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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流血(✓) 生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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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付施曳第一次知道哭到干呕是什么感受。
要挣彩礼就让她挣吧,每月的5000块照给,就当报答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离开这儿吧,再也不和付渝见面了。
不见面的这些日子,或许付渝会怀念她的好,或许会让爱变得珍贵。
再也不见了。
她再也不要见到付渝了。
一生受尽公婆的欺凌,一生为儿子操劳,这是付渝的命,该的。
付施曳这样想了一夜。
将付渝所有联系方式删除拉黑,是她振作起来做的第一件事。
付渝是这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但不能像爱慕桥一样爱她,那就让付渝受尽相思之苦,年复一年地忏悔,用尽余生去挽回这份亲情。
而她要做的,就是克服每一刻对付渝的心疼。
精准报复,付施曳认为自己最擅长了,从不失手。
从昨天回到家直到现在,付施曳粒米未进,现在饿得发昏,实在躺不下去了,索性从床上翻爬起来给自己做早饭,要是还不吃,恐怕是撑不到去汽车站了。
不曾想刚走进厨房,就看见付渝已经守在灶台边烧水了,一看便知,是想趁早吃完就出门干活。
整日起早贪黑、从来没顾过自己吃得好不好、歇得够不够,拼了命地攒钱,就只为给儿子凑彩礼。
只烧了一锅水,大概率是要煮面,付施曳刚想开口让付渝帮她也煮一碗,但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要断就断干净一点,这面,自己也能煮。
正在下面的付渝偶然抬眼,这才注意到落在一旁的身影。
“煮面,要吃吗?”付渝握着一把面,下了自己的那一份,等着付施曳说话,好决定要不要再下一份。
付施曳摇摇头:“我自己煮。”
说完转头打开一旁的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和一个又大又红的番茄。
家里只有一个电磁炉,这会儿煎不了鸡蛋,付施曳就取来案板切番茄,想着番茄切好了付渝的面也该熟了。
“吃鸡蛋吗,给你煎一个。”
付施曳手起刀落,圆滚滚的番茄先被均匀切成厚薄一致的片,叠在一起,又飞快被切成细小的番茄丁,鲜红的汁水微微渗在木质案板上。
“不吃。”付渝拒绝了,继续用筷子翻搅着锅里的面条,半晌又说,“桥儿中午时候到,会带他女朋友过来,你没事的话就和我一起备菜。”
“乓”的一声,菜刀不知怎么从番茄上滑动,落在了中指上,付施曳吃痛一惊,刀掉落在地上。
所以早起煮面不是为了出去干活,是为了早起备菜,迎接她的儿子和儿媳。
听到声响付渝立马转过身,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菜刀、滴血的白皙手指,和怔怔盯着她的付施曳。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付渝不明白付施曳为什么对慕桥有这么大的敌意,而她不喜欢这样的敌意,“我要帮哪个儿女是我自己的事。”
许久。
“自己备吧,”猩红的眼睛湿了又干、干了又潮,睫毛被浸得发颤,付施曳的声音淡得近乎发冷,“反正你也累不死。”
没有片刻停留,她转身就走。去卧室收好随身物品,到出小院大门,全程不过五分钟。
打车到汽车站花了半小时,下车拉着行李箱朝汽车站走,这会儿已然感觉不到一丝难过,从今往后,她只能为自己一个人活了,不知道算幸运还是悲哀。
只是没能料到,还没走到对面的汽车站,远远便一眼望见了入口处立着的人影,是齐泽谨。
一身利落的黑色衬衣,身姿挺拔地站在往来的人流里,格外惹眼。像是早已等在那里,在她望见他的同一瞬,他便抬步,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这个世界终究是癫了,在没有告诉齐泽谨行程的情况下,对方竟然提前就在汽车站门口等着了。
她站在原地不动,什么也不做,只安静等着对方一步步走近,等对方站到自己面前,再开口,一字一句,当面质问。
还隔着十米远近,齐泽谨便一眼看见了付施曳那张冷脸,周身都透着几分疏离的淡意。他没忍住侧过脸,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几分无奈,几分纵容,似乎猜到了对面为什么不开心。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一言未发,只是抬手,带着不容避开的力道,稳稳扶上女孩的后脑,微微俯身,在她额间轻轻落下克制的吻。
他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我没有找人看着你,只是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回消息,我放心不下才过来找你,而且只是在汽车站等你。”
只是在汽车站等,没有登门入室,这般分寸,已然是恩赐。
“走吧,上车。”
齐泽谨俯身想去接过她手里的拉杆,视线不经意扫过,动作顿住。
付施曳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早已被刺目的猩红浸透,血色顺着指缝蜿蜒,血珠还在从指尖滴落,砸在尘土中。
“怎么弄的,谁弄的?”他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紧绷,一手接过行李箱拉杆,另一手不由分说地攥住付施曳没受伤的手腕,半带地往车边快步走去。打开车门,他小心护着她坐进副驾,转身便快步取出医药箱,动作急促却不乱。
随后站在车外,附身为她清理伤口,视线却时不时抬起,默默打量她的神色。女孩只是麻木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发怔,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任凭他摆弄,全程没有半点躲闪和抗拒。
包扎完齐泽谨直起身,抬手,指腹轻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语气放得更轻,再一次追问:“怎么弄的?”
伤口整齐,落在中指,看着像是被菜刀划伤,可付施曳这副麻木的模样却让他心里隐隐发沉。
付施曳终于迟缓地眨了下眼,微微侧头看向他,缓缓抬起那只被纱布厚厚包裹好的手,目光落在中指处:
“很疼吗。”
这话不知道是在问谁。
“一定很疼。”
伤口明明不在自己身上,齐泽谨的声音却哑得发涩,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眼底不受控制地发红。
方才还像个没有知觉、任人摆布的木偶,在这一刻眼眶一点点漫上红意,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是的,很疼。
可是最爱她的妈妈呢,她也看到了,她也会觉得疼吧,可为什么不管她呢?凭什么,明明最爱她的是付渝,为什么给她包扎的人不是她?
不甘、妒忌,蛮横地在心口冲撞撕扯,她不明白,明明自己把所有的心意都捧给了付渝,凭什么付渝最爱的不是她?凭什么付渝爱慕桥比爱她多得多?!
“好了好了,不动。”齐泽谨慌忙伸手去分开她因为情绪激动而紧紧攥起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牢牢护住刚包扎好的伤口,同时收紧手臂,将忽然浑身发颤的人紧紧拥进怀里,“乖,乖,手受伤了不动好不好?”
最后终于哭出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心绪被折腾到无力翻腾,慢慢平息下来,在这样彻底的虚脱里,她才终于落泪。
直到眼泪流干才在极致的疲惫里沉沉睡过去。齐泽谨放轻动作,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随后缓步后退至离车五米左右的距离才掏出手机,压低声音打了个电话。简短交代完毕后收起手机回到车上,这才发动车子启程上路。
一路上齐泽谨脸色难看,在付施曳手机铃声响起,而他又握着方向盘,无法腾手去她包里翻出手机挂断的那一刻,怒意更重了。
不出意外地,刚睡着没多会儿的付施曳被吵醒了,摸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一声“喂”之后,付施曳就没再说话,听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之后,吐出了齐泽谨不太想听到的字眼。
“今天?”付施曳也很震惊熊逸今天下午落地冀京,万一她今天不回市里呢,“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其实即使熊逸不说,付施曳也清楚熊逸来冀京的目的,不过是劝她不要做出污蔑齐泽谨出轨的事。可是她能怎么办,齐泽谨怎样都不肯放手。
她侧头看了眼驾驶的人,只觉得浑身发沉,疲惫得说不出话。
可就连这一瞬静默的注视,也没能避开齐泽谨的注意。齐泽谨目视前方,余光轻扫过来:“怎么了?”
付施曳微怔,无奈轻叹后不再遮掩,索性直白开口:“我想说,如果我提分手,你会同意吗?”
本来在转动方向盘在这一刻有一瞬的停滞,齐泽谨捏紧了方向盘。长久的沉默后,薄唇轻启:“你觉得呢?”
付施曳会意,声音依旧很轻:“可是这对我不公平。”
齐泽谨:“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
听到预料之中的答案,付施曳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低声应:“是么。”
如果这个问题齐泽谨答对了,付施曳有想过,她可以收手,可以不做那些极端的事,可以不下药、不污蔑,好好收场,甚至试着和他做朋友。
可是没有,对方每一句都踩在雷点。
齐泽谨或许不够完美,但也已经足够好,可是她不能爱,她无法接受地球上多一个男人以丈夫的名义,去占有甚至奴役女性,即使人类不再繁衍濒临灭绝,也好过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