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赫菲斯视角（五） 那不可能是 ...
-
莫夫新闻社的报纸传到加威的那一年，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不过大家不太关心卡莱曼地区的家长里短，或是沿海又打算造几艘战船，人们主要看“闲诗两三行”。波尔克城内总能见到拿着报纸朗诵短诗的人。人们用短诗识字，又用识得的单词创作更多的短诗，用古老的吟游方式在城内四处传唱。
赫菲斯和希尔古堡的大臣们都对报纸很感兴趣，听说在卡莱曼，报纸的发行还有军队护卫。沿海近年来的发展获得了内陆的广泛关注，希尔古堡截获的公文中出现了来自卡莱曼地区的报告。赫菲斯在报告里看到了阿列克塞和艾莉的名字，于是将曾经浏览过的报纸又翻出来反复阅读。
那一年，赫菲斯携亚鳞进凯萨斯参加王宫夜宴，在离开王宫去吉拉医馆的路上看到了阿列克塞。
阿列克塞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一头红发的莫夫斯卡斯侯爵站在他身边，拿着金币逗弄他怀里的婴儿。
在阿列克塞朝他转过头来的那一瞬间，赫菲斯不着痕迹地撤开了视线。就像很多年前，他和阿列克塞还在圣朵拉学院的时候，他总是假装自己没在看阿列克塞。
可心跳和心脏传来的疼痛感不会伪装。
他跟别人有了孩子吗，赫菲斯心想，他看起来那样轻松愉快。
阿列克塞不再属于他了吗。
赫菲斯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阿列克塞在塔楼里哭着求他留下孩子的画面。
阿列克塞不再属于他了，这样也好。
赫菲斯想，这样也好。
一刻钟后，他在吉拉医馆又遇见了阿列克塞。
确切地说，他只看到艾莉和莫夫斯卡斯侯爵。但那种熟悉的、奇异的感觉牵引着他来到走廊。
阿列克塞果然在那里。额头抵着廊柱，紧紧闭着眼。
“你还好吗。”赫菲斯有些担心。问出这句话以后，他发现自己不仅仅想知道阿列克塞当下的状态如何。还有阿列克塞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然而阿列克塞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浑身僵硬。没等阿列克塞对他说什么，艾莉和莫夫斯卡斯侯爵就把阿列克塞带走了。
他们走后，赫菲斯伸手抚过阿列克塞刚才用额头抵过的地方，垂着眼沉思了很久。
不一会儿，亚鳞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怒气冲冲的alpha医师。
Alpha医师瞪着亚鳞的背影吼道：“我不可能承受这样的侮辱！”
亚鳞没回头，冷着脸，径直朝赫菲斯走来：“我不看了。”说完他就离开了医馆内厅。
“公爵大人！”Alpha医师朝赫菲斯喊了一声，脸涨得通红，脑袋扬得高高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副不甘受辱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事？”赫菲斯问。
被赫菲斯温和的语调感染，Alpha医师稍稍平静了一些，但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时，他又数次像要窒息一般用力吸气。
原来，事情的起因是这类检查需要手探生殖道。
根据alpha医师的说法，公爵夫人在检查的过程中无缘无故发了脾气，突然一脚将他踹开。他认为公爵夫人不懂医学，因为无知才觉得自己受到了侵犯——“虽然公爵夫人什么也没说，但他一定是那么想的！我知道这一点！”Alpha医师涨红脸喊道。
公爵夫人的反应使alpha医师深觉受辱，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正派的医师，绝不会因为哪个omega有点姿色就对其图谋不轨。何况，alpha医师又喊起来：“在我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性别！也许公爵夫人在别人眼里长得倾国倾城，但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病人！”他的脸上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赫菲斯听完，很快将这件事处理妥当，回去后又安抚了亚鳞的情绪。
亚鳞很好，各方面都很优秀，赫菲斯想。
赫菲斯从不认为亚鳞脾气差，他总能很快找到那些让亚鳞发火的理由。那些理由在赫菲斯看来都是显而易见的，而许多人却视而不见，所以他们觉得亚鳞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并因此畏惧亚鳞。
亚鳞也用自己的方式回报了赫菲斯的“好脾气”。他说爱他，并且大方地与他分享弥多城的收益，给赫菲斯提供了各种各样有力的支持。各方面都很好。亚鳞。他们对彼此都很满意。而且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分开势必造成一定程度的动乱。现在的局势就有够危机四伏了，不需要再增添更多的困难。
不要再给自己增添更多的困难，赫菲斯在心里对自己强调。
忘掉阿列克塞吧。
回到王宫以后，不少爵士聚集在赫菲斯临时居住的宫殿大厅里，等待他发表对“六爵士事件”的看法。
然而比起自己发表什么看法，赫菲斯更想知道切尔西大牧首的想法，可惜切尔西大牧首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自从当上大牧首以后，他从来不在王宫夜宴等重要场合以外的地方出现。
处理政务越熟练，赫菲斯就越对原来的信仰产生怀疑。他需要切尔西大牧首的帮助，但切尔西大牧首似乎除了沃尔温陛下，谁也不帮助。
为了避开爵士、大臣们无穷无尽的旁敲侧击，赫菲斯经常藏身于王宫的藏书室。
第四场王宫夜宴上，赫菲斯再次见到了阿列克塞。
从阿列克塞出现在宴会大厅的那一刻，赫菲斯就无法不去在意阿列克塞所在的方向。
他看到阿列克塞朝他走来，假装毫无察觉，等阿列克塞和他的朋友们走到他面前时，他才若无其事地与他们打了招呼。他没有称阿列克塞为“阿列克塞先生”，而是喊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喊完后十分后悔。他不该喊阿列克塞的名字。
话题很快就被莫夫斯卡斯侯爵引到阿列克塞的身上，赫菲斯十分自然地看向阿列克塞。他很快发现，阿列克塞看他的眼神变了，而且阿列克塞避开了目光，似乎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讽刺的是，这个眼神却让赫菲斯意识到，阿列克塞从前对他是有感情的。
阿列克塞是真的爱过他。
而他……
他都对阿列克塞做了什么？
赫菲斯的胸口一阵窒闷与钝痛，一时竟无法再开口说话。他抿了一口酒，极力不让自己再去想从前那些事。
他从来没有在重要场合如此失态过。
当晚，从泰基诺议事厅出来以后，赫菲斯与亚鳞跳了一支舞。亚鳞说起他们在凯萨斯内外的部署，提到奥利弗·巴顿侯爵时，面露迟疑。
“赫菲斯？”
“嗯？”赫菲斯回过神。
“你在听么？”
“奥利弗会跟我们一起走。”赫菲斯说。
亚鳞注视了赫菲斯一会儿，问：“你怎么了？”
赫菲斯对亚鳞摇了摇头。
亚鳞的眼神冷下来：“是因为他？那个阿列克塞？”
“嗯。”
亚鳞也不再说话了。
他们跳完一支舞，回到瓦伦汀宫殿。
赫菲斯心想，他真的不能再想阿列克塞了。
可是第二天，他在王宫的藏书室里又见到了阿列克塞。
他看到阿列克塞拒绝与他沟通的侧脸，看到阿列克塞右颈上多出的那道狰狞的伤疤，看到阿列克塞蜷起又颤抖着的手指……
理智在顷刻间被连根拔起，残存的根茎让赫菲斯隐隐期待着阿列克塞将他推开。可当他靠近阿列克塞，吻住阿列克塞时，他又想——
这才是他真正期待发生的事。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阿列克塞的气息，阿列克塞身上散发出的温暖的味道，阿列克塞柔软的嘴唇与湿润的舌尖……
直到这一刻，赫菲斯才真正意识到，阿列克塞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他对阿列克塞的感情超越了百分百匹配给他带来的吸引力。他全身心都想靠近阿列克塞，而不仅仅是渴望阿列克塞的信息素。
贝尔的到来并没有使赫菲斯恢复理智。他着魔般亲吻着阿列克塞，恨不能与阿列克塞融为一体，却又十分克制自己的力道，生怕使阿列克塞感到一丝疼痛。
赫菲斯突然感觉到，自己永远无法再放手了。他要弥补过去的一切。他很高兴自己还能够有这样的机会，他会再给阿列克塞一个孩子……阿列克塞曾经那么想要他们的孩子。
而阿列克塞听到这句话后，断然抽回了手。
“我们已经结束了。”他说。
赫菲斯僵在原地，以至于没能及时拉住阿列克塞。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恢复了呼吸。
那不可能是阿列克塞的真心话，赫菲斯心想。阿列克塞刚才还在回应他的吻。
阿列克塞的眼神不会骗人，阿列克塞对他还有感情，赫菲斯确信这一点。因此他很快想到，阿列克塞的拒绝只是一种算计。就像以前一样。
赫菲斯很高兴自己想到了这一点，他很高兴阿列克塞在算计他，这恰恰证明了阿列克塞还在意他、想得到他的重视。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思考带了点自欺欺人的成分，但接下来的局势动荡已不容许他深思。
与亚鳞分手的问题有些棘手，但赫菲斯用加威将近一半的产业平息了亚鳞的怒火——他以为平息了。亚鳞当天就集结了人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凯萨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