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同人合集》江湖倦客

6、咫尺天涯3 同生共死

　　“玄火鉴能够克制住诛仙剑的死气，带着它，你我共处之时能够安全很多。”

　　“没有它你是不是就不会带着我了。”碧瑶谨慎地问。

　　圣后娘娘避而不答，“不要问这些没发生的问题。”

　　碧瑶抿了抿唇，笑着轻抬下巴，手上一刻不停地把玩玄火鉴上的穗子，编出一条麻花辫。

　　“走了。”圣后娘娘牵起小朋友的手，领着她往前走。

　　“去哪里？”

　　“南疆。”

　　“南疆好大，要去十万大山吗？”

　　“不，焚香谷。”

　　碧瑶忍了又忍，“你刚才还说不去。”

　　女孩子小声抱怨，“又骗我。”

　　圣后娘娘头也没回，“现在不一样了。”

　　碧瑶由着圣后娘娘牵着走了好一段路，才快步上前并肩，余光掠过身旁，故作不经意。

　　“去焚香谷做什么呀？”

　　“那里关了一只九尾妖狐，我们去放她出来。”圣后娘娘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全盘托出，“那是六尾的母亲，和你我的母亲也有些渊源。”

　　“所以，这也是你救六尾的原因么？”

　　“嗯。”

　　碧瑶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睫，视线又落在了两人交握的双手上，极细微地弯了弯眸。

　　如果说回溯时光有什么优势的话，那便是当了一次未卜先知的神算子。

　　“事情很麻烦，我长话短说。天书第一卷已毁，兽神要杀，否则天下生灵涂炭，还有……爹的四灵血阵，至少流波山的夔牛我们不能放过。杀戮诸多，我也顾不得了。”

　　碧瑶没说话，给她夹了新菜，思索了一会儿道，“我不觉得夔牛死了，爹就会停手。有的事情，你比我清楚。”

　　圣后娘娘一时无言，抬眸灼灼地看向碧瑶，“所以你是我的希望，在未来的岁月里，爹娘都要拜托给你了。”

　　“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么？”碧瑶停箸，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此刻有种超乎同龄人的沉稳。

　　“如果有机会，我会留下来。”

　　机会渺茫，两个人心知肚明，碧瑶没再强求。

　　斜阳渐沉，天空被晕染成一片暖色，南疆傍晚的风带着些许燥热，许是因为焚香谷驻守于此。

　　两道水绿色身影悠悠地漫步于街头，脸上笑容恬淡，时不时搭上两句话，就这样闲散地散步，如同世上最平凡的姊妹。

　　街上摊贩众多，碧瑶被一家首饰吸引，其实她自幼奇珍异宝数不胜数，鲜少会看上什么东西。

　　圣后娘娘见她多看了两眼，直接付钱买下，摊主高兴地将碧瑶看上的手钏取下递了过去。

　　那手钏并没有什么珍奇，只是南疆最常见的矿石制成，若说精致，那也论不上，顶多是雕刻的蝴蝶讨了小女孩欢心。

　　碧瑶将其放在掌心看了又看，最后抬眼冲着圣后娘娘笑，“我永远带着它。”

　　天色渐渐灰暗，焚香谷戒备森严，不过一切在圣后娘娘眼中，都不足为惧。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谷中，顺利找到镇压九尾天狐之地，麻烦的是上官策镇守于此，此人乃是焚香谷中的高手前辈，很是难缠。

　　“设结界吧，动静太大引来云易岚便麻烦了，只他一个还不算棘手。”碧瑶道。

　　圣后娘娘当即结印，浩瀚无垠的法力化作无形的结界铺天盖地地笼罩此处。

　　“谁人擅闯？”

　　上官策自然也发觉了空间上的变化，当即大喝出声。

　　“前辈好敏锐!”

　　碧瑶一笑，正要现身，怎料被身边人一把拽住，圣后娘娘自腰间取下玄火鉴，疾道:“你去救九尾，我来对付他。”

　　碧瑶天赋异禀，修行一日千里，可是上官策毕竟成名已久，应对起来必然吃力。

　　言罢便飞身而下，灵光大作，与上官策战至一处。

　　碧瑶不敢拖延，驭使玄火鉴，试图用其中的八荒火龙破开封印。

　　沸腾的，灼热的触感像是要把人烧化，碧瑶死死握住玄火鉴，任由滚烫的温度蔓延全身。

　　有什么破鉴而出，烈焰滚滚，飞腾而来的火龙于周身盘旋，毁灭、暴戾、凶残，这些念头在碧瑶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占据她的思想。

　　就在识海快被撕裂，精神即将涣散的一刻，一道精纯的法力注入，瞬间将她的理智拉回。

　　“清醒点!”圣后娘娘的声音远远传来。

　　碧瑶并不算清醒，她坠入了比当初的幻境还要玄妙的境地。

　　这是什么地方？无形的长链缠绕在身，无边无际地蔓延到天边，无数根链子牵引着四面八方。

　　碧瑶根本无法挣脱，或许也没有必要挣脱。

　　她心有所感，只是触碰了其中一条，排山倒海的记忆与情绪向她涌来，几乎要将她碾碎，几欲晕厥。

　　高山溪流，宗门大派，九幽炼狱，鬼火、剑阵……一切的一切，不断盘旋……

　　“呼啦——”

　　“小丫头怎么这种危机时刻还能睡着？”柔媚年轻的嗓音回响在此处，幽幽感叹，“年轻真好，不似我这一千岁的老前辈。”

　　赫然便是九尾天狐破封而出，上官策大惊，却根本无法离开圣后娘娘的桎梏，不过转瞬，便被圣后娘娘甩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光影一闪，圣后娘娘转眼便将碧瑶揽在怀中，和九尾天狐对视一眼，将结界撤去，三人腾云离去。

　　“奇怪，按她的功力催动玄火鉴不应该会昏迷。”圣后娘娘探了探女孩子的脉搏，万分不解。

　　九尾天狐斜斜倚在树干上，指间绕着自己的长发，漫不经心地微笑。

　　“玄火鉴毕竟是先天宝物，小姑娘驾驭不了也属正常。”声音顿了顿，“倒是你，我竟然看不出来路，非人非妖，非仙非鬼，真是好奇怪。”

　　“能够弹压得上官策那老匹夫毫无还手之力，当今世上恐怕也鲜有敌手。”九尾天狐愤愤道，“不过那老匹夫本事也不大，哼。”

　　“你们救了我，必然是有所求，说吧，我可不想欠你们两个小姑娘的人情。”

　　圣后娘娘当机立断，“我要你去流波山，帮我诛杀夔牛。圣教正道此时精锐都在那里，你要小心。”

　　九尾天狐玩味一笑，“好有魄力的姑娘，提的要求也与众不同。我应你了。”

　　圣后娘娘轻轻点头，以表谢意，这便要带着碧瑶离开，九尾天狐端详她二人良久，忽道，“你们有些眼熟，我是不是见过你们？”

　　圣后娘娘一指碧瑶，“她今年十六岁，我与她什么关系你应当能看出来。”言下之意便是你被关了好几百年，能和十六岁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姐妹吗？像，又不像……”

　　九尾天狐的声音飘散在天地间……

　　“你还不醒吗？”娇蛮的少女偏头道，发间银铃响声清脆，青葱手指朝碧瑶颊上轻轻一点。

　　碧瑶捉住她的手指，“你是谁？”

　　“我？是你啊。”

　　纤细的少女化作一道轻烟散去，无数道青色的身影款款而来又化作飞花烟云，飘然离去。

　　“快回去吧。”

　　“要把她带回来哦。”

　　“不要重蹈覆辙了。”

　　“我们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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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瑶，你是我们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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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一定要幸福啊……”

　　睁眼先看见的是荒废已久的神庙，圣女玲珑的神像正亭亭立在身旁，碧瑶手掌往后撑起身体，一时间看入了神。

　　玲珑……兽神!

　　姐姐呢？

　　碧瑶左右看看，没有任何人在这里的踪迹，不信邪地伸手拍了两下——果然有结界。

　　几乎是在瞬间，碧瑶笑出了声，原本只是压抑地低笑，慢慢地，笑声越来越大，笑得侧倒在了地上。

　　原来又把她一个人扔在了这里……

　　那是个骗子啊，骗她会带着她，骗她我们亲密无间，其实不是的，其实她真得只是拖累，还不自量力地以为自己能派上用场，却连玄火鉴都驭使不了，还要姐姐费心保护。

　　姐姐……有觉得她麻烦吗？所以才把她放在这里，觉得一切结束后再捡回来会好一些吗？

　　碧瑶手捏得生疼，却平静地发冷。

　　蓦地右手成拳，狠狠砸向结界，很痛……

　　一拳又一拳，折磨自己一般打开结界。

　　疼痛让人清醒，她不该沉溺于短暂相伴的快乐。

　　“锵——”地一声轻响，一柄古朴轻盈的匕首坠落在地。

　　是圣后娘娘留下的。

　　巫妖奄奄一息地跌落在地，圣后娘娘的法相恢宏壮丽，十万大山里的妖物皆非敌手。

　　镇魔古洞近在眼前，巫女玲珑以身化作石像镇压在这里，兽神尚且没有复活，那么该怎么杀死一个处于死去状态的人呢？

　　圣后娘娘思索片刻，最终向玲珑的石像俯首:“得罪了，玲珑娘娘。”

　　圣后娘娘徒手将石像放倒，镇魔古洞失去了巫女的镇压，封印松动，只是没有五圣器不知能否复活兽神。

　　不过，他恐怕自始至终都是有意识的吧。

　　神女俯首，悲悯众生。

　　圣后娘娘的法相再度现身，金光万丈，照彻整个十万大山，古木逢春，鹤鹿齐鸣。

　　万火之精玄火鉴悬于指尖，左手结印驱动此宝，无数道流光涌入镇魔古洞，在那道可怖的骷髅骨架上不断编织，绘出一个俊美妖异的少年郎……

　　于是红光大作，玄火鉴至纯至精的阳炎之力带来了兽神的重生，少年郎懵懂地睁开眼，眼底尽是眷恋依赖。

　　“玲珑……”

　　他轻声道，十万大山中千万年呼啸的风声不变，缓慢地吹拂着他，带来玲珑已死，石像倾倒的轻语……天地间最暴戾恣睢的存在已经苏醒，他的愤怒滔天，毁天灭地的戾气尽数破洞而出……

　　冲着强行将他复活，将玲珑的石像倾倒的圣后娘娘而去……

　　“可恨……可恨啊……”

　　兽神嘶声尖叫，双目赤红，本就艳丽妖异的脸更增诡谲，万兽听他号令，兽潮涌动，如同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不顾一切地冲向圣后娘娘。

　　玄火鉴火灵之力不断运转，压制住诛仙剑的厉煞之气，在圣后娘娘千疮百孔的身躯中达成了诡异的平衡，并不影响战斗。

　　黑雾萦绕，经久不散的煞气将圣后娘娘团团围住，似乎是想要将她蚕食殆尽。是了，兽神复生之初，正是虚弱之时，自然想要吞噬灵力强大的存在来补充自身。

　　只可惜……青色光华冲天而起，在乌压压的兽潮之中撕开一条裂缝，圣后娘娘凌空而起，青衣猎猎，乌发飞扬，右手并做剑指，整个人快得化作一道流光，穿梭在古林中，光华所过之处，妖物消殒殆尽。

　　悄然间，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亦是飞身追去，幽灵般无声伸出惨败的手指……

　　“咔嚓……”

　　一道白光倒飞回来，圣后娘娘回身反击，侧掌而立，光刃径直斩下兽神手臂……鲜血流了满地，染红了脚下的黑土地。

　　兽神越发暴躁，表情逐渐狰狞，更加拼尽全力地驱动兽潮，手臂在刹那间修复，看向圣后娘娘的目光中满是怨毒。

　　“该死!”

　　两个法力无边的，非人非仙，非妖非鬼，难以被定义，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同病相怜的存在，终于正面交锋。

　　圣后娘娘抬手侧掌平举，眼中迸发出坚定不移的杀意，古林中落叶轻振，霎那间无数道刀刃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在圣后娘娘身边倾巢而出。

　　黑雾与青光不断对抗，两个人的意志不停交战……战局胶着，难舍难分。

　　风摧云折，古林承受不住这等威压，法力自此处为中心，横贯而出，大片古木折断倾倒，山崩地裂，万兽哀鸣。

　　这是何等的悲哀之景，圣后娘娘心有不忍，身后法相光华漫天，金色流光蔓延而出，一点点修复开裂的地面，护养夭折的古木……一面破坏，一面滋养……

　　千钧一发之际，兽神怪目圆睁，在圣后娘娘横掌打来那一刻，赫然间黑气大盛，怪手伸缩，天际中一声惊雷轰隆，两人掌力对冲，下一刻掌心便要相接，比拼法力。

　　“叮铃”一声轻响，似是凉爽秋天第一缕微风，拂落残花，敲在了两人心尖，那些深沉的情感，久违的记忆忽地都被唤醒。

　　小巧玲珑的匕首快得看不见影子，被那道秋风携来，轻巧地一切，惨白的手掌便应声而断，自手腕处齐齐切下。

　　“别碰到她。”冷寂的声音骤然响起，少女脸上尽是漠然。

　　兽神尚且沉浸在因那铃音带来的久远记忆中，圣后娘娘抓住时机，浩瀚法力凌空打去，八荒火龙应声而出，焚尽兽潮……兽神失去了再造身体的永生之力，失去了兽潮的拥护，黑雾逐渐散去，俊美妖异的少年郎跌落在地。

　　“你……”圣后娘娘难得语塞，“你怎么会来？”

　　碧瑶脸色很不好看，紧紧盯着圣后娘娘，“姐姐觉得，区区一道结界就能关住我？不知是太自信还是太看轻我。”

　　少女慢慢垂下脑袋，圣后娘娘有心想说两句来解释自己并非是看轻她，只是不想她以身涉险，可是关切的话在看到碧瑶不肯抬头看她的时候，竟然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

　　“姐姐一定是觉得我没有那个资格和你一起战斗吧。”碧瑶的肩膀竟然在轻轻颤抖，声音却极其平静，“可是、可是即便力弱，我也是愿意和你同生共死的，哪怕就这样死在荒无人烟的十万大山，我也没有一句怨言。”

　　“同生共死……死？”兽神喃喃自语，目光似乎透过眼前的虚空看到了很久之前，一声柔和细语似春雷般炸响耳边，“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什么力量、长生，我都不想要啊……玲珑。”

　　碧瑶和圣后娘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早已在命运幻境中看见一切的两人对此原因心知肚明。

　　“既然这么爱她，在这里陪葬好了。”

　　碧瑶冷漠地看了兽神一眼，目光又转向玲珑的石像，眼中多了一丝尊敬。

　　兽神忽然露出笑容，那是一种孩子气的天真，像是第一天降临在这个世间，艰难地移向早已倾倒，在刚才的战斗中破碎不堪的巫女石像，他躺倒在那片碎石块中，似乎回到母亲怀抱一般安心，累到一般闭上双眼，就这样陷入沉睡，失去反抗的心力。
　　圣后娘娘怜悯般驱动玄火鉴，高昂的龙鸣声不断回荡，最终飞腾而来，烧尽了世上至邪的存在。
　　困扰着十万大山千万年的黑雾就此散开，阳光将这里的土地晒透，一切都迎来了生机……包括湮灭在八荒火龙之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