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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通往火葬场的路(1)我宣誓,我是自愿的 当年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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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王贪狼的反应,楚平彰陷入完全的沉默。
十年前江褪的事被查出来后,中心机构立刻羁押江褪,判她死刑。
楚平彰去监房看望江褪,数天的审问,关押,江褪受尽苦楚,她老了许多,鬓角都有白发生出,楚平彰不忍心,楚平彰说:
“老师,对不起。”
江褪一向豁达:“我没怪过你,我说的是真的,你知道。”
是,楚平彰知道,江褪不会怪他站在她的对立面,反而会赞许他坚守自己的本心。
江褪坐着,楚平彰在她面前跪下来,江褪抚摸他的头发,他是她从小带大的孩子,所以她很清楚,他温和,内心却无比刚正,认定的事绝不会悔改,退缩。
小时候,楚平彰就经常对江褪流露那种轻微的不赞许的表情,他是一个特别有礼貌的孩子,他不会表现出来,但她知道他的想法。
楚平彰给江褪磕了一个头,起身关上门出去的时候眼泪终于落下来,他以为那就是他最后一次见江褪。
但马上,领袖召唤他,“江褪逃了。”
楚平彰很惊讶,“她怎么会……谁帮她?”
王贪狼表情难测,“很多人想要她的研究成果,会愿意救她也正常。”
楚平彰明白王贪狼的意思,他说:“我去追。”
王贪狼说:“江褪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楚平彰沉默片刻才答:“我明白。”
他带着镇压组出门,有心之人听到风声来堵他,大家都想要江褪,他一路经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终于把身负重伤的江褪堵进20区的一间民居。
这间小房子内只有她俩。
江褪说:“你终于还是要亲手杀我。”
楚平彰说:“老师,对不起。”
她仍然气度非凡,却如此瘦弱,楚平彰第一次看到,原来她已经老了。
这个瞬间,楚平彰非常恨自己。
楚平彰突然就想起小时候,江渡比现在还要孤僻,完全不搭理别人,所以他一个人不知道该跟谁玩,就只能找江褪。
江褪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江褪带他做实验,教他如何配平分子式,楚平彰那时候太小了,他还会做出那种在外人看来有点可爱的包子脸表情,他说:“好难。”
江褪说:“的确。”
“不过比人生简单。”
江褪不是想教育他,只是个玩笑,楚平彰笑了,“好吧。”
当年只是玩笑,现在成真了。
人生真的好难。
他很想问,老师,为什么最后一定变成这个局面。
子弹穿过江褪的胸膛,她安安静静倒地,像一片已经枯黄的落叶顺理成章凋谢,一切都如此简单,悄无声息。
楚平彰终于崩溃了,他抱着江褪的尸体大哭,状态退行回一个孩童。
他在里面呆了很久,再出来的时候,门外温明水一人在等他。
温明水并不是跟他一起来的,实际上这次追捕江褪的行动,领袖并没有让温明水参与。
楚平彰不知道温明水什么时候到的这里,他以为,她只是来送老师一程。
但回到中心机构,温明水平静告诉他,“老师是我杀的。”
楚平彰惊诧:“什么……为什么?”他讶异转向更加平静的王贪狼,骤然明白这是她们的决定。
或者说,这是王贪狼的决定和温明水的选择。
王贪狼知道,只有他楚平彰能下得去这个手来杀江褪,王贪狼又知道,这个锅只有温明水来背才最合适,而且温明水一定愿意来背这个锅。
王贪狼说,只有这样才能从江渡那里保住他楚平彰的命。
因为江渡杀不了也不会杀温明水。
楚平彰心想,那江渡会杀他吗。
王贪狼又说,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的名声,他可是姓江的,众人尚且不能接受温明水杀江褪,更不用提对他会如何看待。
楚平彰说既然做了他就已经想好后果。
王贪狼说:“你不只是你自己,你身上还有中心机构的责任。”
那温明水就没有吗。
温明水说,她早就想离开中心机构,在这之前,她就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
楚平彰问,“江渡呢。”
温明水的声音如空谷:“分手了。”
为什么,他以为,江渡和温明水虽然有很多矛盾,但总的来说还是一对神仙眷侣,怎么会这么突兀地就分手。
楚平彰没有追问,因为在江渡离开去21区出任务的那天早晨,他在走廊里碰到江渡,当时江渡神色涣散,眼神灰败,眼下挂着沉重黑眼圈,一定就是那天之前她们分的手,江渡一夜没合眼。
楚平彰猜测,她们应当不是和平分手。
王贪狼说:“平彰,我知道你不愿意这么做,但这是我的命令,你不愿意当小人,可你必须这么做。”
楚平彰了然,杀掉江褪,除了要面对汹涌的舆论外,另一个难点是江渡。
江渡对中心机构很重要,中心机构不能失去这么强大的异能人类。
怎么避免江渡彻底把中心机构掀了,同时也不离开中心机构,怎么,才能巧妙地卡住江渡的脖子,尽量减少损失。
答案就是,江褪是温明水杀的。
如此这般,江渡才会有所顾忌,才会进退两难。
而在温明水离开的很长一段时间后,楚平彰忽然明白另一件事,对领袖来说,自始至终需要离开中心机构的那个人一直是温明水。
她太强,性格却不受中心机构控制,连江渡,领袖也有能拴住他的链子,温明水却没有,领袖无法掣肘她,所以她只能走。
而且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吧,楚平彰总觉得,王贪狼欣赏温明水,但态度却十分微妙。
温明水一定早就知道这一切,也接受了这一切,但他却接受不了。
十年来,楚平彰承受着良心的叩问,终日不得安眠,却无力回天。
人不能妥协,一步妥协,步步都要妥协,他当年选择上王贪狼的船,现在今天早已没有回头余地。
此刻,王贪狼回头,狡黠地对楚平彰眨眼,“现在眼前的一切已经是能达到的最好局面,千万别去破坏它。”
王贪狼说是最好局面,那一定就是了,王贪狼总能算出最优解。
这次,梅七动手杀了江渡三十九位亲信,他和王贪狼早就计划好要剪除江渡的势力,江渡这边损失不小。
江渡那针扎不进水泼不透的稳固统御八方漏风,还钉进梅七这根楔子,他的位置不如从前稳固,但正因此他才不会无所顾忌。
现在梅七和江渡两个人彼此之间互为制约,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王贪狼一贯如此,别人或许小赚,但她从来不亏。
楚平彰相信,江渡是一个刚直的人,刚直的人不会弯折,只会断掉。
如果江渡知道了江褪的真实死因,知道王贪狼拿他的感情生活下大棋,让他在十年前的那天同时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楚平彰不敢想。
楚平彰眼神痛惜,或许于理,于公义,他真的问心无愧,但于情,算来算去,他从头到尾对不起江渡。
*
李三打开窗户,把手伸出窗接一片飘落的雪花,她手里捧着一本书,窝在窗边的懒人沙发里,随心所欲地乱翻。
梅七在她面前处理公务,他以李三的安全问题为由,向王贪狼申请了居家办公。
李三明显心不在焉,梅七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他问她,“在想什么。”
李三说:“觉得楚平彰好惨。”
“原来是在想别的男人”,梅七头也没抬,语气幽幽地就开始抓马。
“真的,我觉得对不起他,我把一切都扔给他就离开,现在想想,他在中心机构这么多年,没有一天不兢兢业业,不应该被通缉还被这么骂。”
李三坐直一点,把下巴放在梅七的桌面上,只露出一个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梅七,表情动作像一只停留在桌边的雕鸮,
“而且,我当年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的事。”
她替楚平彰背了杀害江褪的锅,但这却把楚平彰永远地留在愧疚的井里,楚平彰陷她于不义这件事本身让楚平彰也不义,楚平彰是最不愿不义的人。
网上对楚平彰的评价,不外乎是道貌岸然伪君子一类,这是长久以来就萦绕在楚平彰身上的声音,现在被无数倍放大了而已。
做人,不外乎扇巴掌再给一颗枣,江渡常年不断地甩别人巴掌,所以他只需要表现出一点善意,大家就会对他感恩戴德。
在这点上,楚平彰永远落后一步,因为他是真君子,他不会扇别人。
梅七向前探身体,艳丽的脸在她面前骤然放大,她没动,她还注视着梅七的眼睛,两个人隔一张桌子,空气停滞。
她问:“干嘛。”
面前的人神色莫测,视线从她的额头迅速掠过她的嘴唇,随后移开,他目光闪动:
“楚平彰一定也觉得对不起你。”
“你知道?”他知道江褪的事,难道他读了楚平彰的心。
看着她的表情变换,梅七解释:“我没有读楚平彰的心,不过我确实知道。”
“你真神秘”,李三微微侧头索性枕在桌面上,去看窗外飘扬的大雪,屋内暖风开得很足,她的脸贴着冰凉桌面,淡淡红晕缓慢消散而去,她突然问,
“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很辛苦。”
半晌,梅七才轻声回答:
“是,可以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对我来说,很痛苦。”
李三没有答话,一点点怜惜在她眼里慢慢荡漾开。
他眼睛亮了一度,但他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又在她头顶响起来,
“难道你在心疼我。”
“难道你没有听过,心疼男的是倒霉的开始,你最好谁都不要心疼。”
李三还靠在桌沿边,她的眼神淡淡扫过梅七的脸,梅七露出顽劣笑容。
她向梅七的脸伸手,梅七没动,只是依然保持着那个表情看着她。
她的指尖擦过梅七的脸,轻轻拂去落在他肩膀上的一片雪花,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带点慵懒,
“是吗,那你会让我倒霉吗?”
梅七歪头,用脸轻轻蹭了一下李三的手,他的眼睛更亮了,声调微微上扬,像一只猫轻轻挠了一下主人的手,
“不会。”
李三慢悠悠把手收回来,打量自己的手,他脸的温度还停留在那块皮肤上,她头也没抬,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