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7、第一个副本（5） 你的头发很

　　M89107用灯把妈妈投影出来，钟表回拨到晚上十点，画面动了起来。
　　妈妈回到卧室，打开灯，刚落座，见地板上散落几个烟头，覆盖一层细细的烟灰，旁边还扔着一件灰色的毛衫和三只袜子。
　　妈妈唉了一声，走过去把衣服捡起来放进脏衣篓，转身从楼道里拿了扫把和簸箕进来，去扫那几个烟头。
　　妈妈一边扫一边叹气：“我就是保姆。”
　　“哎呀”，妈妈小声嘶了声，低头看自己手，血从她指缝中滴落在地。
　　李三视线下移，扫把是由一根钢管和一个塑料的把手组成的，刚才塑料把手滑脱了，露出锋利的钢管，在妈妈的手心划出了一长道血痕。
　　画面停止。
　　M89107把时间拨到十一点，把爸爸的投影也加上去。画面重新动了起来。
　　卧室的门被推开，爸爸走进来，见妈妈躺在床上，就问她：“我那条烟呢？”
　　妈妈说：“我想买个吸尘器。”
　　爸爸：“买什么吸尘器啊，扫把不挺好的吗，吸尘器多吵啊。”
　　妈妈说：“我看别人家都有扫地机器人。”
　　爸爸：“谁家啊，你怎么这么爱攀比。”
　　妈妈给爸爸看自己的手：“……我手被扫把划破了，它那个头掉了。”
　　爸爸在柜子的最底端找到烟和一提酒，打算离开房间，应付了妈妈一句：“你用胶带缠一下就行了。”
　　妈妈突然爆发了：“家里什么东西坏了都不修，不换，家里什么东西坏了都凑合！！所有东西都是烂的，破的，窗帘发霉了，灯不亮，热水器出不了热水！！”
　　“我要给你一大家子人做饭，我就是保姆，你妈还整天阴一句阳一句的！！”
　　“什么你妈你妈，你对我妈什么态度”，爸爸转身把手里的一兜子酒朝妈妈丢过去，同时朝妈妈走了过去，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妈妈尖叫，拿起坏掉的扫把也朝爸爸丢了过来。
　　画面戛然而止。
　　啧，李三从牙齿缝隙间发出一声唏声。
　　默然一秒后李三说：“难道是她俩打起来，妈妈误杀了爸爸？”
　　M89107说：“目前来看，有可能。”
　　李三：“但是妈妈看上去不像误杀别人以后的反应。”
　　刚才那会儿在楼下见到妈妈，只能看出来妈妈很累，没有那种失手杀了人的惊慌感。
　　李三：“不过他们也没完全死，就是变成家里的物品了，这种情况还挺难界定的，也许她不认为这是‘杀’？”
　　这时，卧室门被推开了，是妈妈，她见M89107在这，拉着M89107坐下，
　　“正好我在找你，我忙了一天，腰疼得直不起来，我命怎么这么苦啊，我自从嫁给你爸，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M89107说：“那你要不离了。”
　　妈妈：“有你这样的孩子吗，盼着父母离？你爸现在变成热水器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啊，你爸这个死人，大年三十也不让人安生。”
　　M89107：“对，爸爸很坏。”
　　妈妈打了一下M89107的嘴，“不许这么说你爸。”
　　M89107：……
　　M89107说：“妈妈，爸爸为什么会变成热水器，他变成热水器之前最后的画面是什么。”
　　“不知道，他那会骂我，我拿东西扔他，他突然就变成热水器了，把我吓了一跳，唉”，妈妈说着哭了起来。
　　看来她们在灯的回放中看到的就是爸爸变成热水器前的景象。
　　妈妈突然说：“你弟弟今年要上学，家里没时间接送两个孩子，再说你现在的这间学校学费太贵了，你转回村里来上吧。”
　　M89107说：“那弟弟上哪个，他已经变成车了还需要上学吗。”
　　“这你别管了”，妈妈说着又叹气：“现在你爸爸这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上班了。”
　　李三：还想着上班呢？都变热水器了，还上班。
　　妈妈：“刚才你奶奶欺负我，你为什么不帮妈妈说话，你们家的人都没良心。”
　　妈妈说着推了M89107一把，李三挡在M89107身前，把M89107往后扯了点，李三触碰妈妈，她的手再次变成虚影，从妈妈身上穿过。
　　M89107指着自己额头说：“妈妈，弟弟用玩具砸我，我的头破了。”
　　妈妈说：“你怎么这么娇气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帮家里干活了，你一点都不懂事，跟你爸一样……”
　　“唉，我命怎么这么苦啊，我命怎么这么苦啊”，妈妈说着又念了起来。
　　“你不要再给妹妹倒苦水了”，卧室门再次被推开，粉头发女孩站在门口问妈妈，
　　“你为什么不跟哥哥说，不跟弟弟说？哥哥已经工作了已经是成年人了，他能帮你解决，妹妹只是个孩子，她帮不了你，她听你说这些话心里会很难过的。”
　　姐姐越说越激动，声音夹杂颤抖。
　　妈妈：“那我就应该难受吗？你这个头发难看死了，像街溜子，一天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捯饬这些有的没的，有钱都拿去浪费不知道顾着父母。”
　　“花你钱了”，姐姐大声问。
　　“人家都十几岁就出去打工”，妈妈说。
　　“你怎么不问哥哥要钱，他有钱”，姐姐说。
　　“你哥还得找对象买房子，都是要花钱的。”
　　“我不用买房子吗。”
　　姐姐不再争论，把M89107拉出卧室，蹲下来对她说：
　　“我找到工作了，我已经买好车票了，明天早晨九点跟姐姐走好吗，我给你转学去我工作的城市。”
　　“好”，M89107想了一会儿，补充道：
　　“姐姐，你的头发很漂亮。”
　　*
　　茶水室对面，是姐姐的卧室。
　　李三和M89107进入姐姐的卧室探查，桌面上放着一封信，李三打开来阅读：
　　【见信好，
　　我马上就要离开家去上大学了，这是好事，但临到走之前，我总是放心不下我的妹妹。
　　从前高中我虽然住校，周末总还是可以回家，弟弟出生以后，全家人的重心都转移到弟弟身上，每次回家看到妹妹小小一个缩在角落里，我都觉得非常痛苦，为她，也为我自己。
　　我就要逃出去了，妹妹还留在这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你有时间，能否多帮我照顾妹妹一些，等我站稳脚跟，就回来接走妹妹。】
　　关键线索终于浮出水面。
　　“早晨九点，是这个幻境的终结时间”，M89107说，“只要我和姐姐都活到早晨九点，就可以离开幻境了。”
　　“哎呀——弟弟——”，楼下再次传来惊叫声。
　　李三抓着M89107直接翻栅栏跳到了一楼，厨房中，叔叔的四肢向自己身体内部缩了回去，脖子连着头起了一层银色的金属光，急速扩张，变得和身体一样粗——叔叔变成了一个瘦高的巨型银色保温杯！
　　叔叔一跳一跳地向客厅过去，“桐桐，桐桐，你在哪里，桐——欸？等一下，你不是我儿子啊，你是谁来着，不对啊——”
　　它似乎对桐桐的身份陷入疑惑，它被一旁的M89107吓了一激灵，左右甩着身体疯狂向外冲去，它胶圈坏了，杯中黄色的茶叶不断簸出来，甩在四周的墙上，它大喊：
　　“救命——救命。”
　　桐桐就站在M89107身后，他迷茫地看着M89107：“堂……堂妹？不对，不对，你是谁来着。”
　　桐桐摇晃自己的头：“嘶……嘶，爸爸——她是谁，我是通过你认识她的——不对，你不是我爸。”
　　桐桐看着保温杯，又看向M89107，他正在努力回忆M89107是谁，他低声道：“这个小女孩是谁来着？我想不起来了，我想不起来了……”
　　桐桐的身体渐渐变得纤细柔软，长发凝结成一根线，它变成了一个外部断裂破皮的大插线板，它把身体抡起来甩得像螺旋桨一样，飞到保温杯面前，抽了保温杯一鞭子：
　　“就你占了我一天便宜，叫我儿子是吧，谁是你儿子？”
　　“诶哟，诶哟”，保温杯呼痛：“你别打我啊。”
　　在客厅角落中蛰伏已久的电灯泡也走了出来，小声问插线板：“能不能给我通电，我不亮了。”
　　插线板一鞭子抽到灯泡身上：“滚一边去。”
　　李三：“唉。”
　　桐桐变身以后颇为反差啊。
　　李三：“桐桐为什么变身，他既没有死亡，也没有被叫错称呼——难道只是叔叔变身导致的连锁反应。”
　　李三：“来捋一下，现在知道的变身有四种条件，一是被你叫错称呼如四表姑和灯泡，二是爸爸和叔叔这种，条件我们还没探索出来，三就是死亡，如弟弟，四则是桐桐这种。”
　　每个人变身的时候，都会问M89107她是谁，难道说，关键点在于npc与M89107的关系，桐桐是通过叔叔认识M89107的，叔叔变身以后这层联络斩断，桐桐不再认识M89107，所以也变身了？
　　而且关键点在于“认识”而不是家族树的斩断，因为如果是后者，那爸爸变身以后奶奶叔叔姑姑桐桐都该跟着变。
　　按照习惯，M89107出生的时候，奶奶应该就在产房外面，奶奶直接认识M89107，但是哥哥姐姐可未必，李三：
　　“如果你妈妈生你的时候她俩不在现场，她俩就需要通过家里人的介绍才能认知到你是她俩妹妹。”
　　M89107：“……那万一妈妈变身。”
　　会导致小姨、哥哥和姐姐都跟着变。
　　奶奶变身则必然会导致姑姑也变身。
　　虽然现在家里还剩下9个npc，但情况远比看起来紧迫。
　　M89107说：“我们去厨房看一下刚才发生什么事导致叔叔变身。”
　　时钟回拨到凌晨2点，厨房里是姑姑和叔叔，M89107投影。
　　姑姑正在清理厨房的积水，叔叔走了进来，问她：
　　“姐，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叔叔的视线下移到姑姑手上，她拿着一个簸箕和扫把在往排水口扫水，叔叔啊啊啊啊地大叫了起来，四肢急速朝身体里缩去，姑姑惊讶极了：
　　“弟弟，你怎么了？”
　　画面停止。
　　李三说：
　　“我知道了，是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