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106、愿为江水（3） 李还湄

　　很快，有一天，梅惑说他喜欢她让她跟他在一起。
　　其实也不算突然，因为，他已经看过她的心。
　　她起先打算远离梅惑，因为他那个读心的异能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她就暴露了。
　　但问题有二，首先对方是梅惑，他这个人和他的姓氏都相当硬核。
　　他的人生注脚是：他想要，他得到。
　　他很执着。
　　虽然这的确激起她的逆反：她从小没过过正常生活，自己玩居多，而且她是人造人，她对上等自然人构成的社群没有归属感，她对等级秩序特别不敏感。
　　她对因梅惑而萦绕在她身上的灰姑娘叙事感到憋屈，烦，想砸烂，想毁掉，想改变，想颠覆。
　　姥娘终将立于世界之巅，振臂一呼，迎接新世界的到来。
　　但终将很远，现实很近，她必须得正眼看梅惑，必须得正视梅惑想要和她在一起的执着。
　　第二点，接近梅惑好像确实很有价值，值得冒险。
　　最后她决定，要不在一起试试吧。
　　只要跟梅惑在一起，就避不开要和梅微垣扯上关系。
　　她十六岁梅惑十七岁生日的当天，她第一次面对面见到梅微垣本人。
　　这天，她和梅惑一起在游乐场玩耍。
　　她对当年被江褪扔在游乐场有执念和阴影，梅惑读了她的脑子，看到过那个无助的小孩，所以梅惑就拖着她出来玩了。
　　晚上游乐场放烟花的时候，她俩一边看烟花一边在角落里分食一个很小的蛋糕。
　　梅微垣的车啪唧一声停她俩面前，车窗摇下来，梅微垣想问梅惑，你妈跟我说你过生日都不回家我才想起来今天是你生日所以来问你了你为什么不回家，而李三想问梅微垣怎么把车开进游乐园的。
　　但她俩都没问，她俩直接对视了。
　　梅微垣就是梅微垣，连他儿子都没多管，一眼就看到她。
　　她眼神暗流涌动，异能出类拔萃。
　　而且她对他流露出一种轻微的不屑，一个秩序之外的人。
　　再者，她和他当年遗失的那个作品，江褪，还是有一点点相似的，尤其是神态，毕竟她和江褪一起生活过15年。
　　梅微垣当场就开始读她的大脑，他不需要尊重一个十六岁且不姓梁等其他著名姓氏的女学生。
　　梅惑慢悠悠盯他爹一眼，抬高声音极具威慑力地吼一嗓子：“爸爸。”
　　他俩正在用精神控制进行魔法对轰，而她在盘算着她的异能够不够当场带走这个老登。
　　他不尊重她，他侵入她的大脑，这一系列举动，激发了她那种挑衅的本能，她肾上腺素上头了想整死他。
　　最终，她冷静下来了，而他俩的魔法对轰也结束了。
　　梅微垣下车，面无表情地扬手甩了梅惑一耳光。
　　她的肾上腺素马上重新大爆发。
　　她挡在梅惑面前，那句你再动他一下试试呢差点都要脱口而出，她连把什么东西调过来拉断梅微垣的脖子都想好了，旁边烧烤摊上就有一把切肉的刀。
　　不，不用刀，一个未成年少女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可以徒手杀死梅微垣。
　　梅惑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去了。
　　他和他的父亲无声地对视着。
　　梅惑用这个淡漠的眼神止住了他父亲的下一步动作。
　　梅微垣上车离开了。
　　梅惑非常冷淡地盯着他爹的车尾看了一会儿，才转过来对她说：
　　“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她说：“没关系。”
　　梅微垣确实没看错，她就是有问题啊。
　　收尾的烟花最绚丽，她把抹茶蛋糕上唯一的草莓塞进他嘴里。
　　她对不起他，就让给他吃好了。
　　*
　　高二上学期，又是秋天，3区爆发大规模人造人平等活动与小规模武装冲突，连锁反应，引起4区的自然人抗议，
　　4区的人口结构比较特殊，人造人比例高过其他几个大区，自然人普遍认为人造人占了太多工作岗位，挤压了自然人的生存空间。
　　多方势力下场，这一些列事最终演变成人造人与自然人的战争。
　　李三的社团发起面向学校和社会的募捐，针对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儿童。
　　她成立的这个社团叫雕鸮保护协会，对外称是学术性质的公共安全与秩序研究会。
　　只不过加入的人经过她精心筛选。
　　梅微垣强迫22个区重要人物的孩子在中心学校上学，这所学校风云际会，正当乱世，人类群星闪耀时，这里的学生将来一定登上世界舞台，她要组织自己的力量。
　　人的秉性就像爱和喷嚏一样，捂住嘴也会从眼睛里冒出来，她一直在默默观察谁是朴素的好人。
　　好人或许不一定每个观点都相似，但好人是值得交往的，好人是可以一起做事的·。
　　她筛选好人加入。
　　今天她们也继续在人流量最大的商业中心附近摆摊进行募捐活动，2区大王子梁境也是社团成员，与她闲聊，“我弟弟今年也上高中了。”
　　李三：“梁垚？”
　　提起他弟弟，梁境有点苦恼，他们的母亲、2区的国王年龄不小了，精力跟不上，再加上2区的继承制是女性优先，母亲对他俩疏于管教，长成什么样全凭本性。
　　梁垚有些……跋扈。
　　李三安慰了梁境几句，两人继续向路人推销公益募捐活动。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也有中心学校做背书，大家还是会停下来看看她们的活动，但几个小时下来仍然成果有限。
　　毕竟她们只是两个平平无奇的中学生。
　　梁境不可以打王室或者王子的名号来吸引客人，2区未必不是战争的源头之一，这活动也许和他家族立场相悖呢。
　　梁境：“要能请一些明星网红之类的人帮忙站台就好了。”
　　他想不到在不动用家族力量的情况下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他认识的人要么有自己的立场，要么太贵。
　　李三犹豫了会儿：“我倒是有个熟人。”
　　“谁？”
　　*
　　“放轻松，对，你仍然要相信世界是美好的。”
　　中心大学的6号咖啡馆门庭若市，排起长队。
　　咖啡馆里坐着一个长发彪形大汉，他长得非常美丽，眼下有一颗泪痣，风情万种，他握着面前女孩的手，用缓慢悠扬的声音对她进行正念引导。
　　“你要相信，考试不能决定你的人生价值，构建内心的自我力量，不要太依赖外部评价。”
　　片刻之后，女孩方才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她对大汉道一声谢离开，大汉的助理说：
　　“下一个。”
　　排队的人上前。
　　队伍里的人并不无聊，一只白色的萨摩耶在人群里走来走去，被大家上下其手，时不时躺倒在地打滚，不亦乐乎。
　　这只狗叫手抓饼，是里面那位彪形大汉的，他们俩都是超级大网红来的。
　　忽然，手抓饼叫了两声，朝咖啡馆的一个隐秘死角处的座位跑去。
　　它闻到一个熟人在那里出现。
　　手抓饼蹬地跃起，对那人完成一个完美飞踢，正要事了拂衣去的时候被狠狠逮住动弹不得，它对主人叫：救救我救救我我被抓住了。
　　梅惑把狗从自己头上拿下来，“李还湄，你的狗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袭击我，你用异能给它洗脑了吧。”
　　李还湄哟了声：“我又不是你我哪会洗脑啊，欸你从哪进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恐怕是用异能屏蔽众人的感官后从正门走进来的。
　　这里人太多，李还湄还在直播，梅惑戴淡红色镜片的黑框墨镜挡脸，坐在所有人视线死角处，避免引起麻烦。
　　梅惑身份和成名方式都太严肃，出现在这样轻松温馨的场所恐怕会破坏李还湄心理疗愈小课堂的氛围。
　　梅惑问李还湄：“你什么时候结束。”
　　李还湄一边用异能引导面前人的情绪一边和梅惑聊天：“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李还湄可以操控别人的感受，也算精神系异能，他借此开设心理疗愈角，帮助大家平复心情。
　　李还湄走红好几年，来向他寻求帮助的人络绎不绝，最近中期考试，大家都很焦虑，他任务更重。
　　梅惑抓着狗的手玩，“无聊啊。”
　　李还湄：“你女朋友呢。”
　　梅惑恨不得一天24小时挂在女朋友身上，一定是女朋友在忙才过来烦他。
　　梅惑：“募捐。”
　　梅惑不是李三社团的人，身份又特殊，不适合参加李三组织的活动，只好出现在这。
　　手抓饼趁梅惑不注意，又蹬了梅惑一脚，借机挣脱梅惑的怀抱，逃走了。
　　它胖得跟煤气罐一样，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梅惑的视线跟着它走，它蹿出咖啡店，落地窗前有个女孩走过来，它扑到女孩面前，站起来用前腿搭女孩的胳膊，女孩把它捧起来一顿rua，它开心得用耳朵蹭女孩。
　　那是李三。
　　哈？梅惑的动作通常优雅从容，也就是慢，能少动一块肌肉是一块，他向李还湄回头，只动头不动身体，像在盯猎物的金雕。
　　“你和我女朋友很熟吗。”
　　李还湄是他初中同学，他13那年因为参战、进医院，休了一年学才降到李三这一级，李还湄比他们高一级。
　　李还湄和李三因他打过照面，他倒不知道这两个人还有别的关系。
　　李还湄抬眼瞟了下李三的位置：“见过，她在学校里不是很有名吗。”
　　意思是不熟？
　　狗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还湄对梅惑的思考视若无睹，吩咐梅惑：
　　“哦对了，今天晚上我有事，你去接一下你侄女。”
　　梅惑的侄女还在上幼儿园，不喜欢管家仆人司机家庭教师之类的人，太不自由，常指名放学要梅惑接，梅惑自己尚且放荡不羁，更不会约束她，她可以借机溜出去玩。
　　但梅惑也要玩，他要挂在他女朋友身上，所以此项工作十之七八都被梅惑扔给李还湄。
　　李还湄阳光开朗招人爱，会带狗也会管理小孩，专业对口。
　　梅惑不动声色：“好的。”
　　*
　　“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孩子她们苦哇。”
　　“家人们，你们说，这忍心吗。”
　　李还湄摆放多个摄影位直播，随机对路人大力推销，时不时回头和屏幕前的观众对话。
　　李三的募捐摊位门庭若市，人乌泱泱来。
　　梁境大喜过望，与李三对话：“既然他是为了公益，不签合同也不愿意收钱，那我以个人名义请他吃顿饭吧。”
　　梁境欲言又止追问，探寻李还湄与李三的关系：“没想到你和李还湄认识。”
　　李三正在向被吸引来的新路人详细介绍募捐活动，敷衍梁境：“一面之缘，他愿意来主要因为他是个好人。”
　　李还湄对镜头莞尔，拉开自己卫衣的领口：
　　“家人们想看我脱衣服？”
　　“好的，那来这个活动看一看，我们在中心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