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猎杀时刻(6)惑言 梅七正要摁 ...
-
梅七正要摁下发送键,却又犹豫了。
新世界和新生活都来之不易,应该珍惜,不是吗。
他敲响李三的房门,不看表情只听声音是体贴和善解人意:“我进来陪陪你吧。”
李三在洗澡,水声中断片刻,她才答:“好。”
她又补充:“我下午出去的时候买了绿豆桂花糕,忘记放冰箱了,你可以拿两份上来再把剩下的帮我放进冰箱吗。”
梅七关掉传讯带,让那行消息保留在他的发送框里,他直接从面前的栅栏上翻过去跳到一楼,门厅那里堆了一大堆东西,都是李三今天下午买回来的。
他在里面翻找,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手提袋,里面应该是件衣服,旁边还有个稍微小一点的盒子,像是首饰之类的,好像都是男款的。
给谁买的,不会是未卜先知打算烧给江渡的吧,哈哈。
梅七还真笑了一下,他放好东西,跃回二楼,敲了一下李三的门,推开门,把甜点放在了李三的桌子上。
淅淅沥沥的水声过分清晰了,梅七把传讯带关掉又打开,如此重复三次,最终他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积雪在露台的栅栏上结成了厚厚一层冰,又被新的雪覆盖住,晶莹剔透,梅七直接靠了上去,以前他父亲经常说他站没站相,就是因为他到所有地方都得找个东西靠着。
视线之中,院落里是一望无际的黑和白茫茫的雪地,猛烈的北风裹挟着雪砸在他的脸上,他沉默着,犹豫着要怎么回答王贪狼。
他现在真的很想直接承认,然后毁灭一切。
他突然就失去了那种玩儿的兴趣,说实话有点后悔做这么曲折了,应该亲自动手的。
真的烦,阮曲文找到江渡了吗,埋了吗,真想把江渡挖出来再杀一次,再多弄几个摄像头向全世界转播,昭告天下他是怎么杀了江渡的。
他已经开始期待到时候她会有什么表情了。
岩石质地的栅栏从他手心处裂开,接着一整段都碎成了块,滚落在庭院的地面上,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
他身后的玻璃门又一次被拉开了,他没回头。
李三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里是一片黑暗,她问他:“在看什么。”
大冬天往雪里一站就开始吹冷风,太朋克了。
梅七回头,洗过澡,她眼睛的肿已消大半。
他迅速把人推回房间,自己也跟了进来,拉上门,挡住那猛烈的冷风,他捞了一床毯子裹住李三。
“别感冒了。”
他的神情和语调都极度平和温柔,但这很像是用尽全力来维持的状态,并非发自本心。
他结冰的头发和眉毛现在开始滴水,他面无表情地扯了张纸开始擦,他整个人就像结了一层霜一样在冒寒气。
她刚洗完澡,温暖又馥郁。
可惜时移事宜,哪怕他冷得发抖,也不再能随心所欲地抱住她了。
李三看着他,向他伸出手,他迟疑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她握住他的手,将热量传递给他。
冰冷的手放进她温暖的怀里,如此骤然贴上一个低温的东西,他感觉她抖了一下,她神情茫然,捧着他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感觉他的心也抖了一下。
他卡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他问李三:“想看电影吗。”
梅七去打开投影,他们找出了一部非常古老的武侠片,关掉灯,窝在地毯上看了起来。
李三的神情一直空洞黯淡彷徨,她好像什么也不再想了。
梅七无声地笑了一下,曾几何时,霍截对他说,
“真羡慕你的异能,能让所有你爱的人爱你。”
霍截有时候也是挺神奇的,那么残暴的一个杀人如麻的女人,嘴上却整天爱爱爱的。
当时他回答霍截:“你的意思是我看上谁就给谁洗脑就行了呗。”
一直洗到她真的爱他的那天,一直洗到她永远不会背叛他离开他与他为敌的那天。
霍截说:“对啊,是我我就这么干。”
他当年好像是这么说的:“那有什么意思。”
霍截看他,却没答他,那眼神竟然三分苦意,当年他不能完全理解。
但现在,此时此刻,他完全明白了。
他以前有没有想过,再找到她的时候,她忘记了她恨过他,却也忘记了她爱过他。
她拥有全新的,完整的人生。
江渡是她人生幕布上繁复又浓墨重彩的刺绣,永远也不可能被抹掉,因为他们是缝在一起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参与拧成了这错综复杂的图案。
而属于他的那一部分,被整段剪掉了,她的爱,恨,喜怒哀乐全都与他无关。
就算她想起来了,也只会恨他,不会爱他。
她永远也不会再爱他。
他的视线下移,反梅七装置不在她身上,她全身心地,哦不是,没有心,她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身边。
他想要对她发动异能,轻而易举。
她或许会挣扎一下,但最终应该会成功的。
她会忘记江渡,忘记一切,只记得她爱他,她不能离开他。
梅七又看了一眼王贪狼的消息。
破罐子破摔也挺有意思的,他们就可以一起难受了。
电影的光影倒映在梅七的眼睛里,就像陷入到一片隽永的黑当中,他僵硬地转开脸,看向露台外面,他想要再次去清醒一下。
他拍了拍怀里人的脊背,调整了一下声线,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他轻声说,“你心情不好的话,我们明天出去玩吧,出去转转也许会好一点。”
“梅七”,李三像突然回神了一样。
啊?
梅七回头,发现李三正在抬头看他,用一种平静又略带悲伤的眼神,如果不是不可能,她此时此刻的神态让他几乎都要怀疑,她是想起来了。
李三说:“你要珍惜你的命。”
中心机构的历史中,每一任领袖和指挥官都是死于非命的,战场,暗杀,处决,从未有人寿终正寝。
因为只要踏入这权力漩涡的中心,就不可能再全身而退。
江渡死了,下一任指挥官势必是梅七。
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那死亡的画面也太过轻易地被代换成梅七的脸了,他也会有一样的命运吗,大概率会的,没有人逃出过这中心机构的宿命。
她突然发现只要她的思路往那里转动,就能瞬间描摹出一百种梅七的死法,就像她曾经见过一样。
有一根一直潜藏的线此刻在她脑海里骤然清晰,那是因梅七而起的隐忧,从认识梅七开始,就丝丝缕缕地从她心里冒出来,一点一点蔓延。
她从见到梅七的那一刻,就开始焦虑、担心和恐惧梅七会死,会消失。
为什么。
她对梅七的感受超过了她对梅七的理性认知,就像被另一个人短暂夺舍了一样。
梅七迟疑着回答:“我会的。”
李三:“你会吗。”
“我会的”,他搂着她的头把她往自己怀里靠了靠,用脸去贴她的头发安抚她。
如果她希望他活着,那他就努力活着。
电影卡顿了一下,房间陷入了寂静。
梅七环抱着她,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只能看到她衣领和头发之间的一小段脖颈。
他安静地看着她,感受着她贴在他肩窝处的呼吸。
他抽出一只手来删掉了打给王贪狼的话,重新输入了一句:“没关系。”
他按下了发送。
如果终于有一天她要想起一切,终于有一天他们要面对无解的终局,他选择乖乖做个好人可否求得天神垂怜原谅,让他晚两天再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