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25、中心机构洗牌（19）贪狼 牌洗完了，

　　再醒来的时候李三在一间陌生卧室中，她手上还扎着输液管，却并不在医院。
　　她移动视线，床边趴着一个金色的脑袋。
　　好像是梅七。
　　确实是梅七。
　　梅七睡着了。
　　她动了一下，梅七马上惊醒抬头，他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他声音喑哑地开口，
　　“终于醒了。”
　　李三尽力回想她失去意识之前的事，“这是哪。”
　　“我家。”
　　“你家？我为什么？”为什么会在梅七家。
　　“你还记得你被通缉吗。”
　　“记得。”
　　梅七简单讲述事情的经过，她由于使用异能过度，大脑损伤严重，大约昏迷了有九天这样。
　　江渡也受重伤，但江渡脑子还好着，所以他虽然还没出院，却可以和领袖谈，他与领袖两人各退一步，大约一切维持原状，但江渡需要霍截进入镇压组代替楚平彰的位置。
　　“谁？霍截？”
　　霍截不是恐怖组织的首领吗。
　　这对吗。
　　梅七说：“你现在被全世界通缉，王贪狼为了安全起见，让你先住在我家。”
　　王贪狼是领袖的大名，梅七竟然直呼领袖的大名。
　　梅七起身去给她找吃的，现在凌晨四点二十七分，李三打开传讯带处理堆积如山的消息，有大批的人问她为什么被通缉，并且学校将她暂时停职，她失业了。
　　她现在是在逃状态，已经完全社会性死亡。
　　江渡在她家布控等待抓捕她。
　　楚平彰的情况要比他好一点。
　　江渡的演讲让十年前中心机构的动荡被翻出来旧事重提，大家又想起她当年做的事，她吸引大部分火力，楚平彰的讨论度远不如她。
　　李三拔掉针管，打开新闻来看。
　　江渡公布人造人药物的存在后，13、15和18区试着暂时下令让人造人留在家中，一直到药物完全销毁。
　　15区提起《人造人法案2.5》。
　　人造人和部分支持人造人平等的自然人坚决反对这些事，这几天，声浪巨大的抗议活动在这三个区爆发，三个区乱成一锅粥。
　　李三不断转换频道，但不同频道在报道不同噩耗，爆炸，灾难，硝烟，没有一个画面和谐。
　　因为其它区好不了太多，人心浮动，物议沸腾，只是暂时还没打起来。
　　世界此时此刻正坐在欧拉圆盘上，随时会向另一边倒去。
　　李三烦躁地捋自己头发，离那一天不远了。
　　她将画面调到中心机构的中心新闻，见到梅七的脸。
　　新闻上，梅七身着与江渡同样级别的，中心机构高级军官的黑色制服，在中心机构的标志下读中心机构的宣誓词。
　　最后一句是“永远效忠中心机构。”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毫无感情，就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旁白。
　　他面无表情，镜头拉近给他一个特写，不知道其她观众如何，但李三很明显在他脸上读到那种自始至终的居高临下与漫不经心。
　　仿佛这并不是一个庄严的场景，而是他家的后花园。
　　王贪狼将勋章和任命书递给他，抓着他的手举起，向众人做出示意，众人欢呼。
　　王贪狼也穿着中心机构的黑色制服，卷成大波浪的栗色头发迎风飘扬，她从不在公众场合扎头发，也从来不像其他女性高层一样留短发。
　　她仿佛在特意提示观众，她是一个女人。
　　认识王贪狼这么多年，李三并不能完全认可王贪狼，但她敬佩王贪狼。
　　每年三月一日，会有不少人自发走上街头，为王贪狼庆贺她的生日，也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节日，22个区为她俯首，认可她为中心机构唯一的领袖。
　　她是中心机构的璀璨权杖，象征着中心机构的荣誉与权威。
　　她统御下的中心机构为大家带来的是和平与繁荣，中心机构由她之手脱离从前血腥机器的定位，人们爱戴她，尊敬她，真心臣服于她。
　　王贪狼公布，任命梅七为中心机构军队的副指挥官，并在江渡休养期间，暂时代理指挥官一职。
　　梅七在前日的动荡中力挽狂澜，救出被楚平彰挟持的领袖，又阻止李三袭击江渡，可谓鼎定之功。
　　新闻画面的左上角实时更新着镇压组众人的支持率，梅七的支持率已然快要追上江渡。
　　梅七和江渡之争也是人造人与自然人的博弈，王贪狼把梅七塞进这个位置，很大程度安抚了日益躁动的人造人，而失去安全感的自然人会抱紧江渡这根救命稻草不肯撒手。
　　此时此刻的局面，正处于平衡木的中点，王贪狼又一次成功平衡这架沉重的天秤。
　　李三突然想到，梅七与那个叫霍截的盲女见过不止一次，霍截为何追杀他，他会读心，难道他没读过霍截的心，难道他没读过阮曲文的心，难道他没读过江渡的心？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江渡在酝酿什么事。
　　上半年，人造人药物自江渡手中流出，下半年，领袖从混沌地接回梅七。
　　王贪狼早就要对江渡动手了，她从来都运筹帷幄，不让人失望。
　　梅七正在厨房忙碌，李三对他的背影说：“恭喜啊指挥官，我要洗澡，在哪里。”
　　梅七没回头，指了个方向，李三非常顺利地找到了浴室。
　　梅七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你家被查封了，我和王贪狼帮你买的衣服还有其它东西都放在楼上卧室。”
　　“嗯。”
　　李三把头发吹干走出来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一桌子菜，还有两个汤，丰盛得令人震惊。
　　居然都是她爱吃的，梅七是不是又偷偷读她心了，她经历多天动荡，身上唯二仅剩的两件物品是传讯带和反梅七装置。
　　梅七打量着她苍白消瘦的脸，不动声皱下眉，“你要是实在没胃口，也挑着吃两口吧，一直输营养液也不是办法。”
　　重伤一场，她瘦了应该有十多斤的样子，不然不会这么明显。
　　李三慢吞吞地喝汤，梅七坐在她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她帮他捉的那只黑色蝴蝶。
　　蝴蝶的翅膀虽是黑色，却闪烁斑斓光芒，比刚抓到的时候更大更漂亮了，都快两个月，蝴蝶的寿命有这么长？
　　梅七面无表情，将一点点糖水滴进装蝴蝶的罐子，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有攻击性的。
　　李三无端觉得，梅七在生气。
　　为什么。
　　李三的头一阵剧痛，眼眶位置有液体往外流，她沾了点，是血。
　　血顺着她尖削下颌凝聚成股，滴落在浅色桌面上，一点点蔓延开，场面惊悚，李三赶忙去擦桌子。
　　她身上的外伤不是大问题，哪怕是被穿透胸膛，对于异能人类来说，也总会好的。
　　可这种由于过度使用异能带来的脑损伤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好，究竟会不会彻底好。
　　梅七扯了张纸，弯下腰来，帮李三把她眼睛里渗出来的血擦掉，他基本上维持着面无表情，可李三总觉得气压很低。
　　这种微妙的气场让李三都没去制止他的动作。
　　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她觉得梅七在生她的气。
　　为什么。
　　因为她差点死了吗，他不想她死，不想到要生气的程度。
　　梅七一只手扶着她后脑勺，另一只手帮她擦拭着不断往外冒的血液。
　　李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垂下来的眼眸，男的毛发相对会旺盛一点所以男的睫毛会长一点，梅七也是，再加上他眼睛又很好看，离得这么近就更有冲击力了。
　　真是随心所欲依然可以颠倒众生的一张脸。
　　她语调很轻地随便扯一句话来缓解气氛：“你长得真好看。”
　　梅七把被血浸透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纸而已被他砸出哐当一声，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飘飘，
　　“你去找江渡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好你俩要埋哪了，不能同日生但求同日死呀，有点磕你俩了，哪天办婚礼？请我吗？”
　　李三笑了声：“江渡应该不想请你，但我会的。”
　　梅七回头看她，面无表情。
　　她收敛笑意，“我是希望以最快的速度为民除害。”
　　“是吗，我觉得你是有严重的自毁倾向，医生说，你最近不能再使用异能了。”
　　“好。”
　　最近应该也确实没什么要用异能的地方了。
　　她继续检查刚才没看完的消息，在堆积如山的消息里，有一条是来自温明勋的，她说：“醒了回复1。”
　　李三笑了一下：“1。”
　　温明勋作为协助梅七救出领袖的功臣，在镇压组安然无恙，她最近活动也很多，李三点开看几眼确认她没受影响就关掉了。
　　她抬头，发现梅七一直在看她，她问：“楚平彰被通缉了，那他现在在哪。”
　　在她不省人事的这段时间，楚平彰每天都会给她发一条消息问她如何，醒了没，但没说自己情况。
　　“他在王贪狼家。”
　　李三发现梅七除非有阴阳怪气之需求，否则他对谁都是直呼大名。
　　*
　　接近十二月，0区开始飘雪。
　　王贪狼坐在地上，看着投影出来的巨幅屏幕沉默，她放下手柄，问坐在她身边的楚平彰，“为什么。”
　　“我最近总输，好像被诅咒了。”
　　屏幕上是游戏界面，而王贪狼输得好惨，积分狂掉。
　　楚平彰还坐在轮椅上，中心机构的领袖目光如炬神色锐利，谁能想到她是在盯游戏记录呢。
　　而她在游戏里的队友和敌人又怎么会知道屏幕这头竟然是中心机构的领袖呢。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王贪狼回头来对楚平彰老奸巨猾地笑，“小楚同学？”
　　楚平彰崩溃地捂住额头：
　　“如果您不让技术部门给您作弊还被发现的话，应该不至于被罚成这样。”
　　游戏公司联系过他，并在他的默认下加入了防王贪狼作弊机制，试图让领袖大人失去兴趣去玩其它游戏。
　　王贪狼爽朗大笑了两声，
　　“小楚同学，你在想什么，你有话要跟我说？”
　　“是”，楚平彰停顿一下，“既然十年前的旧事沸沸扬扬，整日挂在热搜头条，不如趁这个机会向大家公布……”
　　李三早已不是中心机构的人，现在还要跟他一起被通缉，他愧疚难安。
　　王贪狼非常夸张地用双手按住自己的眼角，做出一个非常夸张的抓马表情，
　　“天呐，小楚同学，你在想什么，江渡本来就半疯了，再去跟他讲这些，他又要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