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10、中心机构洗牌（4） 泡在缸里的

　　李三在中心机构的资料库中调出祁越的记录，去年4月5日，祁越杀了7个中心机构的员工以后叛逃至今，资料附有一段监控录像，记录了祁越把他杀的最后一个员工倒吊在监控下面的全部经过。
　　一款经典的自恋型表演型罪犯，内心活动很丰富。
　　李三伸手在祁越面前晃悠了两下，“不要发呆了，问一下，今天下午我碰到的那个盲女，是你的同伴吗，我看你身上的衣服和她手下的差不多。”
　　祁越：“我只是来杀你的，你的车是我烧的。”
　　哇，居然是他干的。
　　李三继续确认：“你们不是撤了吗。”
　　那个盲女跟对讲器说了让大家撤啊。
　　祁越一激动，脸上碎裂的皮就开始不住地抖动，
　　“所以她们都怂，她们听见你的名字就吓死了，我真不懂，有什么好怕的，你空有虚名，没有江渡你什么也不是，但凡她们有一个肯留下来，你今天都死定了。”
　　李三在祁越面前半蹲半跪下来，抓住他的头发按着他的头往地上磕，李三嗤笑：
　　“我突然控制不了我的手了，应该是江渡在控制我，你可以试试呼唤江渡的名字祈求他，看我会不会停下。”
　　祁越脖子一梗，“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你从来不会愧疚吗，你从来没有想过吗，这么多年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毁了江渡你知道吗。”
　　李三：“杀了你也需要有本事吗。”
　　空气中那些精神力碎片还在轰击李三的大脑，李三强行压抑自己的暴躁，耐心为祁越解答：
　　“江渡是坚定的人造人去人化支持者，他坚决反对人造人与自然人平起平坐，十年前江渡掌权以后，中心机构的保守势力抬头了。”
　　李三：“你是人造人，而且你有潜在的同性恋倾向，你苦恋江渡，这才是这么多年你日子难过的最主要原因。”
　　祁越大叫：“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李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祁越是人造人，那祁越为什么可以对她发动攻击？
　　人造人是不可以攻击自然人的，会自爆。
　　李三检查祁越后颈处的芯片，芯片还在。
　　没问题啊，这个芯片确实也不可能被拿出来，拿出来就是一死。
　　李三正全神贯注研究的时候，砰的一声，她被溅了一脸血和肉。
　　呸呸呸呸呸呸呸，李三使劲擦自己脸，还流了几滴眼泪才把溅进眼睛的脏东西弄出来。
　　不可思议，祁越爆炸了，血喷了三米直接冲上天花板，周围到处都是肉的碎块。
　　人造人攻击自然人确实会爆炸没错，但那个爆炸是立刻发作的，怎么会这么久。
　　李三趴在地上摸索着找祁越的芯片，为了方便中心机构记录，这个芯片是不会在爆炸中损毁的。
　　传讯带的光实在微弱，李三必须把身体伏得特别低才能看清血肉模糊的地面，正翻找着，她忽然发现一处只有在这个高度和角度才能看到的东西。
　　她马上关掉传讯带的光。
　　果然，更明显了。
　　这个位置，墙壁和地面的接缝处有一条非常非常细的亮线。
　　李三瞬间明白过来，这堵墙是一扇门，背后的空间亮着灯。
　　李三轰塌墙壁，血腥味扑面而来，这感觉仿佛被按着头塞进血池，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吸饱了血分子。
　　我的妈欸，李三惊叹。
　　尸体，好多好多尸体，填满墙后的空间，随着李三开门的动作，尸体堆朝她倒过来。
　　尸体身上都穿着和盲女还有祁越一样的黑色衣服，他们同属一个恐怖组织。
　　李三移开尸体进门，堆放尸体的空间是一个实验室，亮着白色的灯光，所有的设施都是白色的，除了被染上血的部分。
　　等一下。
　　李三在尸体中看到一个眼熟的人。
　　李三发动异能把那具尸体拽出来，男性青年，二十多岁，长头发，这是幻境里那个桐桐。
　　李三立即在人堆里寻找幻境其它npc，“爸爸”和“叔叔”也在这里，他们被扫帚的钢管部位贯穿钉在墙上。
　　一个人影从侧面走出来，李三转头，是M89107，她站在一地尸体当中，说：
　　“你发现了，姐姐。”
　　李三：“所以，是小范围内有大量人员死亡，他们的精神力拧成一个精神力聚合体，形成了那个幻境，npc不能看到的物品，是幻境外杀它们的武器，是吗。”
　　李三：“这些人是你杀的？”
　　不，不对，不可能，异能人类的肌肉量和力量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M89107是一个非常孱弱的小孩，绝对没有这个能力。
　　M89107转身向实验室深处走，“等一等，你就知道了，姐姐。”
　　每次跟着M89107走都没好事，但M89107有种奇异吸引力，李三跟上她的步伐，抵达实验室最里面，这里又有一扇门，M89107用员工卡贴在门旁边的读卡器上，门开了。
　　李三看到，门背后房间正中，竖放一透明容器，容器里漂浮着一个双眼紧闭浑身赤裸的男人。
　　男人皮肤非常苍白，头发齐肩，是白金色，即便液体的折射让他的脸有几分变形，还是能看出来他长得非常美丽，像鬼一样极具冲击力。
　　然而即便他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也并不具备任何静谧气质，反而散发邪恶氛围。
　　李三与M89107并肩站在门口，李三被缸中的男人吸走注意力足有三十秒，低头才见M89107在观察她，就像想知道她对缸里的人有什么反应一样。
　　李三：“这是什么东西。”
　　M89107非常疲倦，依靠门框才能勉强站立，她指了指缸背后的墙壁，墙上有一个电子时钟，只不过上面并不显示当前时间，而是一个倒计时。
　　04: 32
　　04: 31
　　李三只能等待。
　　时间走到最后。
　　3
　　2
　　李三蓄势待发，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数字跳动到1的这个瞬间，M89107顺着门框摔倒在地，M89107死了。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李三从M89107身上移开视线回头，瞧见器皿中的男人睁开了眼睛，他正在看她。
　　空气微动，那些一直四散在办公室里的精神力碎片从李三耳边尖啸而过，在男人周身旋转倒灌成无形的漩涡，透明流质充斥男人的每一寸皮肤，就像他灵魂的质量在以不可见的方式高速抬升一样。
　　空气澄清，在办公室中奔窜了一晚上的精神力碎片全部消失。
　　男人发出一长串低笑，“哦，原来江渡长这样，你喜欢他什么，你不觉得他眼睛很小吗。”
　　……原来是这个男人吸收了所有精神力碎片，并同时接收了精神力碎片中蕴含的记忆与知识。
　　这是什么诡异的异能……
　　李三的异能瞬间拉到顶峰，她不能贸然攻击他，她只打算限制他的行动。
　　房间角落的桌子上摆放一套衣物，男人顺手捞起放在最上面的外套，他一边向李三走来，一边把外套系在腰上。
　　她竟然控制不了他的行动。
　　一双冰冷的手伸进李三大脑，在其中翻搅，她视觉只剩黑灰色麻点，脑内再次响起被精神力冲击的金属嗡鸣。
　　李三挥手，把实验室所有尖锐物品全部朝男人扎过去。
　　男人在她面前停住，那双手退出李三的大脑，李三仍然像失了智一样地把东西往男人身上插。
　　李三失控了，整动楼随李三的异能震动，窗户齐刷刷碎裂落在地面上砸出清脆声响，实验室的天花板裂开一条缝隙，男人说：
　　“姐姐，你想杀了我吗？”
　　李三的理智回笼：
　　“你是M89107。”
　　男人已经被李三扎成了筛子，唯独脸是完好的，“是我。”
　　“你怎么会，这是你的异能？”
　　“是我的异能，我被他们追杀，堵进这栋楼，出了些意外，我的精神力暂时寄居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当时她刚死，被那个，呃，就是你杀了的那个光头杀的。”
　　这一地尸体是他杀的，李三问：“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尸体，几百具，幻境里却只有十几个npc。”
　　M89107回答：“你刚才说幻境是小范围内人员大量死亡形成的，一半对，一半错，幻境是我的精神力构建的，没有我的异能，死再多的人，也不可能形成幻境。”
　　M89107：“我的异能，我的精神力，加上死在这里这些人的精神力，共同缔造幻境，幻境里的npc是元素的杂糅，与现实并不是一一对应。”
　　“这里追杀我的人全都是青壮年，没有老人和小孩，幻境里的那个家庭，是对这股庞大精神力中蕴含的信息二次加工形成的。”
　　所以M89107也不确定谁是怎么死的，只能把所有他用来杀人的工具全部收起来。
　　幻境里，每次npc被叫错称呼，或者见到杀死自己的工具，就会慢慢想起自己的身份与处境：
　　它们彼此之间在幻境外，只是同来追杀M89107的同伴，并非家庭成员，是M89107杀了它们，所以它们才会攻击M89107。
　　幻境的要义就是假装成家人，不要被npc想起来自己其实不是M89107的家人。
　　李三不可置信：“你的异能是【精神控制】？”
　　M89107眼睛很大，像鹿一样，他笑起来非常有感染力，“对。”
　　这项异能李三只在中心机构的纸面记录中见过，简单说就是他可以读别人的心，查看别人的记忆，控制别人的大脑，再发展一下，他就可以像对那个小女孩做的那样，把自己的意识暂时附在别人身上。
　　中心机构内部对精神系异能高度警惕，把精神控制和李三的异能念动力并列为危险等级最高的两个异能，中心机构将精神控制标注为邪恶倾向99%。
　　李三过去一直认为该结论过于武断，但现在她认可，拥有精神控制，却不成为人渣的概率的确只有百分之一。
　　M89107开心地说：“我就是那百分之一哦。”
　　话音刚落他就被李三狠狠扔出去砸在墙上，李三扼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一字一顿：
　　“别，再，读，我的脑子，你的异能是很强大没错，但你的身体很普通，我要杀你只用一个瞬间。”
　　的确如此，异能人类身体的皮肤硬度速度力量等各项指标全部强于普通人类，但程度大有不同，据李三判断，这男的身体强度在异能人类中也就普普通通。
　　M89107问：“真有那么普通？比江渡差？”
　　李三的手收紧了。
　　今天真是怪啊，每见到一个人都江渡江渡的念，天在提示她，江渡大限快到了？
　　M89107歪头，用脸颊轻轻蹭李三的手背，“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提你前男友的，只不过他确实是以物理强度闻名的。”
　　他说完又开始盯着李三的脸看，李三的脸非常窄薄，眼睛比平均水平要更长一点，也更大，这让她从形态上近乎孤绝秾艳，但她的气质却与如此普世意义上的美丽相冲，很颓，隐藏有过尽千帆后的古井无波。
　　李三早就发现了，M89107消失后再次出现，就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是你把我头盔摘掉的。”
　　M89107：“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李三：“你认识我——你认识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嗯。”
　　“江褪？”她提起这个禁忌的名字。
　　“不是”，M89107否认。
　　那是谁。
　　李三传讯带响起，楚平彰来接他们了，已经快到了。
　　真巧，等了几乎一夜，楚平彰都未回复，偏偏M89107从缸里出来以后，楚平彰有音信了。
　　来到楼顶的时候，楚平彰的车已经停在这，竟然是楚平彰亲自来接的，楚平彰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个人，有些讶异：
　　“很棘手？”
　　“还行，我碰到祁越了，这主要是他的血”，还有M89107的，“林家傲的事有结果吗。”
　　楚平彰说：“是林枉。”
　　楚平彰把一卷任务记录的录像带递给李三。
　　李三一上车就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睡觉，M89107坐在她身边，整张脸都藏在黑暗中无法看清表情，唯独一头金发特别闪耀。
　　楚平彰透过后视镜看后座，发现M89107实际上一直在盯着李三的脸看。
　　楚平彰回头，“你在看什么。”
　　M89107笑笑，“她长得很好看。”
　　楚平彰一拧眉，M89107笑得更灿烂了，“这是不可以说的吗，好吧，那我错了。”
　　楚平彰：“你坐到前面来。”
　　“好的，小楚同学”，M89107撑着座椅翻到了楚平彰旁边。
　　今天，楚平彰被一堆琐事缠住，连传讯带也没机会摸到，直到M89107从缸里出来之前，楚平彰得到了空闲，楚平彰断定这是领袖授意，故意拖延时间，等待M89107这边好了才放他来接李三。
　　M89107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特别惨白，配合他的艳丽到吊诡的外貌，还有他近乎狂笑的表情，他看起像一只刚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
　　领袖为了压制江渡，把这个东西弄回中心机构到底是错是对，楚平彰不敢想。
　　M89107问，“李三几岁了，她有亲人吗。”
　　楚平彰没说话，但在M89107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答案，M89107在读他的心，所以M89107还是知道了。
　　黑暗里，M89107的嘴角微微下垂。
　　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