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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江水,雨水,泪水 活活哭死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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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神情恢复如常,对梅七说:
“太晚了,早点睡吧,明天你还有的忙。”
江渡的死恐怕是中心机构十年以来最大的人事变动,领袖现在已经在给中心机构的成员开夜会。
梅七作为副指挥官,接下来几天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梅七不置可否,只说:“好。”
李三回到房间,关上门,将茶几上的玻璃杯倒满温水。
端起杯子才察觉温度过高,她被烫得一松手,玻璃杯砸在地上碎成一滩,水渍蔓延开,有一部分流进沙发下方。
原来这就是覆水难收。
她半跪下来捡地上的碎玻璃,没有用异能,因为她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今年是新历八十八年,距离她和江渡分开已经十年。
一个月前,她还打算杀掉江渡。
她对江渡失望至极。
所以,她不会再为江渡流下一滴泪。
但是,为什么。
眼泪正顺着她的脸一大滴一大滴滚落,掉下来,融进地面水渍难以收起。
她忘了,她是为江渡落泪到疲倦厌烦,才想要离开他。
镇压组的人大多数都没有稳定伴侣。
如果只是玩,那所有一切的光鲜亮丽都是优点,但如果选爱人,人生的另一半,没有人会喜欢日日担惊受怕地等待。
回家的会是阵亡抚恤金或者完整的、不再完整的另一半。
常年执行最危险的任务,镇压组的死亡率奇高,年年大换血。
镇压组最常用的誓词并非纸面那句“为了荣誉而战”,而是“你以为你得到了这么多名利地位不需要付出代价吗,迈进这扇门,请将你的头颅双手奉上,献给中心机构,从此地角天涯,你的命不再属于你自己。”
但越是如此,那一句镌刻在中心机构墙壁上的“为了荣誉而战”就愈发成为现实。
镇压组几乎都是像李三这样的孤家寡人,李三认识江渡二十年,都不知道他是哪个区的人,小时候在做什么,从哪里来。
好过大多数人,她和江渡基本上都一起出任务,不需要煎熬和牵肠挂肚,要死也是死在一起,黄土一埋就真的生同衾死同穴。
因此李三没费心想过如果江渡死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只有一次,新历77年,她们在一起的倒数第二年。
她和江渡带着人在混沌地的山里转了十一天,找一家生产违禁药品的工厂。
混沌地没有电,没有摄像头,大部分地方没有信号,天一黑直接抓瞎,特别适合做罪犯的巢穴。
敌人拥有数量未知的高等级异能人类,而她们此前并未得知这一情况,十天拉锯鏖战,队员全部阵亡,只剩下她与江渡。
混沌地的食材有毒,她们此行并未带太多食物,所以夜晚,为了节省体力,她不再让江渡充当移动光源和电源,而是点起篝火。
那天在下暴雨,所以她觉得这烟应当不能透过雨传出山洞去,结果位置还是暴露。
她们被伏击,没有光又下大雨,场面混乱又泥泞,对方打一下跑一下,耗得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车早就报废,没有办法撤,也不甘心撤,她们强行打下去。
对面有一个异能很特别的人,可以改变空间结构,她和江渡被困在复杂地形中不停迷路,她无端产生难道真的阴沟里翻船今天要栽在这里的感觉。
天快亮起,等到白天,敌人就又会蛰伏起来,逼她们再熬到下个黑夜,敌暗我明,敌人可以休息,她们不行。
江渡让她先撤,他来拖着这些人给她创造时间和机会。
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她不撤,要撤他撤,反正他会飞。
于是江渡拿出一卷特制金属线,让她用异能把这线立起来高过山与树,李三看向闪电狂作的天:“你这样会被雷劈的。”
江渡笃定说没事,她便照做。
闪电的确劈中那根线,江渡握着线,召天雷加他身,江渡爆发出耀眼白光,李三以手遮眼,风暴系统蕴含的能量与小型核爆相等,她此刻直视江渡的后果等于直视太阳。
江渡刚才说没事,所以她等待江渡的后招,但江渡面无表情地,皱着眉头对她说了一个字:“跑。”
他抬手,狠推她一把,她从身后山崖滚落。
李三马上了然,江渡说没事是骗她的。
巨量电流从江渡身上爆发出来,散射开,狂暴的能量使得整片森林碳化,这边山头整座亮起,如同日出东方。
这样的能量,他活不下来。
李三向后跌落的时候想。
虽然他身上一直带着这卷引线等着装个大的,但应该是第一次实践,他根本就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却甚至不愿意给她留下哪怕一句话,因为他就是要装,他擅长装个大的。
敌人被瞬间清扫光,漏网之鱼只有一个,就是对方那位异能很特别的眼镜男,他会变幻空间方位,逃走易如反掌。
李三没去追,她选择爬回去捡江渡的尸体。
江渡几乎被劈成一块碳,她抱起他,觉得他轻了些。
她真的有点恨他,明明她们可以一起战斗,拖到天亮,暂时放弃给队友报仇,也放弃这次任务,一起回到中心机构就好。
但他就是这样执拗。
他就是要这样在她面前死去。
李三用袖子擦干净江渡的脸,即便是闭着眼,他依然还是这副眉头紧锁的严肃样子。
如果世上尚有真心在意的人,真的舍得去死吗,但她还要再怎么怪他,他已经死了,她怎么怪一个死人。
大雨滂沱,她哭得伏倒在他身上。
如何也有苦情意味,她俩只是一对性格特别不合的普通情侣而已,来这里之前,她俩还在吵架,冷战,冷战是江渡的舒适区,现在好了,他直接舒适到死了。
天渐渐亮起,她拖着江渡慢慢往山外走,为了方便,她用异能将江渡抬起到她肩膀的位置,形如扶灵抬棺。
雨落在她身上冷入骨髓,她心知这是命运在敲击她的天灵盖。
命运提示她,她和江渡,终其一生走不出风烈雨冷的基调,靠近会疼痛,远离会疼痛,他活着,她要不断为了他掉新的眼泪,他死了,她要撕心裂肺。
这次回到中心机构,江渡会裹区旗以高规格下葬,届时她没机会再在他身旁流泪,所以现在先哭了,雨水挟她眼泪落进山下溪涧,终有一天可以汇进滔滔江水不算浪费。
走出半天,正值中午,她听到一句非常微弱的声音,“你哭了?”
她一惊,回头见江渡睁眼,立即撤掉异能,把江渡丢在地上,她回答:“是雨。”
都是水,难道雨水和泪水有什么区别。
江渡摇摇晃晃站起来,朝她走过来,低头抱住她,说:
“别哭,对不起。”
江渡说完就又闭眼,顺着她的身体滑下去砸在地上。
李三克制自己提腿踩下去的冲动,江渡现在看起来有点脆弱,不要把他搞死了。
她一路把江渡带回中心机构,再提交任务失败的检讨报告,她们杀了敌人,但是没有找到所有的工厂,因为她以为江渡死了,她无法再继续任务,因为江渡重伤,她必须把他带回来救治。
江渡负伤,她一个人得写两份检讨。
她模仿着江渡的语气和措辞往下编,却觉得每个字都不对,江渡的语气和措辞就是他根本不会写这份报告,他不会检讨。
那还有什么所谓,难道老师和领袖看不出是谁写的吗,她直接提笔开骂:
“爱出风头,没有团队精神,喜欢大包大揽,做事独断专行……”
她把报告拿给江渡签名,三千字,他从头到尾读一遍花费十分钟,沉默地看她一眼,沉默地签下自己大名。
李三早就发现,江渡有一种特殊能力,那就是虽然他的性格一点都不活泼,但任何场面只要他在那他一定会成为焦点C位重头戏。
他的业力场强到她也要为之弯折,其中一种表现方式就是她只要靠近江渡,就会不断掉眼泪。
活活哭死难道体面,对此她已倦怠至深。
可是此时此刻,新历八十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零点三十三分,她半跪在地上,攥着一捧玻璃渣子,泪水奔涌如决堤,哭到开始干呕。
又是为了江渡。
一门之隔的楼道中,梅七靠在远处的栏杆上,那极其细微的抽泣声和一点点咳嗽声对他来说非常清晰,他正在低头回复王贪狼的消息。
王贪狼问:“江渡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梅七抬头看一眼远处李三的房门,露出一个无限接近笑却无论如何不能被理解为笑容的表情。
他迅速打下了一串字:
“有关系,就是我杀的,我想弄死他已经很久了,不好意思啊,别太生我的气了贪狼^_^。”
王贪狼数次警告他江渡现在不能死,别去杀江渡,否则她一定让他后悔。
他确实后悔呀,他应该在二十年前就动手。
真希望王贪狼赶紧来找他的事,他就可以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到时候把大家都杀了,再把小水关起来,研究记录她到底能为了江渡哭几天。
他的手停留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