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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借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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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在经历最初的震荡后开始疯狂运转,付施曳试图理清这急转直下的局势,分析可能出现的各种后果,以及该如何脱身。
还没等想出个头绪,“扑通”一声,身旁的慕骞毫无征兆地跪倒,一把抱住齐泽谨的双腿。
“齐先生,齐先生您原谅小女,她还小不懂事,她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受了别人的蛊惑才……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教好施曳。”
一边说一边磕着头,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父亲轻易地将所有罪责推到女儿身上,用这种摇尾乞怜的方式试图自保。
付施曳以为自己早已对这份虚伪的亲情麻木,可鼻腔深处还是无法控制地涌上酸涩,眼眶湿润、发热。
才发觉,原来自己这么一个快要腐烂的人,竟然还会心痛。
耳朵里嗡嗡作响,慕骞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甚至不再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只允许悲伤笼罩着她。
显然是厌烦了慕骞的表演,齐泽谨猛地抽回腿,力道之大,直接将跪在地上的慕骞带得向后翻滚了一下。
“今晚之前滚出齐家。”
慕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嘴里不住地道谢。
“我滚我滚,谢谢齐先生,齐先生千万别报警,谢谢齐先生。”
下一秒爬起来,脚步踉跄急切地朝着大厅出口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视野尽头。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呆在原地泪流满面的女孩才猛地回过神来,慕骞失去了在齐家的工作,意味着付渝的医药费和手术费没有了来源。
巨大的恐慌袭来,她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慕骞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爸。”
前面的人手中握着手机在通话,语气激动地争辩着什么,听到喊声步子稍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更没有停留。
待后面的人追上来,慕骞结束了通话,因为没有和齐老夫人谈拢的原因,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脆响,手机屏幕碎裂开来。
付施曳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僵在原地,心脏骤停了一瞬,她小声地、带着怯意又叫了一声:“爸……”
“滚!” 慕骞抬手,重重地落下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付施曳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现在好了,全完了,还有你那……”
世界上最狠毒的话一字一句从慕骞口中吐出,对着他的女儿。
付施曳吸了吸鼻子,咸涩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她倔强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慕骞不能再被激怒了,可付渝的手术也不能再拖。
“爸,”付施曳打断滔滔不绝的咒骂,声音哽咽,却努力让自己吐字清晰,“妈的手术费……”
“费你妈!”
慕骞此刻哪里还听得进这些,抬手就又是一巴掌。
“我告诉你,老子现在工作没了都是你害的,你妈那边医院爱咋咋地,以后你给老子老老实实想办法赚钱还债!”
还债?付施曳以为自己听错了,齐家家大业大,每月给慕骞的报酬肯定不计其数,怎么会欠债?除非,去赌了。
所以,慕骞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手术费?
慕骞骂骂咧咧地最后瞪了付施曳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孤零零站在昏黄路灯光的女孩儿,绝望的同时,清醒地认识到现下要担心的不是慕骞的债务,而是怎样短短几天内筹齐近乎50万的手术费。
没有多想,她立即掏出手机,点开打开微信,目光快速扫过联系人列表,顾不上什么尊严和脸面,只要是近两年说过话的人,都发去了借钱信息。
【在吗?最近手头宽裕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
【嗨,最近怎么样……】
大致内容无非如此,卑微,急切。
很快就有人回消息了,她指腹轻触,迅速退出正在编辑的对话框,返回消息列表。
映入眼帘的,却是备注为“温导”的对话框被顶到了最上方。
温苡:【压缩包。】
温苡:【施曳,你什么时候来组里提前跟我说一声。】
温苡:【上面的压缩包是我让秘书打包的近几年组里讲过的文献,你抽时间都看一下,迅速了解一下我们组的方向。】
温苡:【另外你抽个时间把你本科的工作汇总一下,之后来组里了做个汇报。】
温苡:【还有一个事,过段时间有一个人工智能科技分享交流会,不管是学术圈还是商圈都有很多大牛来,我希望你可以参加,对你开阔眼界和积累人脉都有好处。】
目光快速扫过温苡发来的几条消息,大脑被借钱的事完全占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产生了排斥。
付施曳没回复,只顾着寻找下一个可能的借钱对象。
等等——
文献,压缩包……她的笔记本电脑还在佣人房里。
什么都可以不要,那台电脑绝对不能丢,不仅因为里面还有些没来得及备份的重要数据和资料,还因为那台电脑是她当初省吃俭用花了将近一万块钱买的。
她几乎是小跑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赶,约莫十多分钟才看到齐家那栋主宅的轮廓。
而在建筑正中央气派的拱形门廊下,赫然放着那个银色行李箱,以及,放在行李箱上面的黑色电脑包。
原来人家早就清理出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放倒行李箱,将电脑包小心塞进内部的夹层,拉好拉链,推着行李箱再次离开。
刚才私聊加上群发,共发出去400多条信息。
目前为止,大概有十几个人回复了消息,内容几乎千篇一律:
【不好意思啊施曳,我最近手头也挺紧的。】
【刚换了工作,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
【抱抱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有少数三四个人,直接转了几百块钱过来,并表示不用还了,付施曳打字一一道谢,只要是回复了她消息的。
再次抬起头时,已经出了齐家,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发现,今晚好像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姐姐家离这儿有将近120公里远,最好的闺蜜在另一个城市工作,老家离这里就更远了。
住酒店的话,附近的地段哪怕是最便宜的小旅馆,一晚也要两三百。
两三百倒是花得起,只是现在都凌晨了,只是为了睡一觉的话,这钱好像花得有点不值当。
而且面对手术费没有着落这件事,她丝毫没有消费的欲望。
不知目的地的人面朝着街道站了一会儿,便又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医院高大的住院部大楼在夜色中矗立,玻璃门反射着清冷的光,将女孩瘦削的身影吞没进那片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里。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在十二楼停下。
付施曳将行李箱放在一旁,轻声走到付渝病房门口,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块玻璃。
泪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滑的。
一滴连着一滴。
指尖摁在玻璃上,因用力而发白。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没出息,为什么在这种山穷水尽的情况下,竟然还贪恋那一片科研净地。
她想,如果可以……去卖也行,只要能凑够手术费。
可偏偏连卖的渠道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光明与黑暗,对她而言,似乎都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
向来不允许自己过度悲伤的人很快意识到哭没有用,现在重要的是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再次掏出手机,各个社交软件之间来回切换,再没有人回复消息。
此刻,在网上发布交易信息的想法如同阴暗角落里的苔藓,在绝望的浇灌下开始滋生。
不知不觉,脑海里也开始构思着发布的内容,既要隐晦地表达出那种意思吸引“客户”,又要尽可能地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可思量许久,却也只是麻木地、一遍遍地切换着手机界面,迟迟没有实际动作。
双眼失了焦,怔怔地凝在手机屏幕上,指腹无意识地在冷硬的屏幕表面划过。
回过神来,指腹悬停在微信界面的“温导”那一栏。
温苡……
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忽然涌出。
温苡,早在十几年前就成为了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顶尖学者之一,是真正的大牛。像这个级别的人物,月收入少说得有七八万,甚至更多。
上周温苡在群里发消息,说要去参加一个国际会议,为期两周。但既然温苡刚才还在给她发消息安排任务,说明对方那边是白天,或者至少是清醒的状态。
行李箱猛地被放倒,“呲”的一声,拉链应声而开,付施曳匆匆翻出付渝的病历、检查报告、诊断书以及手术费用预估单。
借着走廊幽暗的光线,她将最重要的几页拍照发给温苡,接着编辑短信:【温老师,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您有空吗,我想现在给您打个电话。】
信息发出去后,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不料两分钟不到,手机屏幕亮起,是温苡看到消息主动打了电话过来。
划开接听键,手机贴到耳边。
“喂,抱歉温老师,这么晚打扰您……”
她先是礼貌问候,随后逻辑清晰地叙述了付渝手术紧迫性,同时编造了父亲去世的谎言以表家庭缺少劳动力,然后表示自己没法支付那笔如同天文数字般的手术费。
最后孤注一掷地恳求:“老师,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向您保证,钱一定会定期还给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短暂的几秒钟,对付施曳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柔和的声音:“施曳你先别急,情况我了解了,你母亲的手术要紧,你先把账户信息发给我,我明天一早安排秘书给你转账。
……
与此刻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齐家主人区灯火通明。
客厅里,赵若与齐泽谨相对而坐。
“齐哥哥,我,能向你要一个奖励吗?”赵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男人,指尖微微用力。
齐泽谨极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抬眼,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那本杂志上。
得到应允,赵若咽了咽喉咙:“我想做你的秘书。”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随后是漫长窒息的安静。
“赵若,”齐泽谨的声音不高,却隐着威严,“遵照承诺,我给了你一笔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
他微微停顿,终于是抬起眼看看了过去:“其次,我的秘书你做不了。”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
赵若是国内一所不错的211高校教育学专业的本科毕业生,这个学历在普通人中已算优秀,但在齐泽谨所执掌的庞大商业帝国核心圈层里,无论是学历背景、专业能力、商业头脑还是必要的履历经验,她都远远达不到担任他秘书的门槛。
赵若的脸色煞白,立刻因为羞愧和失落低下了头,但终究是不甘心,又抬起:“但我可……”
话没说完,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嗡嗡地震着。
齐泽谨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赵若便不再说话。
电话接通。
齐泽谨:“喂,妈。”
……
齐泽谨:“父女两人合伙给我下药,您说该不该辞?”
齐泽谨:“还有,再遇上这种所谓的救命恩人,我劝您直接甩笔钱打发走,免得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