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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红豆沙(7) 皇帝的新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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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远超正常人纤长程度的手从梅惑背后伸出来,捂住了他眼睛,这双手是黑色的,像两股流淌着过来的粘稠石油。
梅惑想肘开对方,但是他打在对方身上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触感是一种无机质物,不像活的,这影子刚才在701的时候还没有实体,现在已经可以物理触碰到了。
梅惑不是不能掰开对方的手,但他的注意力只要稍微转移一下那双手就又缠到他脸上来了。
防盗门在李还湄背后关上,他转头看到周璟背后也出现一个黑影,轮廓像一个年轻女性,他本来还想说话,但他看到周璟以惊悚的表情盯着他背后。
对啊,他没动,周璟没动,周璟背后的影子也没动,那门是谁关上的?
李还湄不敢回头了,那玩意太吓人了,他小声问周璟:“我……背——后——也?”
周璟疯狂点头。
李还湄拔腿就跑。
梅惑每打开一次房间不同位置灯的开关,都会发现801女士就站在开关旁边,她会立即把灯重新关掉。
梅惑背后那个黑色的人绕到梅惑正面来了,它捧着梅惑的脸不停用手抹他的脸,就像它拿着一块无形的抹布在擦梅惑脸上的脏东西。
伤害为0但是侮辱性极强,梅惑已经开始暴躁了,但他每次抓住这东西,这东西都会直接出现在他手外面,而他根本看不清对方是怎么操作的。
这玩意不吃伤害也不吃控制,它只是一个影子,梅惑一时间想不出办法奈何它。
李还湄掏出手机,刚打开手电筒,801女士就出现在他面前歪头对他笑,下一秒他的手机奇迹般出现在801女士手中,连他都没看清801女士的动作,只看清梅惑的手机也在她手里。
李还湄背后滋生的影子本来挺安静的,但它观察了一会儿它的同伴是怎么侮辱梅惑的以后它似乎来了兴趣,它如法炮制用手抓李还湄的脸,李还湄被逼得哇哇乱叫,满屋子到处跑。
每一次李还湄想出门,这个影子都会先他一步出现在防盗门边堵住他的去路。
90平的房子乱成一锅粥,灯一闪一闪,亮一下灭一下,房间一会黑暗一会有光,三个人三个黑影和一个类人在房子里到处乱窜,这个场景做梦都梦不出来。
801男士跪在地上用头撞地,他口中念念有词:“这都是我的幻觉,这都是我的幻觉,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念了一会儿,抬头看一眼,见房间里的人一点没少,开始拼命摇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狠狠摇晃三秒后他再次睁开眼,瞧见一个大猩猩一样强壮的长发男人倒挂在卧室门上左右躲闪一个黑影,他露出绝望的神情,开始流眼泪,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看到这种东西?”
他继续开始用头磕地,“这是幻觉,这是幻觉,这不是真的。”
梅惑摸黑把801男士拎起来:“你说啥呢。”
801男士自言自语:“不要回答,不要回答,这是幻觉,这不是真的,我家不可能有这么多人。”
梅惑思索之后,甩了801男士一耳光,801男士抖一下愣住,他不可思议地摸自己的脸:
“幻觉已经这么真实了?”
801男士说:“我肯定是精神分裂了,精神分裂就是幻听幻视,听说病人都特别相信自己的幻觉,我不能信,我不能信。”
梅惑:……
他该怎么让这个可怜的男人相信这一切不是幻觉呢。
梅惑打断男人:“先别念了,你怎么才相信这一切不是幻觉是真的呢,人只能幻想出自己知识范围内的东西,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男人呆若木鸡。
李还湄凑过来:“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现场验证的,但是你在一开始不知道答案而我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其实挺多的,但为了让男人信服,李还湄决定选一个数学问题,李还湄找来3个碗,取下自己的耳钉,说:
“接下来我会把这个耳钉放在其中一个碗下面,你来猜一个你觉得有耳钉的碗。”
李还湄放好以后让男人选,男人随便选了中间的一个碗,李还湄说:“好的,接下来我帮你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李还湄揭开右边的碗,这个碗是空的,李还湄说:“现在我的耳钉有可能在你选的这个碗下面,也有可能在左边的碗里,这两种情况的概率是多少呢?”
男人说:“各二分之一呗。”
李还湄:“你确定了是吧,周璟,要不要竞猜一下。”
男人一脸懵,他觉得是二分之一,但李还湄的态度让他不敢笃定,周璟说:
“也可能不是二分之一,既然你都这么问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是二分之一,可能跟呃呃呃呃贝……贝叶斯定律有关,啊好痛苦大一学的概率论我都忘了。”
李还湄的脸还在被黑色的影子Rua,他一脸崩溃地稳住身体继续主持竞猜:
“好的我来公布答案,耳钉在左边这个你没选的碗下的概率是三分之二,在你选择的中间这个碗下面的概率是三分之一。”
男人:“为什么?”
李还湄:“这个问题的证明确实要用到贝叶斯定律,但是我不会哈,我来给你复述一下我妈为了让我懂告诉我的通俗版解答,我相信我能懂的话你应该也能懂。”
李还湄:“我们给这三个碗起名字,叫空碗A,空碗B,耳钉碗,最开始你选碗的时候存在三种情景。”
李还湄:“一你选了耳钉碗,接下来我要为你排除错误,我会在两个空碗里随便选一个揭开。二你选了空碗A,这时候我要给你排除错误,我必须揭开空碗B,那剩下的没被你选也没被我排除的这个碗就是耳钉碗。”
李还湄:“三你选了空碗B,这时候我会揭开空碗A,耳钉依然在没被你选也没被我排除的这个碗下面。”
李还湄:“这三种情况是等概率发生的,你选择空碗A空碗B和耳钉碗的概率各占三分之一,但耳钉在你一开始选中的这个碗下面的概率是三分之一,在没被你选也没被我排除的碗下面的概率是三分之二。”
李还湄:“或者,你可以理解为,耳钉在你挑中的碗下面的概率为三分之一,在剩下两个碗的概率是三分之二,但是我又帮你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相当于这三分之二的概率完全转移到你没选我也没排除的这个碗上了。”
男人好像有点懂了,他拿张纸算了半天,“好神奇。”
李还湄摊手:“你再怎么幻想都没办法凭空产出你不知道的知识,我们不是你幻想出来的,你为什么会认为这一切是你的幻想,这栋楼里有什么怪事吗?”
梅惑:“你是独居,对吗——我们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男人:“对……我妻子,是我幻想出来的。”
*
“你们知道这栋楼的规则,被发现是独居会死掉,所以我在家里放了些女士的衣物和用品,假装这家里住了两个人,但大家都是邻居,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它们总会问起关于我妻子的事。”
“所以,我就想象出一个可能的妻子的形象,她上什么班,长什么样子,平时穿什么衣服,可能会怎么说话,把这些固定下来,以便应付邻居,不要说漏嘴。”
“我经常在家里假装和妻子对话,好让邻居觉得我家里有两个人。”
“有一次在外面,我假装和妻子打电话……但是我的邻居不知道我假装的是打电话,她似乎是以为我妻子就在我旁边,于是她也跟我妻子打招呼了。”
“当时我也有点模糊了”,男人眼神迷茫:“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有个妻子。”
梅惑和李还湄对视一眼:这男的精神还是有点问题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很难保持正常。
“所以我顺着邻居的话说了,这以后,经常有邻居在见到我的时候跟我身边‘看不到的妻子’说话”,男人挠头:“我有时候怀疑我没有妻子,但有时候又觉得我确实有个妻子,我分不清。”
梅惑:……他在电梯里也跟男人的“妻子”说过话,男人当时的反应明显是他自己觉得“妻子”不存在、但却又被路人证实了以后的讶异和自我怀疑,这楼里的人互相猜疑,看到怪事第一反应是顺从,没有人敢说实话,导致男人的认知越来越模糊。
李还湄:“这楼里的人还怪有意思,都看不见,都假装能看见,这不皇帝的新装吗。”
男人呆坐在地上,他额头正中的血洞里有血肉在跳动。
刚才撞墙的时候从墙上蹭下来的白色墙灰和地上的黑色尘土和在这一直蠕动的暗红色孔洞中,好像他的头被一只轮廓粗犷的眼睛寄生了。
孔洞过深看不到底,像打通了他的头盖骨,他的大脑四处漏风,他双眼失焦,完全忘记了周围人的存在。
李还湄唤他一下,他回过神来:“对不起,一个人住久了就这样,有时候会直接进入自己的世界。”
男人说:“好像是从三个月前,我老能看到我余光里有个影子,我感觉家里放的那些女装女鞋、多出来的牙刷,被人动过了,每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总能发现床的另一半和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人形印记。”
男人:“我越来越怀疑我真的有个妻子,我好像能听见她说话。”
梅惑说:“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是不是在今天下午突然彻底相信你有个妻子了?”
上一轮的早晨,他在电梯里碰到男人的时候,男人的“妻子”还没化形,可能还像他家里的那东西一样是个黑影,这一轮到了晚上,他的“妻子”已经彻底有人形了。
“下午202的邻居被杀了,我好害怕好害怕,为什么这个世界有这么多恐怖的事情?我真的好崩溃”,男人呜呜地哭起来,抱住自己。
李还湄:sorry。
男人的哭声越来越大,梅惑敏锐地感知到空气氛围发生变化,粘稠又高密度的精神力不断从男人身上溢出,那是他的恐惧、愤怒、怨恨、迷茫,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产生了足以影响幻境的能量。
一头小卷发、胖乎乎的801女士在男人身边蹲下来,张开宽广的胸膛抱住男人,沙哑又混含嘶鸣的声音从她喉咙里艰难发出,“别……怕,别……怕。”
她会说话了。
男人放声大哭:“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哪天我死在家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怕鬼,我怕小偷,我怕坏人,经常有陌生人敲我的门,我不知道它们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随便骚扰陌生人?”
“为什么人和人之间要互相欺负?为什么见我一个人在家就不认真修我的热水器?为什么给差评要被上门威胁?”
“我怕生病,我怕洗澡摔倒,我怕煤气泄漏我怕火灾我怕水管爆掉,我好怕,为什么人有这么多要怕的事?”
男人靠在女人坚实的臂膀上,露出眷恋的神情,他轻声说:
“在那一刻,我无比虔诚地希望,我的妻子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