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见面，分外好撩》郁井

2、02 “你爹没教

　　关厘睡得头晕脑胀，干脆早早起床。

　　她按照惯例去小区附近的公园跑了五公里，回来路上拐进早餐店，提了两份早餐。

　　关厘还以为汤宁今天要请假，没想到开门进屋，就看到昨晚酩酊大醉的人已经洗漱完毕，甚至比平时出门上班的时间还早了半个多小时。

　　汤宁一扫昨晚萎靡不振的模样，神采飞扬接过关厘手中的早餐，拿进厨房精心摆盘，还给关厘榨了杯苦瓜汁。

　　“我想明白了。”

　　迎着关厘关心的目光，汤宁宛如一匹饿狼恶狠狠撕咬油条，“内耗那么多干嘛，那么开除我给赔偿，要么就忍着！”

　　“没错。”关厘举起苦瓜汁跟她碰杯。

　　汤宁端起豆浆一饮而尽，豪情万丈，“我要让我领导知道一分钱一分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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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厘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通告，把斗志昂扬的汤宁送出门，拿了本乔治·奥威尔的《动物庄园》，在家录读书播客。

　　中午，关厘接到经纪人薛何的电话，说晚上给她争取到一场应酬酒局。

　　“你能不能出来就看今天了！”

　　这是薛何的口头禅，旨在激励他手下艺人对每一场应酬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关厘翻了页书，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不去。”

　　“不去！？”薛何声音蓦地拔高好几度。

　　再开口又迅速下降，换了个谄媚得不能再谄媚的语气，“我的小姑奶奶，算我求您老人家，您就去这一趟，好歹帮我把下一季的租房补贴挣出来！”

　　说起签约关厘，薛何真的一把辛酸泪，哭一晚上都哭不完的。

　　当初他在某青春文学杂志上一眼相中当模特的关厘，三顾茅庐，终于缠到她松口，愿意签约经纪公司。

　　至于她签约时斤斤计较，要求附加的那些什么保底薪资、租房补贴啊乱七八糟不起眼的条件，薛何根本没放在眼里，还主动给关厘推了两个网剧的女主资源。

　　拜托，以关厘娱乐圈独一份的长相身材和气质，再加上他混圈十几年的人脉资源，她要不火，那他干脆收拾收拾回家种地好吧。

　　签下关厘的那一天，是薛何最幸福的一天；

　　关厘第一次参加应酬“不小心”把投资人手拧骨折的那一天，是薛何最痛苦的一天，他求爷爷告奶奶，花了好大的价钱和人情才摆平。

　　直到后来，薛何才意识到，他以为签了关厘能在暴富的康庄大道上一路狂奔，没想到是被她摆了一道，上了她的贼船被迫风雨兼程！

　　薛何也不是没试过用雪藏去威胁关厘。

　　他好长一段时间没给她任何通告和资源，想让她知难而退，主动服软接受圈里的潜规则。

　　谁知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关厘有正规通告就去，没通告就自己找些景区演出、欢乐谷当NPC、礼仪接待等不需要跟经纪公司分钱的零散活。

　　真就无求者无畏，她平时读读书看看报，铆足耐心跟他耗，还借此机会考了好些不同领域的证书。

　　请神容易送神难，关厘是活得自由自在了，把投入了大把成本的薛何气得要死。

　　都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这不止给人提供了两年的免费午餐，还给人提供了两年的免费房子！

　　这是薛何唯一一次马失前蹄，他一想起来心里就堵得慌，一堵得慌就找人喝酒，一喝醉就抱着同伴声泪俱下乌拉乌拉地哭，来来回回就一句话——

　　遇见学汉语言文学的人千万要躲着走。

　　有人悄悄问:薛总初恋白月光是学汉语言文学的？伤得这么惨啊？

　　知情者摇头，一脸高深地答:不是被伤过心，是被坑过钱。

　　“我的姑奶奶诶，”薛何强忍想约人不醉不归的冲动，好声好气相劝，“今晚真是正规局，你不信我，总得信万霏吧，她组的局你还信不过？”

　　万霏，圈里的金牌制片人，为人雷厉风行，曾一手打造多部爆款剧和综艺。

　　她去年辞职成立了自己的影视公司，目前正在筹备一档野外生存挑战类真人秀节目，还未开拍就火出了圈。

　　薛何可不敢遮着瞒着，详细介绍了今晚出席应酬的有哪些人及其背景。

　　他说：“节目主要嘉宾已经确定了，现在就找几个小艺人去镶边，不过虽说是镶边，但是曝光量肯定是够够的。”

　　身为一个女人，万霏能在腥风血雨的娱乐圈做到金字塔塔尖，手握规则制定权，实在令人欣赏。

　　薛何有一句话算是说对了，关厘不信他，但信万霏。

　　“时间地点发我。”她合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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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今晚去应酬的穿搭，关厘有自己的考量。

　　一，不能故作低调扮丑。

　　一个野外生存挑战明星真人秀，本身最大看点就是光鲜亮丽大明星荒野求生的反差，如果嘉宾一开始就没有星味儿，后期很难营造出反差。

　　二，必须笔墨最少地突出她的颜值。

　　今晚要找的人，既然定位是镶边嘉宾，节目组必然不会让其抢了主嘉宾的风头。

　　镶边嘉宾不需要有人格魅力，只需要起到一个提供美貌话题的作用。

　　关厘代入到节目组的位置，在心里勾勒出她需要的人选画像——

　　一个漂亮到批件麻袋都好看的明星。

　　关厘挑了条高领的黑色针织修身裙，配一双点缀的焦糖色中筒靴。

　　针织裙腰间是镂空造型，裙摆开叉到膝盖上面一点，一双笔直匀称的白皙长腿在其中若隐若现，高挑完美的身形一览无余。

　　她画了个不明显的素颜妆，整个人看起来清丽又明艳，俏皮又不失优雅性感。

　　出发前，关厘又喝了一杯酸奶，吃了几粒解酒药。

　　傍晚，薛何亲自开车来接关厘。

　　看见她明显好好打扮过的样子，满意的笑就跟焊在脸上似的。

　　他对关厘身上那股聪明劲儿真是又恨又爱。

　　恨她在合同上坑他；满意她答应了去应酬就用心准备，大大方方的，不做作不矫情。

　　应酬的餐厅叫锦禾，位于二环。

　　车在锦禾门口停稳，薛何快步绕过车头给关厘开门，低声强调第一万遍：“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动手！”

　　关厘睇了薛何一眼，勾唇意味不明一笑。

　　在薛何眼里，那笑就是带着两分不屑，三分凉薄，四分高冷，九十一分不怀好意。

　　他又想起他最痛苦的那一天，生怕把自己剩下的半身家当也赔进去，打工十几年归来仍是负豪。

　　薛何急：“我的祖宗，你倒是给我喂颗定心丸啊！”

　　关厘没搭理薛何，径直往餐厅里走。

　　虽然她答应了来应酬，但不代表薛何今天先斩后奏的行为就没问题，就该让他吃点心惊胆战的苦。

　　在她这里，得按她的规矩来。

　　锦禾尤其注重私密性，一人一个邀请码，凭邀请码才能进入。

　　薛何摸不准关厘到底什么意思，进不去餐厅也不敢走。

　　他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餐厅门口。

　　餐厅里好半天都没动静。

　　人有三急，薛何也不敢走远，下车就近找了个黑漆漆的角落站着撒。

　　他长叹一口气，正酣畅淋漓之际，忽然听到一阵喧闹的动静。

　　薛何扭头一看，只见不远处胡同的路灯下，一个年轻男人蹬着共享单车飞快靠近。

　　两人对视一秒。

　　然后薛何便看到，年轻男人瞬间一个帅气的急转漂移，硬是骑着共享单车玩成了F1，改变方向直奔他来。

　　同时男人朝身后大喊一声：“朋友们，这儿呢！”

　　嘈杂的声音一瞬间更加大声。

　　“快快快，亓皙跑那边去了！”

　　“别推，我在直播！”

　　……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得太快，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薛何眼睁睁看着亓皙两秒就窜得不见人影，只在风中留下潇洒的一句——

　　“你爹没教你不能随地大小便，你爷爷我教你！”

　　而好几个扛着摄像机的狗仔追过来时，他尿都还没撒完。

　　闪光灯差点闪瞎他的眼，情急之下薛何甚至忘了提裤子，只记得绝望地捂住下面。

　　毕竟他不是明星不靠脸吃饭，但要是暴露了下面的短板，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就丢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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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厘跟着服务员往里走。

　　锦禾外面不显山露水，内部面积却很大，有六个独立的包厢，每个包厢由走廊和木桥相连。

　　餐厅里面装潢古色古香，雕梁画栋，假山叠石，人造瀑布和人工湖动静结合，一步一景。

　　服务员引着关厘走到包厢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关厘推门进去。

　　里面三女两男看见有人进来，整齐划一起身微笑迎接。

　　等看到是和自己一样的不知名艺人，又齐刷刷收了笑容，动作整齐得像是偷偷排练过。

　　除了关厘，一个个打扮得非常朴素，赛着法儿地证明自己能吃苦。

　　众人看见关厘，纷纷露出惊艳的神色。

　　经过一轮虚假夸张的自我介绍和商业互夸，关厘在包厢角落的沙发上坐下，专注玩扫雷。

　　这是她思考时的辅助行为，脑子运转得越快，扫雷所用的时间就越短。

　　迄今为止，她的最快记录是琢磨着如何和薛何签约时创下的，扫完99颗雷只用了二十多秒。

　　其他人看似在热切闲聊，实际每一句话都在观察试探对方的底细。

　　毕竟此时能出现在这个包厢里的人，甭管男女，都是竞争关系。

　　关厘身旁坐了个名叫江玖的女团成员，几次想跟关厘搭话，又欲言又止。

　　半晌，关厘微微侧头，把望向她的女孩抓个正着。

　　她问：“有什么事吗？”

　　江玖腼腆小声说：“大家说好了，等投资人一进来，我们就一起站起来微笑迎接。”

　　关厘感受到她的善意，微笑着道了声谢。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穿白色西装套装的女人踩着细高跟哒哒哒走进包厢，气场十足。

　　是今晚组局的制片人万霏。

　　“行了。”万霏抬手制止众人打招呼的动作，双眼一扫四女两男，不怒自威，“你们打扮成这样想干嘛我请问？不是，谁想看一群流浪汉荒岛求生？？？赶紧补妆！”

　　万霏目光扫到关厘的脸和妆容，眼前一亮。

　　等看到她的着装，眼前又一亮：“你叫什么？”

　　关厘不卑不亢回答：“关厘。”

　　“好，你一会儿坐我旁边。”

　　话音还未落，万霏又风风火火出了包厢去接人了。

　　剩下的人争先恐后抢卫生间。

　　过了一段时间，今晚的主角终于来了。

　　被围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荒岛求生》节目最大的投资人吴亮。

　　他神情温和，脸上一直笑眯眯的，穿着藏青色夹克，西装裤下露出一截红色袜子。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会把秋裤扎进袜子里的老实朴素感。

　　万霏走在吴亮旁边，笑容恰到好处，微微侧脸跟他说话。

　　她后面还跟着两个三四十来岁的男人，一个是节目的总导演，卜昶；

　　另一个是平台的人，郭汇。

　　关厘跟着一众年轻男女站起身，恭恭敬敬打招呼：“老师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