓——”

　　无论是结界里的人还是结界外的人，都忍不住为此情此景而惊叹出声。

　　因为所向披靡，从无败局的诛仙剑，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一个年方十六的少女折断，天地变色，电闪雷鸣。

　　身体早已沦为枯枝败叶的道玄真人在诛仙剑夭折的一瞬间便自天穹跌落，剑阵消殒，风浪渐平。

　　天光乍泄，飞鸟轻掠，一切都开始苏醒……

　　时值盛夏，狐岐山绿荫葱葱，九尾天狐后来寻到姐妹小痴处，才知道碧瑶与自己的亲故。

　　“怪道看那两个孩子如此眼熟，原是你的孩子。”

　　圣后娘娘正巧此时怀抱鲜花而来，绿衣款款，发间水晶闪烁，笑意盈盈。

　　“瑶儿。”小痴浅笑呼唤。

　　圣后娘娘快步而来，依偎在母亲身旁，安然落座。

　　“娘。”

　　九尾天狐拉长着脸摇了摇头，“你这个丫头可真是胆大妄为，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不知是学的谁，张口就诓我这个老人家……”说着说着，似乎很无奈般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只是这装模作样的样子先把自己给逗笑，倒在垫子上直不起腰，小痴甚至还好心地托了托她。

　　长风呼啸而过，青草连天。
　　碧瑶俏生生立在狐岐山巅，青衣猎猎而舞，一切都已经结束，命运之轮已经改变，诛仙剑被毁，四灵血阵再也无法现世，鬼先生被赶走，而她留下了姐姐。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她很幸福，这也算实现了那些愿力所期盼的吧。
　　“在想什么？”圣后娘娘不知何时到来，素手轻轻拂过碧瑶飘荡在身后的长发，点到为止。
　　碧瑶回身看她，轻轻一笑，“我在想，怎么把万中无一的圣后娘娘永远留在身边。”
　　“我已经在你身边了呀。”
　　碧瑶静默了一会儿，显然是给自己鼓足了勇气，真切而诚挚地牵住圣后娘娘的手，温暖柔软。
　　“姐姐，我愿意和你同生同死，永不分离。”
　　圣后娘娘柔和地注视她，轻缓、坚定地露出笑容，给出了意料之中又足以令人落泪的答复。
　　“我之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