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见面，分外好撩》郁井

3、03 很难不为她

　　万霏四人，加上四女两男六位艺人，凑了个十全十美。

　　包厢很大，中间摆了个花梨木圆桌，能容纳二十多人。

　　吴亮乐呵呵开口，说他很少参加这样赏心悦目的饭局，让大家别拘谨随便坐。

　　他说着，身体力行，眼见着就要在圆桌的下首落座。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万霏微笑拦了一下，带着恰到好处的阿谀奉承。

　　“吴总不坐主位，这些小朋友不敢坐的。”

　　几个艺人点头附和着，一齐邀请吴亮坐主位。

　　“那好吧。”

　　吴亮无可奈何，勉为其难在主位坐下。

　　万霏和郭汇坐他两边，卜昶又坐在郭汇下面一个位置。

　　其他人也迅速有序地入座。

　　关厘依言坐在万霏旁边，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也不多言，扮演着一个完美称职的花瓶。

　　十个人坐得松松散散，保持着令人舒心的距离。

　　吴亮兴致高昂，刚坐下就让六位艺人挨个做自我介绍。

　　如何在两句话内让别人对你印象深刻，这是经纪公司教艺人的第一堂课。

　　大家自我介绍的方式五花八门。

　　有个女艺人是武校毕业的，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力大无穷，适配节目，掏出一早准备好的三块板砖。

　　她大吼一声，手刀起手刀落，三块垒在地上的板砖碎成渣。

　　女孩捧着板砖渣，昂首挺胸，骄傲地绕着圆桌走了一圈，给大家展示她货真价实的板砖。

　　关厘看得一愣一愣的。

　　其他四个艺人也没淡定到哪去，本来就是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是竞争对手也不影响她们为女孩起哄欢呼鼓掌。

　　女孩特意在吴亮跟前多停留了几分钟，扬起手刀全方位展示。

　　吴亮随和的笑容有些勉强，情不自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肥硕的身体还抖了一下。

　　关厘赶紧低头，堪堪遮住抑制不住的笑容。

　　身边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低笑，关厘侧脸，看见万霏唇边转瞬即逝的两个浅梨涡。

　　自我介绍完，菜也上得差不多。

　　万霏四人在上首酒酣耳热，言笑晏晏。

　　剩下一群人刚开始在下首唯唯诺诺，时不时配合三人露出恭维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便被锦禾声名远扬的菜品吸引了注意力，开始尝菜并偶尔小声交流。

　　锦禾以高端和难预约出名，果然名不虚传，食材都是国内外加急空运过来的，色香味俱全。

　　尤其是那几道锦禾独有、广受好评的自创菜品。

　　关厘尝了几口，莫名有一种从骨髓深处溢出的熟悉感，就好像她曾经吃过很多次。

　　不对，细细咀嚼过后，她发现面前的菜和她记忆中，还是有些不一样。

　　关厘吃饭欲望不大，始终认真地在听万霏和吴亮、郭汇说话。

　　结合下午她搜到的资料和八卦，她在心里客观地拼凑出有关《荒岛求生》节目的更多信息——

　　现在市面上明星真人秀不少，但大多是旅游、竞技之类相对可控的选题，很少有明星纯野外生存挑战类主题。

　　《荒岛求生》是万霏刚入行就想尝试的一个项目。

　　她还在平台任职时就提过好几次，有业内人士猜测未能过会是源于投资大、危险系数高、拍摄不可控等因素。

　　现在她成立自己的公司，第一件事便是重启《荒岛求生》，她占大头，和平台联合出品。

　　万霏有做大做强的信心，可惜投资人虽认可她的履历和能力，却对项目持怀疑态度，始终处于观望态度。

　　于是她另辟蹊径，几番辗转找到此前从未接触过文娱行业的吴亮。

　　二十多年前，体制内工作的吴亮果断辞职下海创业，做PCB板制造大获成功。

　　《荒岛求生》算是他投资的第一个文娱节目，今晚这局就是万霏专门为吴亮组的。

　　理清这些关键信息，关厘对万霏吴亮郭汇三人闲聊时的弦外之音了然于心。

　　此时再看万霏，只觉得她八面玲珑、谈笑风生，总是游刃有余地四两拨千斤。

　　关厘也没白坐在万霏身边。

　　她对万霏做过的剧和综艺如数家珍，还了解相应项目的平台播出数据和财报，对文娱行业未来发展也做过研究。

　　很多万霏不方便说的话，她都能审时度势配合着说一两句，详略有当又不抢眼。

　　是有想拿下这个通告的原因。

　　但更多的是，见到万霏拼命建设她的热爱的时候，关厘很难不为她添砖加瓦。

　　两人配合默契，一晚上又哄得吴亮多加了一倍的投资。

　　酒过三巡，吴亮脸红脖子粗，忽然向前倾身，去寻隔着好长一段距离的江玖说话。

　　“小江，你说你是女团啊，那就别藏着掖着，现在给大家跳一个！”

　　吴亮越说越起劲，“就跳那什么，贴身热舞！”

　　江玖脸色瞬间惨白，嗫嚅着说不出话。

　　包厢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郭汇、卜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饶有兴致地看好戏。

　　万霏唇角勾起一个泛冷的笑，似在权衡利弊。

　　另外四个艺人神色复杂，既有还好不是自己的庆幸，又夹杂着物伤其类的悲哀。

　　“吴总，”关厘站了出来，热情地毛遂自荐，“一个人跳舞没什么意思，要么我们大家一起给您跳一个？”

　　这种饭局，让一个人跳舞是侮辱，一群人跳舞就是大家喝醉了玩嗨了。

　　她开口的时机和语气拿捏得很好，听在吴亮耳朵里，只觉得她是在故意引他注意。

　　哪个男人不想看美女为了自己争风吃醋。

　　吴亮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激动鼓掌：“好好好！”

　　另外四位艺人听见关厘的话，一个接一个冒出：“我也跳！”

　　关厘又看到那两个浅浅的梨涡。

　　-

　　亓皙骑着共享单车在胡同里拐了几个弯，成功甩掉后面的一帮跟屁虫。

　　前方有扇院门似乎算准了他经过的时间，迅速打开。

　　亓皙驾轻就熟，骑着车丝滑滑入，院门在他身后又快速合上。

　　时机掐得相当准确，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锦禾总管荣叔候在一旁，见亓皙进门，立即上前笑着打招呼：“小亓总。”

　　亓皙应了一声，停好自行车。

　　转身一看只有荣叔一人，问道：“楚昀人呢？”

　　“小楚总去博洛尼亚选新菜品了。”荣叔补充道，“今天中午出发的。”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得知我今晚要来锦禾吃饭后就立马出发。”

　　亓皙眉梢轻挑，想到了什么，“他肯定不是因为害怕在躲我……对吧荣叔？”

　　荣叔眉心一跳，连忙为楚昀说好话，“那肯定不是的。小楚总说了，选菜就跟结婚一样，也是要挑个好日子的，他说明天就是他的吉日。”

　　亓皙呵了一声，找荣叔要来手机。

　　他找到楚昀的微信号点开，长按语音键：

　　“楚昀，你再敢在我的自创菜里灵机一动，我就把你的锦禾——不对，我的锦禾拆了。”

　　是的，虽然锦禾明面上的老板是楚昀，实际投资最多的是亓皙。

　　楚昀也投了，但因为没钱，占比不多，更多是技术入股。

　　楚昀在料理上天赋很高，又思想开放和努力好学，向国内外厨师学习，各种菜式都愿意尝试。

　　然而，他特爱灵机一动，干些往麻婆豆腐里加草莓、巧克力裹锅包肉之类丧良心的发明创造。

　　亓皙费尽心力才还原的那些自创菜，也被他嚯嚯了个遍。

　　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荣叔却从里听出了浓烈的杀气。

　　荣叔默默为楚昀点了根蜡烛。

　　亓皙今天来锦禾是为了工作室聚餐，庆祝他昨天拿到金视奖最佳男主演。

　　他很有自知之明，特意晚了几个小时来，给大家留出肆意玩闹的时间。

　　他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出门就骑了个共享单车，没想到被守在外面的狗仔跟上了。

　　饭后，亓皙和经纪人邵恩在锦禾的湖心亭里闲聊。

　　亓皙手臂搭在栏杆上，挺拔的脊背懒散弯着，漫不经心地往湖里扔着鱼食。

　　他另一只手握着杯鲜榨苦瓜汁，白皙修长的手指覆在深绿色的玻璃杯壁上。

　　亓皙问：“买热搜了吗？就我说的那个我和公主殿下前世今生、虐恋情深的梦。”

　　他昨天领奖之后，特意接受了个采访，大谈特谈他从小一直以来做的一个梦。

　　梦是这样的：亓皙前世是大衡国质子，和大衡的公主殿下两情相悦，两人却因为两国之争在战场上拼了个你死我活；今生两人再次相遇，没有了国家间的阻隔，终于成功走到了一起。

　　邵恩呃了一声，“没买上。”

　　亓皙侧脸看他：“什么叫没买上？”

　　邵恩说：“平台运营拒绝了，说传播封建迷信。还说到时候你是上热搜了，他们平台就该下架了。”

　　“……”

　　邵恩补充：“回绝态度挺坚决的，说即使是包年用户也不行。”

　　刚想说加钱的亓皙再次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说：“我不管，无论你找什么方法，我要你在一个月之类，把我说的故事传到大街小巷，闻名世界。”

　　邵恩：“……”

　　钱难挣屎难吃。

　　邵恩敢怒不敢言，阴阳怪气嘀咕：“哟哟哟，瞧给你能的，干脆自己编个电视剧自己投资自己演啊，反正你钱多得没地儿烧。”

　　他以为自己完美控制了音量，可周围环境静谧，还是被亓皙听了个正着。

　　亓皙若有所思，打了个响指：“好主意。你去给我找几个靠谱的编剧来。”

　　邵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狠狠拍了两下自己的嘴。

　　亓皙又问起今天他和工作室的账号上，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评论或者私信。

　　“哪种算奇怪？”邵恩问，“是说你是她失散多年的老公，还是自称公主殿下要和你一起再续前缘？”

　　邵恩心里还憋着气，亓皙昨天在颁奖典礼上说的那番话事先没跟他商量过，他在台下听到的时候人都要傻了。

　　亓皙领完奖倒是回家睡大觉了，他在工作室接了一晚上电话。

　　接完品牌的接制片人的，接完平台的接杂志方的，就连某个狗仔都想办法搞到了他的号码，而且每个人打过来都在直接或隐晦八卦同一个问题——

　　亓老师口中的公主殿下到底是谁呀？

　　邵恩相当心累，还得周旋圆滑，袁华听了都想把《一剪梅》BGM让给他。

　　亓皙没听到想要的答案，难得地安静下来，看着不远处庭院里随风摇曳的宫灯。

　　那么热闹的人，每次一谈到这个话题，浑身就萦绕着一股寂寥和落寞。

　　邵恩见他这样又有些于心不忍，但他始终搞不明白：“不是，你这不惜成本，五年如一日让人每天专门检阅评论和私信，到底在找什么？”

　　亓皙低头面不改色抿了口苦瓜汁，说：“索债。”

　　“多大的债？”邵恩一愣，劝道，“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应该向前看，何必为了点债劳神费力。你干脆点，释然得了。”

　　“不可能。”亓皙声音头一次如此冷肃，“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可能释然。”

　　隔着半片湖，关厘听完了亓皙和邵恩整段对话。

　　包厢里的卫生间被其他人占用，她陪江玖出来找别的，趁机透透气。

　　等江玖的时候，关厘在庭院里随意逛了逛，正好到了湖边，看到湖心亭里有两个背对着她的男人。

　　天色昏暗，她本来没认出亓皙，直到听到他的声音。

　　四周寂静无声，两人的对话顺着微风，一字不漏地飘进她耳朵里。

　　哦，原来热搜是包年买的。

　　关厘处在八卦第一现场，有些想笑，生生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