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105、愿为江水（2）死，辜，妈妈 梅惑决定为

　　中心机构是梅家人建立的，人造人是梅家牵头发明的，为了弥补人口衰减、承担劳动。
　　人造人的本质，是商品。
　　既然是商品，就存在贸易。
　　制造人造人的技术掌握在中心机构手里，人造人是这个世界每个地区都需要的刚需商品，那中心机构就处在这条贸易链条的最顶端。
　　这其中的利益和权力不是一句定价权能概括的，0区原本并不存在，这个世界从前只有22个区。
　　是梅家建立了中心机构，是中心机构在云端重新修建出独立于其他22个区存在的第23个区，将其命名为0区。
　　对人造人生产的垄断让0区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区域。
　　但没有谁想仰人鼻息。
　　制造人造人的技术已经成熟，就摆在那里。
　　那还能不抢吗。
　　历史上一直以来有很多地区都试图从中心机构挖人、探查技术，或者自己组团队研究，想要自己生产人造人。
　　但所有的这些尝试都被中心机构解决了，确保自己是唯一的人造人发行方是中心机构的立身之本，中心机构必须强势维持这一点。
　　大家只好忍了。
　　直到梅微垣出现。
　　中心机构在梅微垣手里展望新气象，更上一层楼，蚕食虹吸了更多原本属于其他人的资源和权力，梅微垣是大家最严厉的父亲，父亲的鞭子抽到每一个人头上了。
　　大家终于忍不了了。
　　1234区先开始合作，建立人造人的生产线、对外给中心机构施压，谈判，商议，让中心机构滚一边去。
　　维持人类生活在空中的一切，氧气，温度，所有的所有，一切都要能源。
　　中心机构在0区，海拔更高，更冷更缺氧，被1234区卡住能源供给，梅微垣就必须让步。
　　但父亲就是父亲啊。
　　他不让。
　　谈不拢。
　　那就只好打了。
　　梅微垣让梅惑去，梅惑去了。
　　梅惑创下记录，他一个人把战场炸光，昏天黑地飞沙走石，那个城市差点被他搞塌，地基都裂了，直接露出下方的混沌之地。
　　中心机构胜出。
　　1234区联合质问中心机构，你们这样对吗。
　　上战场是要死的，但也不能这样不讲武德，你们把什么东西弄过来了啊，这场战争是不是太残酷了？
　　梅微垣微微一笑，我们承诺了不使用那什么大规模什么什么，不使用这个，不使用那个，我们使用了吗，没有。
　　梅惑不是普通人，不是拉来的壮丁，不是没有姓名被扔进战场一次性使用的人造人，梅惑是我儿子呀，我儿子都上战场了，这叫什么，这叫君王死社稷。
　　我梅家，代代为中心机构鞠躬尽瘁。
　　有错吗。
　　什么，异能人类？你们没有吗，你们没用吗。
　　梅微垣两手一摊舌战群儒的时候，梅惑刚被抬下战场。
　　中心机构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还有林铎的亲爹，携整个林家所有拥有治愈异能的人，一起抢救了梅惑十多天才保住他的命，他一直在医院从13岁半躺到14岁。
　　他出院的时候，名字和梅微垣写在一起，举世瞩目，已经注定会写入史册。
　　中心机构依然掌握人造人的独家发行权，中心机构的权力和梅家的权力空前强大，前无古人。
　　*
　　13岁的李三和江褪一起研究梅惑的异能。
　　中心机构对梅惑的异能进行严格保密，涉及到具体操作的视频资料数量为0，李三翻阅她们从各处搜集来零零总总的资料，不期待江褪回应地自言自语：“这是个什么东西。”
　　没货哥真挺强挺棘手的。
　　她点开一个从战场流出的视频，专注观看，是黄昏，视频里的街道建筑亮灯。
　　李三不敢眨眼怕错过有效信息，画面一直平静，到一分20秒的时候，灯开始闪烁，紧接着，高层建筑外壁的光幕与巨幅广告牌以马赛克样式疯狂跳动，越来越快。
　　李三观察到，整个画面里所有的东西不只是在轻微震动，还似乎在以一种规律的方式弯曲，形成涟漪，像世界名画呐喊一般。
　　街道上全副武装的战士不知是听到命令还是发生什么事，全部静止下来回头看一个画外的方向。
　　画面上出现噪点，画面清晰度越来越差。
　　李三：“这是……”
　　辐射……？力场？热量？
　　砰的一声巨响。
　　视频画面变成一片纯白，李三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到，凭空看见彩色的畸变眩光，她眼睛酸痛，后知后觉，视频并没有录到任何声音，那声巨响是她对视频画面通感以后幻想出来的。
　　等到白色褪去，画面里只剩下一片空旷的平地与夜幕将近的天，所有一切都消失了，化为气体与烟尘，飘向空中，落在地下。
　　这恐怕是一种最接近湮灭的死法。
　　梅惑从画面的一角走出来，回头瞥一眼拍摄视频的位置，李三隔屏幕与梅惑对视，紧张得咬紧牙关。
　　江褪提醒她放松，“你太焦虑了。”
　　焦虑让她长时间无意识咬紧牙关，江褪：“这样会导致颞下颌关节紊乱。”
　　李三：“我是异能人类，可以自己恢复。”
　　李三眉头紧锁，闭上眼缓了一会儿被闪到的眼睛，才说：“不是，这是重点吗，你看到这个不焦虑吗。”
　　江褪：“我又不跟他做同学，我焦虑什么。”
　　李三：？
　　李三依然扶额，没有睁开眼，她不想在江褪面前展现出被江褪认为软弱的那一面。
　　可她非常不忍。
　　她忍不住会联想，此地被征用为战区前曾有人正常在这里生活。
　　工人修建这些楼的时候花费了很多心血，设计规划这条街道的建筑师画图的时候也许熬过几个大夜。
　　街道上这些战士……
　　他们有妈妈。
　　“他们的手沾满鲜血”，江褪突兀接她脑海里的话，江褪又在读她的心，她的心对江褪一览无余。
　　江褪对她失望吗，她看江褪，江褪神情虚无缥缈，吸了一口手中的奶茶。
　　没有，江褪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江褪接上自己的话：“——用你的逻辑来看，他们也是死有余辜。”
　　无论是死，还是辜，还是妈妈，江褪都不感兴趣，只有【逻辑】以及江褪今天心情不错，激起她愿意和李三多说几句话的兴趣。
　　江褪学李三的强调说话：“春~秋~无~义~战，这场战争的起因是利~益~争~夺，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如你所想的，这是你的逻辑，所以你在伤春悲秋什么。”
　　江褪困惑。
　　李三为其解答：“物伤其类呗。”
　　江褪哦了一声，“这样。”
　　江褪眼神流转，想到一个笑话，还未开口已被自己逗乐，她轻笑：“梅惑也有妈妈，猜猜我们这里谁没有妈妈？”
　　江褪起身离开。
　　“应该是操控能量一类的，他母系这边异能也差不多这个路子”，江褪依然为她解惑。
　　这才是梅惑最主要最常用的异能，他好像憎恨精神控制，所以不喜欢使用精神控制，尤其是在明面的战斗记录里，他一次都没用过。
　　连江褪都怀疑过，是不是这小孩压根就没遗传到梅微垣的精神控制啊，或者异能特别弱，梅微垣可能是白高兴了。
　　不是。
　　她入学的第一天，就被梅惑读了大脑。
　　这是她的错漏，因为很多人都在看梅惑，所以她以为她这么盯着梅惑研究是没关系的，但结果，梅惑转过头来第一眼就抓住了她。
　　他们俩对视了三秒，她露出一个“你看我干啥？”的表情。
　　梅惑把头转开了。
　　她后来想想，梅惑成天在战场死里逃生，怎么会不懂哪个眼神来自敌人，哪个眼神是探究和衡量。
　　报道完，第一天放学，她没打算回宿舍，她要先看一下校园，对于学校的很多人来说，他们初中就是在这儿上的，不知道来过这里多少次了，但她不是。
　　她得熟悉环境，找逃命路线什么的。
　　所以她净往人少的地方钻，她穿过废弃的教学楼，来到人迹罕至的废弃体育馆。
　　体育馆背面，二楼外面的长廊上，可以直接看到人工河对面的中心机构。
　　她在这里缓慢走着，一双阴冷的手塞进她的脑子，她抬头看，梅惑从房檐上跳下来了，他慢悠悠地走过去靠在墙上，看着她，他们俩就这样对视着。
　　梅惑就这么一直光明正大地在翻她的脑子。
　　而她没有反抗，她只是看着梅惑。
　　梅惑一直以为，再微弱的精神控制，她都能察觉到，是因为他们的异能同属精神系，她又很强大。
　　完全不是的。
　　是因为江褪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不断训练她面对精神控制，江褪会不定时对她发动精神控制，如果她没有察觉到，江褪就会惩罚她。
　　江褪把她关进精神的囚笼，让她痛不欲生。
　　很方便，一点伤都不用受，物理上的。
　　因为疼痛，悲伤，失落，愧疚，后悔，所有的所有，都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控制了感觉，就可以控制一个人。
　　江褪让她痛，让她练习如何抵抗精神控制。
　　理论上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就算她和梅微垣的异能是硬币的一体两面也不行。
　　但实际上，大力出奇迹。
　　江褪帮她建立了精神的屏障，江褪说了，对付老登家的小登够了，可惜那是江褪对梅惑的异能估计错误了。
　　她只能靠自己抵抗梅惑那些渗透过屏障流淌出来的阴冷异能，她必须隐藏江褪这个人存在的痕迹，隐藏她生活里不正常的那些事。
　　江褪本来就是要让她进中心机构卧底的，毕竟她是江褪做出来的，唯一一个有繁殖能力，而且身上没有芯片的人造人。
　　她被扔进自然人堆里，上下检查一遍，任谁来，也绝对看不出她是个人造人。
　　梅微垣的异能就摆在那里，所以江褪根本就不会让她参与剩下的事，以防她的脑子把秘密全泄出去了。
　　所以她的生活在被剔除掉一些东西以后，可以勉强被称为一个自闭女的、二次元、书呆子和究极i人的人生。
　　她努力向梅惑展现这些。
　　但被高强度翻大脑很痛苦，尤其是对她来说，所以她一边把自己的异能拉到顶峰，准备着如果梅惑翻出什么就当场一换一宰了他，一边她在流泪，那是江褪带给她的条件反射。
　　确实只是条件反射，以及童年阴影小爆发了一下子，和梅惑有关系但关系小，和江褪关系比较大。
　　梅惑立即停手。
　　梅惑看了她一会儿，收起那种恶劣神情，他说：“对不起。”
　　那是梅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梅惑决定为她的童年阴影买单。

　　（1）辜，汉语言释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