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3、第一个副本（1） 叫人呀

　　李三检查自己，她穿着黑色工装裤和浅灰色厚外套，戴着一个摩托车头盔，这是把她在幻境外的形象化用了一下，更加日常了。
　　M89107就还是幻境外小女孩的样子，只不过她手里多了一盏煤油提灯。
　　房间上的钟表显示现在下午五点钟整。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脊背佝偻，身上穿着花棉袄的老太太，她对M89107说：“原来你在这，快看谁来了？”
　　李三打量老太太，她年龄挺大了，但是头发全黑，梳得整齐，盘在脑后。
　　老太太身后钻出一个中年女人，她身材中等，烫了一头小卷发，她对M89107露出笑容：
　　“你都长这么大啦，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老太太对M89107说：“快叫人呀。”
　　“这”，M89107和李三交换眼神，不知道什么情况，不好贸然开口。
　　老太太和中年女人都不再说话，她们脸上浮现出相当热切的表情，她们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粘稠地粘在M89107身上，等待M89107称呼中年女人。
　　李三观察到，她们的身体正以微小的幅度朝M89107弯倒，预计再有两分钟就能贴到M89107脸上了。
　　M89107无惧压力，纹丝不动，就是不叫。
　　老太太本来就佝偻，身高还略矮，她先一步将头低到了M89107这个小女孩的高度，她的额头碰到了M89107的鼻尖，她扭头向上盯着M89107的眼睛。
　　M89107依然不动。
　　一分钟过去了，老太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催促M89107：“叫人啊。”
　　中年女人也将脸贴到小女孩面前来，她逼问：“难道你不记得我了。”
　　李三看到，墨绿色的霉斑正在慢慢从中年女人脖子处的皮肤上爬出来，李三视线下移，中年女人手部的皮肤完全被这种霉斑占满，不难推测，中年女人脖子以下的皮肤已经全是这样了。
　　李三小声提示M89107：“你得说句话。”
　　如果一直不回答，按照霉斑蔓延的趋势，很快就能爬满女人全脸，在当下的情境中，这绝对是坏事。
　　M89107露出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谁来着？”
　　听到这话，中年女人脸上的殷切立刻褪去，转换为勃然大怒，灰绿色的菌丝迅速从她的下巴处往上洇开，她全身的皮肤像蠕虫一样波动起来，她的四肢和脸慢慢变得扁平、柔软。
　　霉斑下，她的皮肤上长出了若隐若现的织物花纹，她的五官还在，还瞪着M89107，但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人。
　　这是，这是。
　　李三分辨她身上的黄色花纹，这似乎是一块发霉的窗帘布，她现在完全变成了一块勉强被身上穿着的衣服规整成人形的发霉窗帘布。
　　老太太斥责M89107：
　　“这都不记得了？这是你爸的二姑的三女儿，你的四表姑。”
　　老太太又说：“诶哟年夜饭晚上九点就要开始了，我得去厨房看看。“
　　老太太转身离开的一瞬间，组成四表姑头部的布料延展开，包裹住M89107的脸，她自己的五官也被裹在发霉的布料里面，紧紧贴在M89107脸上，她的嘴不断嗡动：
　　“你是谁，你是谁？”
　　有点奇怪啊，她说的是“你是谁”而不是“你竟然不认识我是谁”。
　　M89107只是一个脆弱的小孩，无法挣脱四表姑的桎梏，她整个人被四表姑紧紧包裹起来，两个“人“嵌合在一起，M89107呼吸间全是霉菌味，她甚至无法发出声音，她快要窒息了。
　　李三撕开裹住M89107头部的窗帘布，新的布料立刻补上来重新缠住M89107，甚至它想侵入M89107的口鼻。
　　李三挥手打碎杯子，拿起碎瓦片噌噌噌在布料上左右划，四表姑被割得七零八碎，碎布料飘了一地，但随即四表姑马上吸收了这些布料，重新整合得完好无损。
　　四表姑抖动间把霉菌灰尘扬得满房间都是，李三上下摸口袋，转身在房间里四处找，李三让M89107且忍一下：
　　“你等一会嗷我找个火把她点了。”
　　这时，刚才离开的老太太返回了门口，她是被杯子破碎的声音吸引的，她看着杯子问：
　　“怎么了？”
　　老太太一出现，四表姑就不再攻击M89107，她用她由布料做成的手臂勉强指向M89107，询问老太太：
　　“这是谁啊。”
　　老太太说：“你表侄女呀，四点那会儿你见了她哥，怎么样，兄妹两长得像不像？”
　　四表姑这张长满霉菌的脸竟依然有表情，她看起来有点混沌，甚至有点懵懂，她似是而非地认可了M89107的身份，“好吧，我去厨房帮你吧。”
　　她说着，转身和老太太一起离开了。
　　M89107疯狂擦自己脸，“有病啊。”
　　李三：“不是。”
　　李三：“颇为奇幻啊。”
　　想她戎马半生，也没见过这场面啊。
　　李三：“为什么，我感觉她们好像根本注意不到我。”
　　谁家里有一个戴摩托车头盔的女人走来走去，都很难没点惊讶反应吧，而且李三攻击四表姑，四表姑也不反抗，只一味猛击M89107。
　　M89107说：“对，这个幻境是针对我的，因为你是后来的。”
　　M89107说：“现在我们知道了幻境的第一条规则，npc会要求我称呼她们，如果我回答不记得了，那npc会变成发霉的窗帘攻击我。”
　　为什么是发霉的窗帘，这也未免，太新奇了。
　　李三在房间里找线索，这卧室东西特别少，而且柜子都空荡荡的，像是构造幻境的时候在建模中偷懒了，直接没做内容。
　　唯一显眼的东西，是书桌上堆放着的六张白色长方形卡纸，卡纸旁边放着一只黑色水笔，
　　“不知道是什么，先带着吧。”
　　没有更多的线索了，李三说：“我们出去看看。”
　　*
　　她们身处一栋二层高的乡间房屋中，一层的客厅是开放结构，可以随意进入，除此以外所有房间的门都关着，她们没有去开。
　　可以看出，这是M89107这个小女孩在幻境中的家，家里装点了一些红色灯笼和五颜六色的小彩灯，外面时不时传来鞭炮声，结合老太太说晚上九点年夜饭，今天是除夕。
　　客厅的茶几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看起来是全家福的大合照，上面一共有十六个人，两个老太太，四个中年女人，四个中年男人，两个女青年，两个男青年，还有M89107和一个明显比M89107小的男孩。
　　刚才跟她们说话的老太太和四表姑就在照片中，M89107说：
　　“我觉得这就是幻境里所有的npc了。”
　　这时候，四表姑和刚才那个老太太经过客厅从大门出去了，李三立即跟在她们身后走，但刚到门口，李三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门外的世界在李三眼中是一片黑雾。
　　M89107说：“看来幻境的范围就这栋房子这么大。”
　　很快，老太太和四表姑重新从外面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和四表姑年纪差不多大的斯文眼镜男，此眼镜男略谢顶，也在刚才那张合照上，是这个家的一员。
　　M89107和李三拔腿就要跑，老太太已经出声：
　　“看看谁来了？还不快叫人。”
　　M89107：“……”
　　M89107试着猜：“叔叔？”
　　眼镜男勃然大怒。
　　M89107：……猜错了。
　　眼镜男头顶没有头发的皮肤里面出现什么东西在撑他的头，那块地方越来越鼓，慢慢变得透明了起来，这种透明质感从头顶一路向下胀，呲啦一声撑裂了他的衣物。
　　李三和M89107都移开视线。
　　再回头的时候，男人已经变成一个长着四肢的灯泡，而且还是个坏掉的灯泡，因为他里面的钨丝是断的。
　　男人对着M89107一闪一闪的，M89107说：“他好像在打摩斯电码……他在骂我。”
　　M89107敲桌子，回报摩斯电码：喂喂，老叔，你秃头以后，你的妻子还爱你吗。
　　灯泡开始急促地爆闪，长出戴着眼镜的五官，指着M89107问：“这是谁啊，我们家怎么有个不认识的小孩在这！！！快把她赶出去！”
　　哦原来他是会说话的。
　　说实话每次她们变身以后说的这个台词挺特别的，她们说的不是M89107不认识她们，而是她们不认识M89107，这到底是为什么。
　　老太太斥责M80107：“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有老太太在场，四表姑和眼镜男没攻击M89107，只是怒视着M89107，老太太对电灯泡说：
　　“你姐夫他们在茶水室，就等你了，快去吧。”
　　灯泡一挤一挤地蹭上了二楼，M89107直接拿着全家福问老太太：“能给我介绍一下这上面的人吗？”
　　老太太盯住M89107：“没礼貌的孩子，说话之前先叫人。”
　　本来，M89107断定此老年女性就是她奶奶，但刚才她又在照片上看到了另一位同龄的老奶奶，这下她不敢贸然开口了。
　　显然有正常npc在场的时候，已经变身的npc不会攻击她，现在还没打起来全靠老太太撑着，如果她叫错了人老太太的称谓，导致老太太也变成什么别的物件，那就完蛋了。
　　M89107转向窗帘四表姑：“四表姑，能给我介绍一下照片上的人吗。”
　　四表姑尖叫：“这个孩子是谁啊，家里怎么有个不认识的人！！！！”
　　M89107：……
　　四表姑和老太太离开了。
　　李三：“目前来看，这个幻境的核心思想就是叫人啊，就是认对亲戚，那晚上九点的年夜饭你要享福了。”
　　M89107说：“晚上九点就是幻境的第一个死线。”
　　李三：
　　“我们得在九点之前把人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