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36、通往火葬场的路（10）一个吻 两枚婚戒。

　　等到李三呼吸平顺，梅七低头，用嘴唇轻轻贴了一下她的鬓角，就像小动物在蹭人一样。
　　他的嘴唇很饱满，触感柔软，李三愣一下，抬头凝视他，他感觉他的思维边界在疯狂地扩张，迅速延伸到某个不能见光的地方去了。
　　她还在看他。
　　于是他俯身吻她，他抱着她往后倒去，他的后背碰到了地毯，这原本是一个非常轻柔克制的吻，直到他感觉到她环抱住他，指尖从他的第一节脊骨轻轻划过。
　　他卡顿一下，这个吻变得激烈起来。
　　并且一路向下延伸，落在她的脖颈处，柔软的，脆弱的，温热的，他克制一下，才忍住那种咬下去的冲动。
　　他爱她爱到想要把她吃掉。
　　电影还在播放，光影跳动，他转头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床。
　　不不不。
　　他必须要克制，他开始尝试着转移自己的思维。
　　失败了。
　　他高挺的鼻梁抵在她脸上，她胡乱抚摸着他的侧脸，他环抱着她换个方向，她的脸贴在了柔软的地毯上，他一只膝盖着地跪着，短暂停顿一下，又吻了下去。
　　李三谈过太多恋爱，吻过太多人，大差不差吧，时间久远的都分不清谁是谁了，但为什么，梅七让她觉得，很特别，就像她曾经与他非常亲密过一样。
　　就像她熟悉这个人，她喜欢他的味道，她想要拥抱他。
　　这和理智是矛盾的，因为她清醒的时候觉得他非常危险——这似乎也不大对，她主观上没有太多这种感觉，这好像也是一种被植入的想法。
　　每次她产生与梅七非常亲密的既视感，脑中都会立刻顶出另一个想法：她没有见过梅七，从来没有，梅七是危险的。
　　这两种，都不该是她本来的想法。
　　梅七的异能就涉及到更改意识方面，她见到梅七以后就一直在怀疑自己的意识被更改过。
　　她的眼神变得纠结和疑惑，他察觉到她走神，他把她的脸转过来，转向他，问她，
　　“在想什么。”
　　他的倒影出现在她眼中，可是他却好像并不在她眼中，他的心绪原本就在狂乱地飘，现在他有点压抑不住那即将冒头的危险情绪了。
　　她顺畅至极地接话，“在想你。”
　　她在骗他。
　　虽然她性格偏向冷淡，但她其实非常会哄人，点到为止信手拈来，隐藏自己真实想法。
　　他低头追着她吻，看向她的眼睛，就像这样能让她看到他一样。
　　忽然，李三的传讯带急促地响一声。
　　李三停了一下，她看着梅七暗流涌动的眼睛，打算暂时不去看这条消息。
　　但语音助手的机械电子音开始朗读，“C发来一条信息：‘睡了吗，方便接电话吗’”。
　　这次梅七也停了，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咬着牙的，他问：“C是谁。”
　　谁大半夜给别人打电话，而且她还给这人备注得这么简单，等一下她说的名字最好是个女的。
　　李三坐起来，她轻轻推开梅七，去拿自己的传讯带，“楚平彰。”
　　嘿哟，梅七的脸黑三分。
　　她担心一些人有急事找不到她，比如温明勋和楚平彰之类的，所以她才设置了十二点之后自动播报这些人的消息，以防她睡着了没赶上。
　　应该是要说江渡的事。
　　她直接打回过去，楚平彰在一秒内接起来，却没有开口，她太能理解他是什么心情。
　　他和江渡从小就在一起，上学，训练，出任务，他们一起在中心机构度过将近三十年的时光。
　　沉默足足一分钟，李三和楚平彰一先一后开口：“你没事吧。”
　　她们又说：“没事。”
　　电话两头重新陷入沉默，她听到楚平彰在咳嗽，可能又在抽烟。
　　李三翻出烟盒子和打火机，默默点燃，陪一根。
　　烟头明明灭灭，熄灭，又点一根新的，电话里只有呼吸声和打火机的声音。
　　梅七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李三的一缕头发，他现在明白，为何江渡明知道她和楚平彰没什么——或许也不能确定吧，但依然还是格外在意他们的关系了。
　　他在江渡的心中读到，江渡有时甚至忮忌楚平彰在她心里的位置，人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而江渡一度觉得有时候李三的灵魂离楚平彰更近。
　　江渡还觉得，楚平彰是他的弟弟，他和李三有时候对楚平彰就像严父慈母一样，他每次想抽楚平彰，楚平彰都躲在她身后。
　　其实梅七勉强可以理解李三，李三觉得楚平彰是个好人，好人就应该得到好的待遇，所以她有时候对楚平彰诸多维护，甚至愿意为他揽下杀害江褪的罪名。
　　梅七看向她，她正在沉默地抽第三根烟。
　　哈哈，虽然理解，但还是好生气啊，他在自己心中感受到那天他在江渡心里感受到的东西，对楚平彰的。
　　长久沉默之后，楚平彰说：“生日快乐，小水。”
　　“谢谢。”
　　楚平彰说：“早点睡吧。”
　　“好。”
　　李三挂断电话，摁灭烟头，她突然说：“楚平彰生日快到了。”
　　后天，1月2日。
　　李三说：
　　“你明天上班的时候帮我把礼物带给领袖吧，让领袖帮忙转交给楚平彰。”
　　她就不去见楚平彰了，楚平彰见到她会想起江渡，她不希望他在生日还难过。
　　梅七现在知道他在楼下看到的那两个袋子是买给谁的了，“嗯。”
　　还不如是烧给江渡的呢，至少江渡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不对活人构成任何威胁。
　　李三突然想起来，“你刚才在楼下有没有看到两个黑色的手提袋，我今天逛街的时候买的。”
　　“看到了。”
　　她有点懒得跑路，就支使梅七，“你去把它拿上来？”
　　为什么还得拿上来，明天走的时候直接拿走不就行了吗，这么爱吗，烦，把楚平彰也杀了算了，梅七说：“好。”
　　他一分钟就回来，把两个袋子放在李三面前，他现在不想看这个东西。
　　李三开始拆包装，她招呼梅七过去，梅七不情愿地走到她旁边，不耐烦地打量她从盒子里拆出来的这件黑色大衣。
　　她问他：“你觉得好看吗。”
　　梅七说：“丑。”
　　其实挺好看的，很华丽，但他不爽。
　　“啊这样吗”，她有点失望。
　　看她表情，梅七又找补：“不适合楚平彰，太花哨了。”
　　的确，这衣服虽然大体是黑色的，但上面有一些隐秘的花纹，而且扣子的颜色是金色的，裁剪也很花哨，总的来说和楚平彰的气质差太远，楚平彰比较和煦，确实不适合。
　　李三手里拎着衣服：“啊？为什么要适合楚平彰？”
　　梅七也迷惑了，“不是楚平彰生日礼物吗？”
　　“不是啊，这是给你买的，我今天看到这件衣服觉得会很适合你。”
　　？
　　梅七沉默了，“呃，那个……”
　　梅七断断续续地说：“还挺好看的。”
　　到底是觉得好看还是觉得丑啊，李三陷入了迷惑。
　　她本来以为梅七会开心的，黑色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不会出错的颜色，但其实黑色比较压脸，一般人穿白衣服会更好看一点，相当于自带一个反光板。
　　黑头发的人穿黑衣服会有种连成一片不清晰的感觉，但梅七不一样，他头发是浅金色，而且从色彩季型来说，他是冷冬人，五官立体，皮肤白得泛蓝，他可以把黑色穿得很特别。
　　李三说：“试试？”
　　梅七快速把衣服接过去，他的表情突然特别诡异。
　　他在这笑啥呢？李三更加迷惑。
　　效果果然很好，很帅，又更帅了一点。
　　“你觉得如何”，李三问。
　　梅七还在笑，他低着头系扣子，没有回答她的话。
　　李三又拆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
　　同样花哨，她看到觉得会适合梅七，就买了。
　　她有注意到梅七的脖子上一直挂着一条项链，所以他是一个会戴项链的人。
　　“说起来”，李三的视线移到梅七的脖颈处，“你的项链是什么样子的。”
　　他从来没把那个挂坠从衣服里拿出来过。
　　梅七犹豫，还是把项链从领口里拽出来。
　　否则她会多想。
　　李三凑过去看，她面无表情，但心里的某个位置快速地塌陷下去。
　　这明显是一对婚戒。
　　她突然就清醒过来，梅七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说她长得像一个他认识的人。
　　他说，他曾经有过一个情深意笃的爱人，一个已经死掉的爱人。
　　梅七看她表情马上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说：“不是戒指，只是这种造型。”
　　是戒指，但不能说。
　　她经常觉得他不需要异能也能读懂人心，他极度聪明敏锐。
　　但他在撒谎，因为她曾经见过这对戒指。
　　这对戒指出自1区一位非常著名的珠宝设计师之手，原版丢失，展会上是人工智能复原的投影。
　　她去到展会，一眼就看到这对戒指，她还挺喜欢的。
　　原来原版在梅七手里。
　　她现在稍微有点不适。
　　说起来，她不知道如何界定她和梅七的关系。
　　而且她不禁猜测，她是否又卷进什么谁像谁谁像谁的狗血宇宙当中。
　　梅七直接对她否认这是戒指，也是一种对曾经爱人的背叛，如果他不那么爱他的爱人，又为什么一直随身带着这对戒指呢。
　　先这样吧，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