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32、通往火葬场的路（7）到了 细看之下，

　　蓝紫色电流在江渡周身萦绕，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盯着霍截，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我再问一遍，温明勋呢？”
　　霍截对气息格外敏锐，而这一刻，她在对面人身上感受到的是纯澈的杀气。
　　江渡想杀她？
　　她的嘴角轻轻弯起，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
　　刀攥在她手心，她刺激江渡：“如果她死了呢？”
　　江渡说：“那你也要死。”
　　“啧，你就这么怕没办法给温明水交代？别太爱了，你怎么跟一条狗一样。”
　　江渡缓缓开口：“温正兰案的卷宗至今还在我手中，这件事是我负责。”
　　霍截一瞬间明白江渡的意思，“合作提前结束了，是吗？”
　　江渡说：“这都是因为你太蠢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两个人都朝对方扑了过去。
　　楼道里，霍截的助手呆呆地看着霍截办公室的门被破开，先出来的是江渡，随后是气场全开的霍截，这两个人的压迫感让助手完全忘记自己应该干什么。
　　霍截和江渡怎么打起来了？助手茫然无措，在中心机构上班也太危险。
　　助手前不久才被分配过来给霍截当助手，她特别害怕霍截，她觉得霍截精神不好。
　　等助手想起来要喊人的时候，霍截与江渡都不见踪影了。
　　*
　　梅七的办公室里只有李三一个人，她觉得房间里有点闷，于是她把窗户推开条缝隙。
　　窗户打开后她马上听到一些细碎的嘈杂声，不太像是常规中心机构应该有的声音。
　　而且声音就来自楼下这一层，梅七说他们在这里开会。
　　李三穿上外套下楼，到楼下的时候看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六分。
　　会议室门口聚集很多人，大家都趴在门口朝里看，李三也看一眼，会议室一地狼藉，里面没有人。
　　哦，有人，是这两人速度太快了，快得只剩下两道黑影。
　　其中一道还在发光，是江渡。
　　另一个好像是……霍截？
　　阮曲文焦虑地在楼道里来回走：“梅七呢？梅七呢？没人来拦一下吗，就看他俩这样打？”
　　头儿没跟他交代啊，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霍截不是自己人吗。
　　有个同事回答阮曲文的话：“这谁能拦住啊。”
　　的确，这个点镇压组下班了，江渡和霍截打架基本等于诸神之战，普通人一头扎进去是找死。
　　而且另外一点，霍截是江渡弄来的，这两个人就算打起来应该也算她俩内部矛盾吧。
　　李三听见江渡说：“你可真是个疯女人。”
　　霍截那把黑色的刀擦着江渡腹部划过，霍截手腕一转，在江渡腰上拉出一道口子：“你再说一句女人试试看呢。”
　　李三挑眉，霍截的刀竟然这么锋利，连江渡的皮肤都能割开，哦对了，梅七人呢，他不是在这里开会吗。
　　每次大场面梅七仿佛都姗姗来迟。
　　霍截抬肘撞开会议室的玻璃，窗外猛烈的风雪一下子灌进来，霍截和江渡都跳到了窗外。
　　霍截不具备飞行异能，但她弹跳这些能力远超常人，她挂在楼外面，手里的刀照着江渡的头飞过去，没打中，又回到她手中。
　　紧接着这两个人都开始往下走，李三也跟过去。
　　0区修建于所有22个区上方，中心机构办公大楼背后的地面有道一米宽的裂隙，透过这裂隙可以直接看到位于0区正下方的1区与2区的交界处。
　　李三远远看着，江渡和霍截在这道裂隙附近打了起来，这时候第三个人加入战场，是F。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可能是霍截叫来的吧。
　　F要比霍截弱一点，但比镇压组大部分人都强。
　　阮曲文召来的战术小队已经就位，但江渡和霍截速度实在太快，而且霍截很狡猾地一直拖着江渡在换位置，其他人根本就跟不上她们，用火力压制的话又会误伤江渡。
　　雪夜的月亮惨白，月光下，刚刚挡开霍截一击的江渡心跳猛地漏掉一拍。
　　不妙。
　　江渡多年积累的直觉先于一切发出警告，但一个月前被温明水重伤还未恢复，此刻应对两个高等级异能人类，尤其是霍截，让他觉得吃力。
　　下个瞬间，F和霍截一前一后从他身边穿过，他低头看一眼自己心脏的位置，霍截那把黑色的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淋落在白茫茫地面上。
　　江渡清晰听到自己生命流逝的声音。
　　风雪簌簌，两个人的血染红地上的雪，江渡的视线还在霍截身上，身体却慢慢滑落在地。
　　霍截攥着刀柄，狠狠转动，在江渡的心上豁开一个空洞，江渡盯着她，一声都没有吭，霍截也在“看”他。
　　霍截的眼睛非常大，却又没有常人的神采，这样近距离一动不动地转向某个地方，十分骇人，更不用提她嘴角还噙着笑容。
　　她非常兴奋，
　　“以前我还没瞎的时候，我打猎，最喜欢看到猎物的眼睛，看到他们慢慢死在我手里，很可惜，我没见过你的眼睛。”
　　“虽然我真的很讨厌你，但我敬你是个值得的对手。你恨了温明水十年，今天，却还是为了她来杀我，我敬你算得上有情有义。”
　　“所以在你死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霍截攥住江渡脖子，把他的脸拽到自己面前来，霍截在吐血，但她心情非常好。
　　她一字一顿：“江渡，当年我给江褪收的尸。”
　　江渡的眼睛瞬间瞪大，“什么。”
　　霍截微笑：“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霍截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这里，楚平彰对着她的心脏开了两枪，听清楚了吗，是楚平彰，楚平彰，不是温明水。”
　　江渡的手死死攥住霍截的刀柄，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霍截，“你说什么？”
　　霍截伸手抚摸江渡的脸，
　　“这件事王贪狼知道，楚平彰知道，温明水知道，梅七知道，我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哦我想起来了，梅七说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他就杀了我，为什么，哈哈哈哈”，霍截放肆大笑，“又如何呢。”
　　生命的神采从江渡那向来寒光四射的眸中流逝，可是细看之下，他的眼圈竟然在泛红，一种前所未有的幻灭和崩溃在他眼中疯狂涌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他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他的气管在漏风。
　　F提醒霍截：“有人。”
　　霍截感受气息，身后不远处，李三过来了。
　　李三的视线落在江渡脸上，她走得很慢，不可思议一般，她复又看向霍截，又看向那把插在江渡胸口的刀。
　　霍截居然真下了死手。
　　江渡死了？
　　江渡竟然，就这么死了？
　　霍截见李三过来，马上拔出刀，向前推江渡一把，他的身体掉进那裂隙中，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李三走到裂隙旁，半跪下来往裂隙下方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茫然地望着裂隙下方的厚雾，无法站起来。
　　有道人影从远处楼上一跃而下，在她身边驻足，蹲下来，从身后抱住她，“小水？你没事吧。”
　　她回神，看到是梅七，她指着裂隙，神情像孩子一样：“江渡掉下去了。”
　　人群慢慢围过来，梅七半架半抱把李三带到外围，李三向梅七摆手：“没事，你去维持秩序。”
　　梅七回头朝霍截走过来，“霍截，你到底怎么想的呀。”
　　霍截嘴边神秘的笑容还未完全消失，她似乎后知后觉，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一样，往后退了两步，转头开始逃跑。
　　她当众杀了中心机构的指挥官，她不能继续留在中心机构了，她得逃。
　　阮曲文接近疯癫，调一半的人去下面捡江渡，另一半则全部出动去追霍截和F。
　　城市上空，霍截从一栋建筑跳到另一栋建筑顶，不断上下左右拐弯，企图甩开身后的梅七，但那道金色的影子始终无法摆脱，梅七一直坠在她身后五步远的位置。
　　霍截有点慌张，她一边逃，一边啃咬自己的手，这是她小时候留下的习惯。
　　霍截高声问：“难道你要为了江渡杀了我？”
　　梅七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不，我给温明水报仇而已，既然我不能得到反温明水装置，总要为她准备别的生日礼物吧。”
　　霍截狂乱地抓着自己头发，她好恨梅七的异能，她真的好憎恨这个声音，怎么办呢，怎么办，霍截心率飙升，她好像真的陷入死局。
　　在一处平坦空旷的天台上，霍截疾速停下来。
　　四周到处是巨大的彩色光屏，蓝色紫色粉色的光打在霍截脸上不断晃动。
　　快要新年，处处是喜悦氛围，那光幕正滚动播放一则广告。
　　广告画面上，一女一男两个成年人正在愁眉苦脸，这时有人敲开她们的房门，身着中心机构制服的工作人员把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递给她们，她们马上高兴雀跃，抱着孩子像得到宝物一样。
　　梅七在霍截面前停下来，他正要发动异能，霍截拿出了自己的传讯带，通话处于被接通的状态。
　　一个虚拟投影从传讯带上散射出来，是一个老头，梅七看到他，停住自己发动异能的手。
　　老头的烟嗓很严重，“别杀霍截，当年，还有这次，边缘暗算你，是边缘对不起你，我老了，管不住孩子。”
　　梅七：“老了就别干了。”
　　老头回答：“反温明水装置在我们手里，我知道这是你最在意的事，你很担心她出事，你也知道她很特殊，很多人想要她，所以今天你连加班都带着她。”
　　梅七抬手擦拭掉眉毛上的霜，他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投影，对面的老头继续说：
　　“这次就放霍截走吧，再有下次我也不会拦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