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33、通往火葬场的路（8）扫凹瑞 我杀的

　　霍截感受到空气中铺天盖地的杀气慢慢减淡，她迅速跃出这栋楼消失在黑暗中，而F还留在原地。
　　F看着梅七的眼神探究，凝滞，他揣测着梅七的心意。
　　梅七也在看他，神色轻得像一滴水落进黑暗，仿佛在暗示他接下来的命运也会如此，F如芒在背。
　　F从立即原地弹射起跳打算逃跑，纤细的黑色线条从梅七手中发出，击穿他的腿，F摔落在地，梅七缓缓朝他走过来。
　　梅七问：“你想背叛我？”
　　F非常恐惧，坐在地上往后退两寸：“不敢。”
　　“所以是想，但不敢，是吗。”
　　“不想，但你想杀我，我只能逃。”
　　“你这是第几次了，上次在混沌地，你扮成温明勋去挑战温明水，这次，我让你在江渡死亡后立刻杀掉霍截，你却没有照做。”
　　“霍截虽然被江渡重伤，但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没把握杀她，你也知道她是疯子。”
　　梅七的声音带着凉意：“是吗，那我留你还有什么用呢。”
　　F心一横，咬牙爬到梅七面前，他眼神非常倔强，
　　“你有把柄在王贪狼手里，她不希望江渡死，你也不想让她知道，是你引诱霍截杀了江渡吧？”
　　F的脸非常非常年轻，边缘圆润，他这样绝望又恐惧地盯着梅七，像一头濒死挣扎的鹿。
　　今晚，梅惑让他变成江渡的样子，被监控拍到走进霍截的办公室中，可实际上他进门以后一直留在门的位置没动过，而霍截的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梅惑。
　　霍截以为问她要温明勋的人是江渡，实则不然，开口说话的人一直是梅惑，江渡就没来过她办公室。
　　温明勋并没有失踪，那只是个借口。
　　F心生惧意，霍截的感官那样敏锐，她却自始至终没察觉房间内多出一个人，更没察觉到她把梅惑当成了江渡。
　　霍截是盲人，只能凭借气息认人，可梅惑的异能是精神控制。
　　梅惑极其轻微地扭曲了霍截的认知，轻到连她这样强大的异能人类都没察觉到自己被控制了。
　　梅惑把霍截引到真的江渡面前，她没察觉出其中所有衔接的不自然。
　　而江渡见到霍截要杀她，原本也很诧异，但梅惑也轻微改变了江渡的认知，让他接受霍截要杀他这件事。
　　所以霍截与江渡就真的打起来了。
　　F很想知道，王贪狼已经极力从中调和，梅惑也的确答应了王贪狼不杀江渡，究竟是什么，让梅惑突然觉得江渡一定要死。
　　碍于王贪狼，梅惑不能直接动手，恰逢温明勋跟踪霍截被江渡发现，梅惑读了温明勋的心，顺水推舟，打算一次杀掉江渡与霍截两个人。
　　F头皮发麻，趴在地上干呕起来，为什么会有精神控制这么恶心的异能，又怎么会正好落在梅惑这样的人身上。
　　他宁愿死，也不愿被梅惑困进精神的囚笼遭受折磨。
　　可是梅惑一定会这样做，梅惑会控制他让他反反复复经历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直到他彻底崩溃。
　　F只能奋力一搏，他继续说：“你也不愿意让温明水知道，是你让我扮成江渡去指示顾赫刺杀你吧。”
　　梅七像看到有意思的事一般：“你在威胁我？”
　　F说：“不敢，我不敢，你觉得我敢威胁你吗，我只是想活下来，不要杀我，我只想再要多一次机会，你想杀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呢。”
　　F强行压住颤抖的声线：“我对你忠心耿耿，你可以读我的心。”
　　梅七传讯带亮起，李三问他在哪里。
　　梅七对F说：“去找反温明水装置，聂程说在他那里，帮我拿回来。”
　　梅七说完后就转身离开，F狠狠地大喘一口气，他迟滞地抬起手摸自己额头，他的冷汗已经凝结成冰。
　　他缓缓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
　　一直到回家，李三都仍然心不在焉。
　　温明勋回复她两个字：“不吃。”
　　过了一会儿温明勋补充：“要和梁翊坤出去玩。”
　　李三甚至对温明勋难得的回复没有反应，她被江渡的事冲击到，茫然失措到极点。
　　身边的梅七向她伸手，她被惊了一跳，回头来看梅七，梅七的手还停留在她脸侧。
　　顺着梅七的视线她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滴无声挂着的冰冷泪珠，刚才，他是想帮她擦掉眼泪。
　　他说：“这么难过。”
　　不知为何，李三觉得他的语气带着疏离冷意。
　　李三说：“有一点。”
　　梅七向她张开怀抱，她犹豫后还是靠过去把头埋在梅七怀里，梅七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处轻轻拍她，他说：
　　“是我的错，今天不应该带你去中心机构的。”
　　李三的声音闷在梅七怀里，鼻音颇重，“怎么会呢，跟你没有关系。”
　　梅七垂眸用眼神描摹怀里人这短暂的脆弱，昔年记忆浮上心来。
　　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
　　雪夜追车，他开车撞碎了她的尾灯，她终于肯停车，她下车来问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穿一身黑，头发一丝不苟挽起，头上戴一朵白花，是正要赶回去参加她丈夫的葬礼。
　　她这位丈夫在战场里和他正面相遇，结局毫不意外。
　　她的丈夫行动没有通知她，实际上她和她的丈夫大多数时候都分开单独行动，她一周以后才知道这死讯。
　　他非常坦然地，慢条斯理地对她说：“sorry啊，把你亲亲老公杀了。”
　　她的眼神很复杂，而他的眼神却单调直接进犯，他上下打量她今天的丧礼装扮，评价：
　　“挺好看的。”
　　她答：“好啊，你死了我也这样穿。”
　　他笑了：“真的假的，你要为我戴孝？那我死了也可以。”
　　她也冷笑：“那你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作为妻子不能错过丈夫的葬礼。”
　　他突然发火，将她拦回来摁到车门上，他的视线从她的额头一直落到嘴唇的位置，他问她：
　　“你就没什么其它要说的吗。”
　　“我最想说的就是我赶时间。”
　　他说话的语调总是一种无法无天的轻慢，“你赶什么时间，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她正要开口，说一些更加顶心顶肺的话出来，“你放心……”
　　等你死了我也会去看你的。
　　后面的话消失在喉咙当中，因为他忽然低头吻她，片刻后他抬头，说：
　　“你猜，来找你之前我在做什么。”
　　他非常暴躁地抽出勒在领口处的领带向后扬手丢掉，“审犯人。”
　　她无声望他脸上戾气翻滚，即便是梅惑，也无法在那样压抑又可怖焦躁的环境里感受到快乐。
　　他说：“是你亲亲老公的人，你要不要来领回去。”
　　轮不到她领。她和这位已经死去的丈夫分属两个不同阵营，她的丈夫比较激进，无法与她谋和，现在人没了，以后不知道该怎么样。
　　在她愣神的时候，他又一次低头吻她，与其说这是一个暴躁的吻，不如说他在卡着她的下颌，轻轻咬她。
　　她腕骨发痛，颌骨也疼，她原本想要挣脱这桎梏，回过头去却被他眼里三分绝望的真心灼伤，“你……”
　　鬼使神差一般，她停止动作，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侧脸。
　　梅惑的动作轻柔下来，她微微侧头，他的吻落在她脸颊上，绵长和缓像一片雪花融化于掌心。
　　她的视线落在他修长双手，这双手只会掠夺的手，此刻轻轻停留在她脸侧，轻抚她的头发。
　　他又抱她，搂着她的腰把他揽进怀中，她的脸被他肩膀上冰冷的金属肩章硌到，她突然就清醒过来。
　　她猛地推开他，径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位，打着火，把油门踩到底，一气呵成地一骑绝尘。
　　在这整个过程中她一次都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移动过她的目光，生怕不小心看到后视镜。
　　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白茫茫，梅惑一个人站在纷扬大雪中，伫立到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全都落满雪的时候，他才动了一下。
　　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他先是轻轻地笑了，这表情变化极快，马上又变得复杂起来，最终，他面无表情地掸去自己身上的雪，发动车子，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
　　梅七看时间，走到00：00，进入今年最后一天，12月31日。
　　今天是她的生日。
　　原本为她准备了有意思的生日礼物，真可惜两次都功亏一篑。
　　原本没有打算让她看到江渡的死，但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
　　怎么办，以后她每年过生日，都会想起江渡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