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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探病(✓) ...

  •   脱离了慕骞和赵若的视线,付施曳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佣人区那个小隔间,推门的瞬间反手落锁,生怕慕骞又提一些离谱的要求。

      随后迅速扯下箍着腰身的连衣裙,踢掉磨得脚跟发红的高跟鞋,转而换上简单的牛仔裤和平底鞋,接着动作麻利地将笔记本电脑塞进双肩包,拉链的拉合声中满是急于逃离的迫切。

      跨出齐家大门,晚风卷着衣角扑来,她第一时间点开银行APP查看余额,屏幕上2600.87的数字无比刺眼。

      一声叹息散在风里,半点回音没留下。

      这些年她对外谎称在省外工作,连付渝也被蒙在鼓里,所以家里早就断了她这位成年人的生活费,助学贷款又因复杂的家庭状况找不到担保人。
      因此刚入学的日子捉襟见肘,周末顶着烈日发传单,假期全天做家教,拼尽全力奔波,也只勉强赚够生活费。

      但她逐渐意识到不能将大学时光荒废在无用的兼职上。

      于是联系上人工智能领域的董卓成教授,字字恳切地承诺,愿意将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实验室,哪怕只是打杂,但要求每个月600的劳务费,最后董卓成点头同意了。

      那一刻起,生活只剩宿舍到实验室的两点一线,日子被项目填得满满当当,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踏实。

      像块贪婪的海绵,她拼命吸收知识,不计报酬地投入项目工作,从最基础的文献整理、数据标注做起,到后来逐渐参与算法设计、模型调试。

      这些董卓成都看在眼里,开始以私人名义每月给她发放2500元的劳务费,这笔钱对付施曳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不仅生活有了保障,还能略有结余,为下学期的学费做准备。

      这份知遇之恩让脚步更不敢停歇,她吃饭都恨不得扒拉两口就赶回实验室,只盼着不辜负董卓成的信任,也能为自己挣一条更宽的路。

      天道酬勤,天赋加成,和师兄合作的论文以共一作者在顶刊上发表,52.3的影响因子在领域内掀起不小的浪,紧接着又有两项专利到手,董卓成直接给她和师兄各发了8万作为奖金。

      几乎没有犹豫,她拿出大部分奖金给付渝找了经验丰富的护工,一口气预付了两年的费用。
      剩下的钱,加上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就只有现在卡上这2600多块,再怎么搜罗也多不出来一分。

      好在等付渝做完手术恢复一段时间后,她就可以去温苡的课题组报到工作了,温苡课题组研究生每月的劳务费是5000,到时候就不用过得这么拮据了,但目前这2600必须精打细算。

      不过再怎么精打细算,车费不能省,要真走到医院,人都废了,便在路边拦了辆车。

      车子很快在医院门口停下。

      踏入住院部大楼,熟悉的消毒水味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直到走进病房区,眉头都没有舒展半分。

      抵达付渝病房门外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努力扯出一抹笑,只因为不想让付渝看出她的焦虑和恐惧。

      确保脸上的表情到位后,手才触上门把手,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房门打开。

      这是间双人病房,另一张床空着,靠窗的床位上,付渝背对门静坐着,开门的声响没有惊扰她,想来是以为是例行查房的护士。

      “妈。” 付施曳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掺着刻意的轻快。

      几乎是瞬间,付渝转过身:“小曳,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工作忙就不用经常往这儿跑吗?”

      付施曳快步走过去,把背包搁在一旁的空椅上:“想你了呗。”

      付渝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抚过她额前的碎发:“一个小手术而已,看把你紧张得。倒是你,工作累不累?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你可要珍惜机会,别太……”

      “好了妈。” 付施曳打断一连串的关切,心里泛起酸涩,脸上却笑得更明媚了些,“别人的工作不好找,但我得工作好找啊,在哪都能混口饭吃,你就别瞎操心了。”

      一听“什么工作都不挑”,付渝的眼圈立马红了。
      当年付施曳高考失利后,死活不肯读大专,在她眼里,女儿就是因为学历低才没得选,只能干些服务员、售货员之类的辛苦活,这也是她心底一直无法释怀的痛。

      “好了好了。” 付施曳连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语气故意带上试探,“妈,我跟你商量个事。等你手术做完、身体养好了,我想去读个成人本科,到时候你供我读,行不行?”

      记不清是小学还是初中时读过一篇文章,说想让老一辈的父母好好活着,就要让她们觉得自己被需要。
      这话太有道理了,尤其对付渝这种一辈子为儿女操劳、把孩子当成全部精神寄托的人。给她一个目标,一份期待,或许能让她更有动力战胜病魔。

      果然,付渝的眼睛瞬间亮着光:“真的?你想通了?真的想再去读书?”

      “当然是真的。” 付施曳语气斩钉截铁,又故意蹙起眉,“现在别提多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话读大专,导致现在工作都不好找。”

      “好,好!妈供你读。”付渝连连点头,嘴角没下来过。

      看着付渝眼角眉梢的笑意,付施曳心里却五味杂陈。
      考上大学这件事一开始只是想瞒着慕骞,可他心思缜密,万一通过什么蛛丝马迹发现了,肯定会闹事,索性就连付渝也一起瞒着了,这一瞒,就是整整三年。

      不知怎么的,一想到这些付施曳就想找点事做,索性拿出电脑搁在床头柜上,一边修改那篇已经完成大半的毕业论文,一边听付渝闲聊。

      每次回来付渝都要跟她说家族里的琐事,比如哪家娶了新媳妇,排场多热闹;哪家儿子不孝顺,老人多可怜;哪家闺女嫁得好,哪家过得不如意……家长里短,天南海北,絮絮叨叨。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闲聊能让付施曳感受到一丝生活的真实,所以她也乐意听。
      只见她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时不时应和几句,偶尔插言发表些看法。

      付渝先是提起红伯母家的儿子酗酒把未婚妻打跑,婚事黄了;又提平伯母家的儿子,找了个大十多岁的富婆,闹得镇上风言风语;说着说着,话题转到将伯父家,将伯父儿子出轨了,媳妇儿和他闹离婚。

      听到“出轨”二字,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悬在半空。

      付施曳拧眉抬头,语气里是近乎本能的厌恶:“付家又有男的出轨了?”

      付渝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算是默认了。

      付施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胸口堵得发慌,声音不高却裹着压不住的戾气:“这些男的怎么都不去死……”

      付家一大家子大多住在那个关系盘根错节的小镇上,从记事起,男性长辈、平辈里,出轨的人就层出不穷。

      红伯父出轨,他儿子也步后尘;军伯父、钢伯父概莫能外;就连今年年初,亲姐姐的未婚夫,也在婚前出轨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

      叹了又叹,胸腔里的无名火窜来又窜去。

      “啧……真的怎么不去死啊。” 她恨透了付家这些管不住自己、毫无责任感和廉耻心的男人,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施曳啊。” 看着女儿阴沉的脸色付渝满心担忧,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谈男朋友了吗?”

      “没有。” 注意力拉回电脑屏幕,付施曳敲击键盘的力度不自觉加重,想说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女人十月怀胎,坐也坐不好,睡也睡不安生,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内脏器官被挤压移位,之后不仅要承受生产的剧痛,还可能要面对妊娠纹、产后漏尿、脸上长斑、身材走形一大堆可能伴随终身的后遗症。

      生完还不算完,还要没日没夜地带孩子。带孩子就算了,在很多传统家庭里,女性还要伺候丈夫和公婆,包揽大部分家务。而婆家和丈夫,却往往理所当然地觉得媳妇儿在家带孩子不挣钱,过得太安逸,处处挑刺,漠视女生的付出和牺牲。

      说白了,现在社会通行的婚姻模式太落后,要是男性和老一辈不转变观念,所谓的提高结婚率、生育率,全都是空谈。

      现下很多地方的婚姻,男方家给一笔彩礼,城市里十几万到几十万,小县城凑个八万八,普通家庭给五六万,有的甚至要求女方全部返还。

      就这么区区一笔钱,居然就想买断一个女性的一生?要她们洗衣做饭、生儿育女、伺候公婆,还要保持美丽、不物质,甚至赚钱养家?

      离谱,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正确的婚姻模式,就不该过度牵扯两个原生家庭,只该是两个人的事。
      夫妻俩一起买房或租房,共同经营小家,周末、节假日各回各家、各养各妈,对谁都公平。
      至于生孩子,女生已经承担了“生”的巨大牺牲,男生就该主动扛起“带”的责任,女方乐意多带是情分,但绝不能被当成理所当然。

      一想到这些根深蒂固的社会顽疾,再加上家族里那些令人作呕的事,付施曳心口就堵得喘不过气。

      看着女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付渝欲言又止,斟酌了半天,还是试着劝解:“小曳啊,妈知道你看不惯家里那些事,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些就一直把心关着,万一错过了好的人呢?”

      “没有好的。”
      一口回绝,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啧,” 付渝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这孩子,怎么就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呢?好男生肯定是有……”

      “什么叫一竿子打翻?” 付施曳猛地打断,提高音量,“男的就是没有进化好,控制不住下半身欲望的原始低等动物,他们不配和我结婚。”

      “啧……” 听到女儿不仅说脏话,还提及那种难以启齿的部位,付渝脸上顿时涌上怒意,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最终只化作沉重的一叹。

      付渝不禁有些后悔,刚才就不该提她伯父儿子出轨的事,自家女儿对男人的深恶痛绝,多半是从小耳濡目染,被付家那些层出不穷的出轨男性长辈影响的。

      两人就这样一边聊着家常,一边不时因为观念不同陷入小小的争辩。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中午付施曳收起电脑,去医院食堂打了两份还算可口的饭菜回来,边吃边唠。

      直到下午四点多,她才以要去银行处理事情为由,跟付渝告了别。

      出了住院部大楼,她没有立刻叫车返回齐家,而是点开导航APP,搜索附近的药店。

      离医院不远就有一家连锁药店,骑共享电单车很快就到了地方。

      停好车,她再次掏出手机,点开浏览器搜索:什么药片是深绿色的?

      总不能直接问药剂师“有没有绿色的药”,那样太奇怪了,容易引起怀疑。

      搜索无果,正焦灼着,她忽然想起付渝以前吃过一种鼻炎药,好像就是深绿色的。

      打定主意,这才迈步走进药店。

      下午的药店顾客不多,她径直走向柜台,对着穿白大褂的药剂师,努力让语气保持淡定:“你好,我要一盒鼻炎康片。”

      药剂师看过来一眼,没多问,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盒常见的鼻炎康片递过来。

      付施曳接过药盒打开查看,见药片确实是深绿色的,心头悬着的石头才稍稍落地。

      接着面上不动声色地付了钱,拿着药走出药店,几步后在路边找了张有树荫的长椅坐下,从背包里掏出包裹着绿色药片的纸巾扔进一旁垃圾桶,又拿出新买的鼻炎康片,倒出两片,一片仔细收好,另一片放在干净的纸巾上,用钥匙的钝端,一点点捣碎,碾成细腻的粉末。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长椅上的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或许是实在不想回去面对那些糟心事。
      于是就这么坐在长椅上,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任由突如其来的疲惫和孤独感将她包裹。

      她觉得慕骞简直是个亡命徒,竟然敢给齐泽谨下那种药,可自己还有光明的未来要拼,要赚很多钱让付渝过上好日子,要去温苡的课题组继续热爱的研究。

      不要摧毁她这么美好的未来啊。

      长椅上的人看着天。
      眼眶泛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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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我不是小动物》 恶魔×天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