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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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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灯火通明的齐家,付施曳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重复着这几天的既定流程。
洗澡,换上布料轻薄得近乎羞耻的睡裙,而后规矩坐在沙发上“等男人”。
可坐得再怎么端正,也压不住心底往外冒的紧张,胸腔的心跳快得不正常,指尖更是不受控地摩挲着掌心的纸团。
这辈子也是好起来了,从前都只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看到下药这种桥段,竟然也有轮到她给别人下药的一天。
飘忽不定的视线先是游移至玄关,稍作停留,又缓缓移开,落在垂手立于一旁的赵若身上。
这个女人总是安静得像抹影子,这会儿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看不出神情。
赵若喜欢齐泽谨,可偏偏位低于慕骞,不得不眼睁睁看着慕骞将别的女人送到齐泽谨面前,付施曳忽然有些同情她。
“嗡——”掌心手机震动,打破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
慕骞的消息跳出来,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今晚我有事,赵若看着你,你最好乖乖照我说的做。】
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玻璃屏上悬了片刻,她终究没敲下一个字,只是按灭屏幕,将手机轻轻搁在身侧的沙发上。
玄关处传来的声响,已是半小时之后。
付施曳和赵若同时抬头望去,不是预想中的人,而是慕骞。
来人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气息扑面而来,显然是一路疾驰,匆忙赶回来的。
甚至鞋都没换,踏着一路风尘径直走到沙发前,目光扫过付施曳身上轻薄的睡裙,压低声音问:“交代你的事都做了?”
付施曳依言摊开手,掌心躺着隐隐发绿的白色纸团。
“一会儿机灵点,别……”
慕骞嘴唇翕动,还想再叮嘱些什,玄关处骤然压下一股强大的气场,硬生生将他未尽的话堵在了喉咙。
齐泽谨换鞋的动作利落干脆,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向内厅,付施曳的心跳瞬间失控,咚咚的鼓噪声几乎盖过了周遭的一切声响。
慕骞说过,齐泽谨晚上八点以后从不用餐,所以她唯一的机会就是泡杯茶,可大晚上的,谁喝茶啊?
更何况这几天她从来没给齐泽谨端茶递水过,突然献殷勤,会不会引起怀疑?
更麻烦的是,不管清早出门还是晚上回来,齐泽谨从不在客厅多做停留,总是径直踏入电梯,返回他那片私人领域。
这意味着,她不仅要反常地递上一杯不合时宜的茶,还要在这之前找一个恰当的理由拦住对方,而这个恰当的理由是……
我要泡杯茶给你喝。
脚步声步步逼近,胸腔里的心脏擂得发疼,眼见不能再等了,付施曳倏地站起身,跟着慕骞和赵若一同问好。
“先生晚上好。”
照常来说,齐泽谨会对他们的问候置若罔闻,径直踏入电梯,然而变故陡生。
男人脚步微顿,忽然转了方向,竟径向沙发走来,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
付施曳:“……?”
“离谱,”这完全打乱了她预想的、需要匆忙拦截的剧本。
事情发展出乎意料,只能硬着头皮上,她扯出一抹尽可能温婉得体的笑,往齐泽谨跟前挪了半步,声音柔和:“齐先生,我给您泡杯茶吧?”
不等对方回复,逃也似地转身奔向茶室。
身后的慕骞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跟上,故意拔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操心:“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会不会泡茶啊?别糟蹋了先生的好茶!”
付施曳对茶艺一窍不通,只凭着本能动作。
滚水如银线般注入白瓷盖碗,撞开蜷缩的茶叶,清冽茶香裹着白雾蒸腾,模糊了她眼底的慌乱。
趁着慕骞侧身挡去大半视线,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那撮细腻如尘的绿色粉末悄无声息坠入茶汤,瞬间消融,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瓷杯壁的温度灼得手指发颤,杯身重得像灌了铅,从茶室到客厅不过几十步,付施曳却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让人发慌。
终于,茶杯被轻轻搁在茶几上,她强压着喉间的干涩,声音尽量放得自然:“齐先生,茶泡好了,您渴了吧?”
向来眼高于顶的人,少见地用了“您”。
齐泽谨眼睫微抬,漆黑的眼瞳先落在杯中清亮的茶汤上,目光沉得像浸了墨,随后缓缓上移,落在女孩微微颤抖的眼睫:“我不渴。”
“?”
不渴?
付施曳唇瓣微张,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所有说辞和借口在这一句简单的“不渴”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半晌还是昧着良心开了口:“晚上喝茶有助于睡眠。”
错误且荒谬的说辞,付施曳闭上眼,心如死灰。
“付小姐,”齐泽谨突然起身,往她跟前迈了一步。
身形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付施曳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木质香。
“你替我喝了吧。” 话音未落,齐泽谨弯了弯腰,端起茶几上的那杯茶。
呼吸暂停,木质香也消弭,等反应过来,温热的杯沿已抵在付施曳唇畔,瓷壁的灼热惊得她踉跄退了半步。
“付小姐要是不喝,我们就请警察来品鉴?” 齐泽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漆黑的眼底隐了杀意:“你觉得呢?”
这话一出,猜想坐实,付施曳和慕骞不约而同转头,目光钉在一直沉默伫立的赵若身上。
迎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赵若脸上无波无澜,只是默默退了半步,悄无声息地贴到齐泽谨身后。
这一退,是在宣告,她的立场从来不在慕骞这边。
其实早在清晨,付施曳接过那枚用透明小袋装着的药片时,赵若转身便避开耳目,解锁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齐先生,慕家父女今晚计划给您下药。】
消息送达时,齐泽谨正坐在疾驰的轿车后座,前往一场重要的商业会谈。
他如何都没想到,慕家父女竟敢下药,怕是不想活了。
自三年前慕骞提出要将女儿嫁到齐家,他便派人摸清了慕家底细,不过是寻常人家,无权无势,大女儿大专毕业,二女儿高中在读,小儿子初中在读。
想来只是个蝼蚁,抬脚便能碾死。
但他向来谨慎,仍授意已故前管家品学兼优、背景干净的女儿赵若,顺着门路贴近慕骞身边听用,随时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