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131、红豆沙（6） 影子

　　年轻的男性工作人员将食物送到701门口，梅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工作人员嚼着口香糖回答：“阮棉棉。”
　　梅惑再次认真看这个人，阮棉棉身材干瘦，弯腰驼背的，姿势像虾，打扮特别潮流，头发挑染一缕白色藏在帽子里。
　　这时，背后又出现窥视感，梅惑没再说什么，接过饭关门了。
　　这次梅惑没再回头，他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向后拍摄。
　　他看到，没开灯的卧室中，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形，佝偻着身体坐在床边，静静的，一动不动。
　　梅惑将手里的饭轻轻搁在餐桌上，缓步走向卧室。
　　那团影子对梅惑的到来毫无察觉，梅惑都走到门口了，它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更奇怪的是，这个距离之内，就算是梅微垣，也做不到完全对梅惑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但现在梅惑却完全察觉不到眼前这东西的气息，如果梅惑闭上眼失去视力，他会直接认为面前什么也没有。
　　梅惑出手按开关，卧室亮灯。
　　什么也没有。
　　床边空空如也，刚才那个影子消失了。
　　梅惑的余光瞥到衣柜门动了一下，他回头看到，衣柜门半开的缝隙内，站着一个人，这个人面容模糊，它的姿势是在看梅惑。
　　发现被梅惑注意到，这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缩进衣服里，梅惑拉开柜门，那人又一次消失。
　　梅惑直接弯腰去看黑暗的床底，出乎他意料，床下什么也没有。
　　梅惑正要直起身来的时候，视线随意掠过身后的客厅，窗帘下摆处有一双黑色的脚。
　　欸他火都来了。
　　梅惑直接走过去把房间里所有灯都关掉了，这下房间陷入全黑状态，那个影子可以自由活动了。
　　它活动吧，他不管了。
　　梅惑在沙发上找个舒适的姿势坐下，开始玩手机。
　　嘿哟，他倒要看看那玩意能翻出什么花来，有本事出现在他面前呗。
　　业主群里，有人问：“办案人员怎么又来了？”
　　“4楼拉了警戒线，出什么事了。”
　　“401吗。”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我的天，好可怕啊。”
　　“房价要跌穿地板了吧，我也不想活了，跳了谢谢。”
　　楼里的居民不吃人的时候还挺有活人感的。
　　工作人员发了条公告：
　　【楼内有突发情况，办案人员正在处理，请大家不要围观，配合调查，谢谢。】
　　401又死人了。
　　这时候有人敲门，是李还湄：“你上来一趟咋没音信了。”
　　梅惑开门，李还湄见他不开灯，在黑暗里玩手机，奇怪地问：“你家停电了？”
　　梅惑让李还湄安静，他私信工作人员问下401出什么事了。
　　“欸不是——欸欸欸欸欸，等等”，李还湄指着梅惑身后大叫起来。
　　梅惑回头，什么也没有啊。
　　李还湄指着梅惑背后，组织不出语言来，他被吓到了。
　　一个黑色的人站在梅惑身后大概5cm的位置，跟着梅惑满屋子走，动作也跟着梅惑，梅惑回头的时候这人也转头，梅惑抬脚这人也抬，所以无论如何梅惑都看不到它，因为它永远在梅惑的视线盲区里。
　　梅惑：……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
　　三十分钟后，701所有灯大开，窗帘被扯下来塞进角落，床和沙发都靠墙立直，房间里所有能藏人的黑暗地方全部被清除，只剩客厅中央一个半人高的匚型木箱下面有阴影，这是李还湄拿衣柜的门板搭的。
　　那个黑色人就蜷缩在匚里不被光照到的地方。
　　李还湄扶着木箱弯腰研究这个东西，它一动不动，李还湄伸手戳它，手直接从它身体里穿过去了，就像它就是个影子一样。
　　李还湄说：“我觉得它是一个女人？看它轮廓。好像也没什么伤害，就是属实有点吓人。”
　　梅惑现在知道为什么701的前任业主要把家里的墙全拆掉了，这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折磨。
　　梅惑说：“叫上周璟，我们出去。”
　　周璟是女孩儿，她们仨可以正大光明在晚上出门，不用躲，梅惑拿出从702老头那里得到的猫眼反窥器，邻居们晚上都在做什么呢？他要去看看，以便快点破解这个幻境。
　　梅惑第一个看的就是702。
　　李还湄一脸难评地望着趴在702门上的梅惑，低声说：“这东西你从哪来的，我说实话有点猥琐。”
　　其实猫眼能看到的范围有限，只是客厅而已，702很昏暗，唯一的微弱光源来自门左侧厨房的位置，看来只有厨房亮着灯，老头在厨房叮铃咣啷地洗碗，老太太在客厅。
　　梅惑听到老头小声哀求老太太：“我……实在看不清。”
　　老太太破口大骂：“这个月电费都多少了，给你一根蜡烛不错了，还想干嘛？？会不会过日子。”
　　老太太突然朝防盗门看来，梅惑三人立即转身进安全通道，702的门被打开，老太太走出来四下看，转了一圈才回去。
　　楼道中，李还湄说：“这老太太不简单啊。”
　　602是案发现场，梅惑已经看过，没什么信息，601也是黑乎乎的一片，一路来到401，办案人员正在处理现场，梅惑和下午见过的办案人员了解情况。
　　401的业主是一个独居的男性，年纪65，杀人手法和之前的连环杀人案一样，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
　　办案人员：“凶手有意挑选弱势群体下手。”
　　李还湄：“还没被邻居发现是独居就死了，免于被啃死的命运。”
　　梅惑：“难道凶手不是楼里的人？”
　　不然它们发现独居个体不应该条件反射一样地发到群里号召大家来吃吗。
　　去其它楼层看看，三人重新进入逃生通道，迎面传来男的说话声：“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楼里一天死了两个人。”
　　中间安静一下，男的又说：“你别这么说，他一个人住不是他的错。”
　　梅惑一听这熟悉的声线和无回应的自言自语，就知道是他上一轮在电梯里碰到的801那神叨叨的男人。
　　果然，楼梯转角处，801的男人正在上楼，他依然穿着标志性的灰睡衣，出乎梅惑意料的是，801男人身后还有一个女人在一起上楼梯。
　　刚才，梅惑没有察觉到这个女人的存在。
　　这个女人年纪和801男人相仿，也略胖，一头烫成小卷的棕色头发，苹果肌十分发达，气势豪迈，和801男人形成强烈对比。
　　801男人明显是在和她对话，因为男人时不时会回头看她，但在梅惑三人看来，这个女人并没有回应男人的话，她嘴没动，她就是单纯在上楼梯。
　　李还湄说：“是我耳朵坏了吗？我为什么听不见那个阿姨说话？周璟你能听见吗？”
　　周璟摇头。
　　梅惑看了李还湄一眼，李还湄心领神会，一路小跑着下楼，快到801女士身边的时候被台阶绊了一下，他夸张地哎呀一声，以半摔不摔的姿势弯腰，领口大张，把胸肌给801女士看，
　　“姐姐，不好意思，我脚扭了，能不能扶我一下。”
　　周璟：……
　　801女士慢慢回头，歪头看李还湄，像碰到什么不能理解的事，她既不扶李还湄也不说话，她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801男士的反应与上次梅惑碰到的如出一辙，他脸上先出现一丝惊讶，随后生气地训斥李还湄：
　　“年纪轻轻不学好，穿成这样给谁看呢。”
　　801男士拉着801女士上楼：“老婆我们走。”
　　李还湄叫住801女士：“姐姐姐姐，我住301，我想给我家装wifi，你知道弱电箱在哪吗，我没找到。”
　　801女士依然不理他。
　　801男士瞪了李还湄一眼后拉着他妻子迅速离开了。
　　李还湄：O.O
　　失败了。
　　从未有过之滑铁卢。
　　李还湄开始捶墙：“好痛苦，女人不爱我了。”
　　梅惑：“他为什么不坐电梯。”
　　逃生通道没装灯，晚上乌漆嘛黑的，这楼里刚发生几起凶杀案，胆子得多大才能这么无所顾忌地在逃生通道里晃。
　　李还湄：“不知道，爬楼减肥呢？”
　　梅惑：“上去看一下。”
　　来到801门口，梅惑使用猫眼反窥器往里看，801的男人就在门厅处，他面对墙站着，他老婆则停留在他侧面看着他。
　　男人一直在用头撞墙，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男人身子前后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用的劲也越来越大，男人额头正中很快出现一个血坑，墙壁的对应位置也粘连了一坨他的皮肤组织和肉块。
　　男人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老婆却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她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李还湄说：“她像一只蛾子。”
　　跳脱的比喻，但是梅惑能理解李还湄在说什么，飞蛾是一种存在感很低的虫子，飞行时不发出声音，任何行动都很轻，经常是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离人很近了。
　　蛾子的飞行轨迹很吊诡，会对人脸横冲直撞，不太怕人甚至会停在人身上，与此同时，蛾子的活物感很弱，比其它虫还要弱一档，它经常绝对静止，对外界扰动不敏感。
　　801的这位女士就给人这种感觉，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她都一直紧贴着801的男人，但她却和801的男人无任何互动，就像一只落在801男人衣服上的飞蛾，只不过是人形的。
　　李还湄说：“像不像你家那个黑色的影子，我觉得是一种东西。”
　　梅惑抬手敲门，再不打断男人撞墙，他就要把自己撞死了。
　　男人顶着满脸血开门，李还湄闪进视线死角，梅惑说：“我住在701。”
　　男人：“怎么了？”
　　梅惑反问：“你说怎么了，让我进去看看，你家热水器是不是又坏了。”
　　上一轮在电梯里碰到男人，男人自己亲口说他家热水器又坏了。
　　男人一脸疑惑：“漏水了吗。”
　　男人性格比较软，面对质问先怀疑自己，并没有展现出明确拒绝梅惑进门的意思，梅惑直接走进来，按亮男人家的灯：“你怎么不开灯。”
　　李还湄和周璟也趁乱挤进门。
　　啪嗒一声，开关被重新关掉。
　　又是在不被察觉的瞬间，801的女士静默地出现在梅惑手边，她的手按在开关上，是她关的灯。
　　门外亮光映照进屋内描出她轮廓，她歪着头，对着梅惑非常、非常缓慢地咧开嘴，她的嘴角已经触及耳朵，但还在向外扩张。
　　周璟啊了声，梅惑背后黑暗的客厅中央，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四肢非常纤细瘦长，佝偻着脊背，它是绝对静止的，但周璟每眨一次眼，它的位置就前进一段距离，它已经离梅惑非常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