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停止心动》易迁丽浪

34、争吵（✓）

　　“你有没有想过齐泽谨是真的喜欢你？”

　　“他喜欢我什么？他凭什么喜欢我？”

　　“付施曳，”熊逸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她，语气里是被冲击到的认真，“你优秀聪明坚韧善良漂亮！什么叫喜欢你什么，你被人喜欢是天经地义的好吗？”

　　单单是出众的容貌就足以让人心生好感，熊逸凭着自己姣好的长相早已深有体会，更何这般强大耀眼的付施曳。

　　“哦，熊逸你自己21年母胎单身，自己说过绝不会往婚姻这个火坑里跳。”

　　付施曳强烈谴责这个总跟她灌输男女社会地位不对等、婚姻里双方付出失衡、男性在感情中多见不忠的人，“怎么，现在反倒要把我往火坑里推？你真的是为我好吗？”

　　“付施曳！我自己觉得婚姻是火坑，可我也不确定孤独终老就不是另一个火坑。我认定的好，不代表对所有人都好。”

　　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人终究是要在婚姻里寻安稳和幸福，熊逸有些后悔总跟付施曳灌输那些尖锐的观点，更有些心堵，付施曳竟然会觉得她是故意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自付施曳在机场接到熊逸，两人就言语交锋不断，争执不休。情绪激动时音量不自觉抬高，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每每察觉到旁人的目光，两人又会立刻压低声音。

　　两人的争执在踏出机场航站楼的那一刻才骤然停住。

　　晚风扑面而来，一只裹在笔挺黑西装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横伸过来，稳稳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付施曳下意识抬眼，撞进一张并不算陌生的脸上。那人阴郁沉冷，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显山露水的城府，轮廓依稀眼熟，可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儿竟回想不起对方是谁。

　　“我艹你妈本小姐的路也是你敢拦的，给老子死一边去！”本就因争执憋了一肚子火气，再加上看清拦路的是个陌生人，对方神情倨傲、目中无人，那副居高临下横在路前的姿态，瞬间勾起了熊逸心底对男人的抵触，抬手就是一巴掌。

　　付施曳连同沈衍一行人都惊了。

　　“熊逸！”付施曳慌忙上前一把将还想冲上去理论的人死死搂进怀里，一边对挨了巴掌的男人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朋友今天情……”

　　话刚说到一半，无意间的低头一瞥，付施曳忽然觉出哪里不对。那只横出来拦路的手，怎么看都不像是属于眼前这个被扇了巴掌的男人。付施曳微微一怔，缓缓顺着手臂侧头望去，再抬眼时，终于看清了这荒唐的错位。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正伸手拦路的是站在稍远些的骆简，而那一记耳光，却是结结实实甩在了离得更近的沈衍脸上。

　　和沈衍同行的几人先是愣住，回过神后，随行的小姑娘们瞬间绷不住，笑得直不起腰。连方才还戾气冲天、怎么都按不住的熊逸，也在这荒诞的一幕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哥……”18岁的沈清怡看着自家亲哥脸上又懵又怒、恨不得当场杀人的表情，笑得浑身发颤，几乎喘不上气，“哈哈哈……我、我真的不行了……”

　　温苡生日晚宴的记忆在瞥见骆简的刹那猛地翻涌上来，付施曳或许记不清旁人的脸，但不会不记得骆简这张脸。

　　认出骆简后她心头一颤，被熊逸扇巴掌的人大概率是得罪不起的权贵。她自己可以不管不顾，可熊逸不行。

　　对面的沈衍本就神色沉冷，整张脸还因为隐忍怒意紧紧绷着，正要开口问责，付施曳不等他发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朝着他深深弯下腰，毕恭毕敬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

　　“对不起，我朋友今天情绪不太好，真的很抱歉。”

　　话音未落，她反手死死攥着熊逸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强行拉着人离开，压低声音急声催：“走啊！”

　　一刻都不敢停留，付施曳脚步迈得急，生怕身后的人记清熊逸的模样，日后找上门来追责。沈衍看着两人仓皇逃离的背影，眉头紧蹙，刚转过身想要上前，胳膊就被沈清怡死死拽住。

　　小姑娘晃着他的手臂，连忙打圆场：“好了哥，别计较了，再耽搁就要误机了。”

　　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骆简，忍不住嘟囔：“也怪骆简哥，你没事无缘无故拦人家路干什么，还这么理直气壮。”

　　骆简神色淡漠，轻飘飘开口：“知道那是谁吗？一门心思想当齐家少奶奶的人。”

　　“啊？泽谨哥哥吗？太好了！”沈清怡眼睛瞬间迸发出亮光，满脸欣喜，“我不喜欢赵若，而且那个姐姐长得好好看啊。”

　　她越说越直白，满心都是对赵若的不喜：“要不是赵管家生前待泽谨哥哥好，泽谨哥哥哪能容忍一个不喜欢的人总在眼前晃悠？明明喜欢泽谨哥哥却不肯主动表白，成天明里暗里地暗示，难不成还等着泽谨哥哥主动跟她表白？整天端着那副清高的样子。”

　　吐槽完又转头瞅见亲哥脸色臭到极致，脸颊的红痕格外显眼，顿时又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哥，你这是生平第一次被人扇巴掌吧哈哈哈哈。”

　　笑够了又凑到沈衍身边：“哥你别说……”

　　“行了，”沈衍压着心底的愠怒，周身的低气压久久不散，最终只是沉沉开口，不容置喙地叮嘱：“到了旧金山给我打电话。”

　　沈清怡本想说扇他巴掌的那个姐姐也长得好好看，但……算了，自家哥哥现在脸色实在不好看。

　　一场闹剧这才收场。

　　来接熊逸之前，付施曳就跟齐泽谨表示今晚不会回城西的别墅，后者问清来人性别之后也就没有说什么。

　　所以付施曳就这么和熊逸一路吵到了出租屋，好几次差点撕破脸。

　　“可是我有权决定要结婚生子还是孤独终老，没有因为齐泽谨暂时喜欢我我就要跟他在一起的道理，他没有资格管我，你也没有资格！”

　　争执之间满是焦躁和愠怒，付施曳红了脸。

　　“再说了，怎么就不合道了，很合道！我不伤他性命，反复周旋，只为了摆脱一个甩不掉的变态，怎么就错了？！错的是他！”

　　而熊逸则反复强调付施曳做得不对的地方：“那你故意勾引他以此拿到亲密视频呢？”

　　“那是我有本事有手段，他自己经不住诱惑关我什么事，况且和慕骞见面后我立马让他删了视频，没有对齐泽谨造成任何伤害！”

　　“那你有没有想过齐泽谨知道真相之后会报复你呢？”

　　“如果因果有报，那被我污蔑就是他齐泽谨纠缠我要承担的果，至于他知道真相了之后报复我，那是我该承担的。”付施曳没办法了，也跟着一口一个因果。

　　“你该承担的，你承担得起吗！”

　　“我什么都承担得起。”

　　“你命想不想要了你承担得起？”

　　即使从未真正接触过那些权贵，可新闻里屡屡曝光的事实不会骗人，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为谋私利向来心狠手辣。

　　命还想不想要了，付施曳忽然红了眼，说了实话：“不想要了。”

　　听到这话熊逸心头一震，整张脸上写满错愕。她定定望着眼前的人，周身氛围瞬间沉下来：“付施曳，你再他妈给我说这种话呢？！”

　　“那我能怎么做，你告诉我！”

　　“拒绝他，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不行就报警！”但就是不能使歪手段。

　　“那只会激怒他，对我没有一点好处！”

　　一语落下，周遭瞬间陷入死寂，这局似乎无解。

　　吵到现在熊逸也累了，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劝不动付施曳的。漫长的沉默漫延许久，才缓缓压下心头繁杂的情绪，缓缓开口：“反正你不也要找个人污蔑他吗，正好我在。”

　　付施曳眼底掠过震惊，整个人都愣了片刻，她死死盯着熊逸，一字一句提醒对方：“熊逸你想都不要想。”

　　“要么你别做这件事，要么我帮你做，你自己想。”

　　“你想都不要想！”付施曳情绪陡然失控，气得偏过头不想看见熊逸，“你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都不怕死我怕什么？！”

　　“你他妈给老子活着！”付施曳猛地转头，带着极强的压迫和怒意。她最讨厌熊逸说这样的话，最讨厌熊逸把手机电脑银行卡密码都告诉她，然后说想走了。

　　熊逸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

　　两人认识是六年级分到一个班的时候，熊逸坐在前桌，很聪明，回回数学考第一，是数学老师最喜欢的孩子。

　　熊逸不爱说话，但两人由于前后桌的关系慢慢熟络起来，跳皮筋分队的时候，作为队长的熊逸总是第一个选她做队员，吃辣条的时候总是把第一根给她。

　　是些孩童时细碎的片段，可人慢慢长大，周遭人情往来繁杂，没人会再执着于年少时的点滴小事，付施曳从前也这样觉得。

　　但小学毕业，两人分开整整两年后初三又分到了同一个班，熊逸半点没变。

　　那时付施曳人缘好，身边从不缺结伴同行的朋友，熊逸直白又认真地问她：“你能不能只和我一个人吃饭？”

　　付施曳没有答应这个带着独占意味的请求，可即便如此，每到周末放学回家，熊逸依旧固执地跟在她身后，坚持要和她同乘一趟车回家。

　　那时慕骞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付施曳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所有人喜欢她都是理所应当的，从不觉得哪一个朋友是不可替代的。

　　以至于初中毕业清理好友时，随性筛选删除，直到过后都毫无印象，压根记不起自己随手删掉了熊逸。

　　一晃到了大一，熊逸重新添加了她的微信。好友通过的那一刻，对方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发来一句：“我加你只是想问你有没有胡令的联系方式，如果之后你不想留我微信的话，直接删掉就好。”

　　付施曳的微信好友本就繁杂，常年躺着许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多熊逸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全然不记得加过熊逸的她茫然不解，看着屏幕里局促卑微的字句，只觉得莫名。

　　直到大一那年，那会儿她的日子过得格外拮据难熬。

　　刚缴完学费，手头本就捉襟见肘，好巧不巧，月末某天途经校园竹林，撞见一只模样乖巧的小猫。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撸猫，结果就是被咬了一口。

　　狂犬病致死率近乎百分之百，容不得半点侥幸，她立刻赶往医院。
　　可到了医院查看银行卡余额，只剩寥寥百元，根本不够支付狂犬疫苗的费用，但她平常又很少跟舍友交流，只好硬着头皮给熊逸发了信息。
　　出乎意料，对方没有半句犹豫，当即给她转了一千。

　　熊逸并不富裕，这点付施曳是知道的，也因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善意。

　　那一刻她告诉自己，熊逸将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朋友。往后的日子，哪怕熊逸欺骗背叛或者伤害她，她都将只记住这1000块的恩情，只要对方需要帮助，她会无条件付出所有。

　　所以她可以没所谓死活，熊逸不行。

　　“你自己想吧，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友谊就到此为止，我给你五分钟考虑。”熊逸站起身，走过去扣住行李箱拉杆，整个人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熊逸拿感情逼迫是付施曳从未想过的，她怔怔望着眼前的人，心口有些发闷，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谁都没先松口妥协。

　　五分钟一到，熊逸没再多说一个字，攥紧拉杆转身推门就走。

　　下到一楼楼梯，她背靠着冰凉的墙面，缓缓松了手里的拉杆，就这么静静站着，没再往前走。

　　她本就没打算走。

　　其实一开始她虽然不赞同付施曳的计划，但并没有这么抵触。可偏偏付施曳提出计划的第二天，她照常给付施曳卜卦，竟然占出了一道无解的大凶卦象。

　　可付施曳是她这辈子要护到底的人。
　　她想，如果自己主动卷入这件事，是不是就能把这场要落在付施曳身上的劫难，分过来一半，哪怕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