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8、第一个副本（6） 第一个副本

　　爸爸和叔叔变身之前的最后一个镜头都定格在扫帚上，李三说：
　　“快把家里所有的扫帚都收起来，不能让npc看见扫帚。”
　　M89107：“可是妈妈和姑姑就没事啊。”
　　还一直拿着扫帚干活呢。
　　李三意味深长地唔了声：“这谁知道呢。”
　　M89107问奶奶：“奶奶，家里有几把扫帚啊，我这会特别想做家务。”
　　奶奶说：“好像四把吧。”
　　M89107和李三楼上楼下搜寻，集齐四把扫帚以后走进关押热水器的卫生间，M89107举起扫帚怼到变身为热水器的爸爸面前，爸爸哇呀呀大叫：
　　“拿远点，把这个拿远点！”
　　M89107一扫帚抡到热水器身上：“别叫了，吵得我头疼。”
　　热水器眼中流下两行热水，小声呜咽起来，M89107把扫帚放在卫生间后把卫生间的门从外面锁上了，M89107说：“大家不要进这里，热水器随时会爆炸……这又是谁？”
　　又有人变身了。
　　客厅里多出一台洗衣机来，它的减震器显然坏了，因为它在满屋子跳动，窗帘怪四表姑一拖一拖地追着它跑：
　　“能不能洗一下我？我发霉了，不要跑了——”
　　洗衣机说：“我坏了你看不到吗？我现在不下水，甩不动衣服。”
　　四表姑勃然大怒：“那你什么意思，让我手洗吗？”
　　洗衣机：“以前的人都是手洗的啊，你那么娇贵吗，不干活？”
　　哐当一声洗衣机摔倒在地，它回头看空无一人的身后，问：“谁踢我。”
　　李三收回脚，点查屋内人员，哥哥不在，洗衣机是哥哥，不对啊，扫帚都收起来了，哥哥怎么还会变身，M89107问姑姑：
　　“姑姑，哥哥刚才在哪啊，你们谁知道。”
　　姑姑指着一楼的另一个房间说：“在他卧室。”
　　M89107和李三在卡纸上写下“哥哥的卧室”，插进门口卡槽，进来回放画面。
　　凌晨3点，哥哥正在工作，奶奶拿着一卷垃圾袋推门进来了，哥哥有点不耐烦，没回头地说：“奶奶您进门先敲门行吗。”
　　奶奶说：“知道了知道了杉杉。”
　　奶奶走过去拿起书桌旁边的垃圾桶，将里面的旧垃圾袋提出来打包好，又套上新的垃圾袋，奶奶拿起哥哥桌面上的空可乐瓶问：“这个不要了吧，我扔了。”
　　哥哥终于抬头，他看了奶奶一眼，立即哇呀呀大叫起来：“啊——垃圾袋——啊，拿远点——”
　　哥哥变身了。
　　李三：“不是，为什么，垃圾袋也不行？”
　　现在凌晨4点，大家都各回各自房间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一堆活家具在乱跑。
　　这家人心理素质还是可以，这都睡得着。
　　M89107拿起哥哥书桌上一只笔，来到隔壁奶奶的房间，把正在睡觉的奶奶摇醒，“奶奶，你看这个。”
　　奶奶一见到M89107手中的笔，就吓得疯狂后退，紧接着她的身体团缩变形，变为一个发黄的白色电风扇，她扯掉自己的外壳，扇叶像铡刀一般朝M89107锯过来。
　　M89107拉着李三就往楼上跑，奶奶喑哑的声音在楼梯下方盘踞：“别跑……我要杀了你。”
　　李三：“你知道什么新线索了。”
　　为什么奶奶害怕笔。
　　M89107：“姐姐你看着姐姐和妈妈点，让她俩不要再看到任何新的物品了，我去一趟阁楼。”
　　李三来到二楼楼道，将姐姐和妈妈卧室的门都推开一小条缝隙，观察她俩动静。
　　小姨躺在妈妈身边，妈妈每个字都伴随叹气：“咱爸妈去世得早，你和立峰一过年都到我这来，今天弄成这样子，我对不起你啊。”
　　原来灯泡哥才是立峰，而且他是姨父。
　　小姨说：
　　“姐，你不要这么悲观，现在杉杉和杨杨都长大了，我跟你两个人做个伴过，也是一样的，你看你婆婆——虽然你不喜欢她，她老公死了这么多年，要不是她二姐住到家里来帮衬她，她这么多年也难熬啊。”
　　嗷，家里那个身份未知的老太太是奶奶的二姐，二姨奶奶。
　　姐姐房间也传来女声低语，是两个人在说话，李三探头进来看一眼，那个留着黑长直发型的女孩也在姐姐卧室。
　　怎么，这也是姐姐的姐妹？
　　姐姐和黑长直女孩没有睡觉，她俩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姐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在想以后妹妹跟我们一起住，你会不会觉得不方便，等我明年升职了就把隔壁的房子租下来，让妹妹搬到隔壁，这样方便我照顾她，你也……”
　　黑长直女孩非常诚恳地说：
　　“我们当时租下这个四室的房子，不就是为了我们俩、你妹妹还有小狗都住得开吗，我从小我妈我爸都不怎么回家，房子空荡荡的很可怕，更何况我也希望你家人能接纳我，如果妹妹是第一个接纳我的人，我也会觉得高兴。”
　　李三：……嗷。
　　阁楼的梯子被重新放下，M89107下来了，她对李三说：
　　“‘老三’的灵魂对房间里一些物品下了诅咒，特定的人被特定的物品触发，他不确定谁是谁，他只知道大概有哪些东西被下咒了，所以我们要把所有可能的物品全收起来。”
　　李三：“不早说，我还以为他们被家务克死了。”
　　李三好奇地问：“你可以和流浪汉哥沟通了？你知道他的称呼了？他是？”
　　她俩接收的信息完全是一致的啊，为什么M89107知道了，她不知道呢？
　　M89107：“我的从堂姑表叔，我太爷爷的亲兄弟的女儿所生的儿子，我试出来的。”
　　李三不是很相信M89107说的，但无所谓，M89107比她更想离开幻境：“哪些东西被下了诅咒。”
　　M89107回忆着：“立式衣架，小提琴，笔，雨伞，台灯，落地灯，镜子，窗帘杆。”
　　这么多。
　　李三和M89107动了起来，收起家里所有这些东西，把它们全部丢进了卫生间，热水器持续嚎叫：“怎么什么都往我这里丢，太坏了，太坏了。”
　　接下来就是等，等到早晨9点。
　　*
　　时钟来到8，李三听到二楼的卫生间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不会又出事了吧”，李三和M89107赶忙过来看。
　　妈妈和小姨正在修理马桶坏掉的水箱，小姨说：“其实修东西不难。”
　　妈妈说：“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她爸还没变成热水器的时候，家里任何东西坏了我们谁都不愿意管，但现在我就想修了。”
　　水箱修好了，李三站在卫生间门口，感觉余光里一楼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李三回头来看，客厅中活的家具全部消失了。
　　李三跳到一楼直奔关热水器的卫生间，卫生间空空如也，爸爸不见了。
　　整个家焕然一新，一扫昨夜狼藉。
　　妈妈的心境改变了，家也变漂亮了？
　　李三：……不是怎么还强行升华了，不是什么都能升华的喂，这幻境还会包饺子吗。
　　流浪汉出现在一楼的厨房找东西吃，妈妈走过来叫住他：“小张。”
　　流浪汉嘴里塞了半个馒头：“呃……呃。”
　　妈妈说：
　　“小张，你租了我们家的房子十几年，虽然你和我们家没有血缘关系，但其实在我们心里你也算半个家人了。”
　　“你去年过年出远门的时候，我帮你照顾你的乌龟了，但是……我没有养乌龟的经验，它……它跑到外面被冻死了，我真的很抱歉……我怕你伤心，就买了一只一样的，真的很抱歉。”
　　流浪汉一愣，从衣服里拿出那个标有“老三的照片”的铁盒，打开来哀戚地凝望，照片上赫然是一只小乌龟。
　　半晌，一只绿色的小乌龟从流浪汉袖子里爬出来蹭他手腕，流浪汉把它捧在手心，拿出一点乌龟粮喂给它，流浪汉说：
　　“我就知道你不是老三，以后就叫你老四吧。”
　　李三：……
　　李三：……妈妈说流浪汉和家里人并无血缘关系，只是家中租客。
　　M89107撒谎了，她根本不知道流浪汉的身份，无法与流浪汉发起对话。
　　在哥哥变成洗衣机以后，M89107意识到了什么，用奶奶做测试证实了她的猜想。
　　M89107上到阁楼，根本就没和流浪汉发起对话，估计只是在阁楼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再对李三假装她和流浪汉对话了，编造了一堆诅咒之类的内容让李三相信她。
　　npc的确不能看到那些物品，但真正的原因只有M89107自己知道。
　　铛铛铛铛铛铛铛挡铛，时钟发出九点的巨响。
　　李三回头，M89107站在大门口，一只手牵着姐姐，一只手拉一个小行李箱，姐姐推开大门，门外不复黑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亮光。
　　M89107跟着姐姐踏出大门，她也回头，对李三露出一个略带抱歉的笑容。
　　李三低头，她的双手渐渐变透明，她的身体正在消散。
　　是了，她是M89107幻想出来的姐姐。
　　因而她无法帮M89107抵挡来自家人的物理伤害，她其实只是M89107的一个愿望，一个念头，她本就不真实存在。
　　只是，过去无数伤心难过的漫漫长夜有她陪伴，也不能完全算虚假吧？
　　现在M89107真正的姐姐回来带她走了，M89107不再需要李三这个虚假的姐姐了。
　　也是很好的。
　　大门阖住，李三的身体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
　　李三从地上爬起来，眼前是院长办公室，M89107站在她身边：“姐姐，我们离开幻境了。”
　　李三看时间，距离她进入幻境的时间点不过四分钟，M89107解释：“幻境的时间流速与真实世界不同。”
　　李三凝视M89107，M89107有哪里和刚才不一样了，她看起来更加……更加，更加强大了，M89107继续解释：
　　“姐姐，这是因为之前我的一部分精神力被困在幻境中，而现在，我完整了。”
　　身后有东西，李三向后伸手去抓，却攥了个空。
　　李三抬头看，空气中并无任何异常存在，但她就是觉得这方空间很“满”，李三的大脑嗡鸣混响，连带她的视力也被彩色的畸变眩光充斥，“这是……这是什么？”
　　空气中一定有东西，她感觉多股无形的能量在办公室里四处冲撞。
　　M89107抬手轻点李三额头，李三的大脑瞬间清明，她感知到M89107周围产生一道结界，把办公室里那种奇异的能量挡在外面。
　　M89107说：“这是精神力，姐姐，幻境破碎后，其中蕴含的精神力会变成碎片流散出来，要几天才能稀释。”
　　“这种精神力会冲击人的大脑，造成脑损伤、疯癫或者死亡，虽然你不至于，因为你很强大，但。”
　　M89107：
　　“不要离我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