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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 240 章 “一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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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叙闻匆忙起身,刚一脚迈出食堂,就见齐寻穿着制服靠在树下,怀里抱着个饭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难得在外面如此放松姿态,肩宽腿长地倚在树旁,午后日光正盛,金辉透过翠绿的缝隙,细细掸满了他浅蓝的肩头。
黎叙闻生生收住了脚步,理智告诉她别看了,赶紧跑,齐寻肯定是听说了一切,来找她算账了。
可眼睛偏不听使唤。
她僵硬着身体站在煊赫阳光中,眯着眼跟他对视,脑子里慢慢升起了一个莫名奇妙的念头。
……这男人可真养眼啊。
不能死啊,她想,这么帅的男人,死了可就见不着了。
她不去就山,那山只好长腿一迈,朝她来了。
“走,”齐寻扫她一眼,沉着脸路过她:“吃饭。”
黎叙闻:……哈哈。
完蛋。
她一路跟着,一直跟到了她自己的宿舍。
黎叙闻想说咱是不是还是避避嫌啊,可抬头看到齐寻的脸色,又不敢开口了。
齐寻把还温热的饭盒打开,放到她面前,暖呼呼的香气立刻飘出来,勾得她空空如也的胃躁动着抗议。
她吞咽了一下,试探道:“今天早上……”
“先吃,”齐寻给她递筷子:“吃完再说。”
黎叙闻抿着唇瞪了他半天,抓过筷子,泄愤似地扒了半碗饭,一抹嘴:“吃完了。”
吃得气势汹汹,老虎下山似的。
半口米饭还含在嘴里,她含混道:“说吧!”
齐寻看她几秒,道:“早上我一起来就听说亚辛又不安生了,让你去前线拍什么现场,结果我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你跟我商量。”
刚刚吃饭的气势让这一句瞬间戳破。
她还想着先下手为强,结果那帮碎嘴子大头兵,转头就给她卖了个干净!
黎叙闻心虚地干笑了声:“哦,然后呢?”
“然后我去了食堂,发现你跟那个阿姆正亲密无间地说话,”齐寻扣上饭盒,食指在上面轻轻扣出响动:“我就坐在那看你们聊天,看了两个多钟头。”
黎叙闻直眉楞眼地“啊”了声,脱口而出:“你听见啦?”
“离得远,听不清,”齐寻脸色很不好看,凉凉地问:“所以我才想请教一下黎记者,这么大的事,你不找你男朋友商量,反而跟别人聊得这么投入……”
他鼻息里带出一声轻哼:“聊了什么,给你说得又哭又笑的?”
黎叙闻觉得心虚又好笑:“你这吃的哪门子的醋……”
“黎叙闻,”齐寻眉眼凝肃地叫她大名:“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跟我说?”
他声音陡然提高,手上一用劲,金属饭盒嗡的一声,震得空气都在心虚地逃窜。
黎叙闻咬着嘴唇,心说你这不是都知道吗还问什么……
“没这么严重,”她蹭了下鼻子,硬着头皮胡说八道:“也不是去送死嘛,有前线部队在呢……”
齐寻点点头:“这次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不是前线部队?”
黎叙闻顿时语塞了。
……没关系,正路走不通,她还可以耍赖。
“你怎么光质问,也不关心关心我?”她啧一声,理直气壮的:“那你给我想个办法啊。”
齐寻冷眼盯着她,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丝毫没被她带跑。
盯着盯着,黎叙闻终于开始慌了。
她眨了眨眼,惊呼一声:“我去食堂的时候都已经中午了!从听说这件事到中午去食堂,这中间你都干嘛了?”
“嗯,终于明白过来了。”齐寻笑了笑:“没干嘛,就是去拜访了一下咱们的少将。”
黎叙闻蓦地跳起来:“齐寻!”
“怎么?”看她跳脚,对面反而好整以暇:“你不来找我商量,还不许我自己想办法?”
黎叙闻怒气冲天地瞪着他,胸廓剧烈起伏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齐寻身为NGO的小队长,私下去找区域指挥官,不可能是去要求取消行动的,否则他当场就没命了。
他去找费萨尔只能有一个目的:要求同行。
费萨尔眼高于顶,本来绝不屑见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外人,可他让卫兵传了一句话:“您的唱片机音准出了问题,我会修。”
那天在费萨尔门口站规矩时他就听出来了,无论唱片机还是黑胶都音质绝佳,所以某个错音就显得尤为刺耳。
这句话敲开了指挥室的大门,也撬开了费萨尔的话匣子——齐寻好歹是录音师出身,在这方面糊弄一个附庸风雅的贵族绰绰有余。
聊到最后费萨尔很是尽兴,甚至对齐寻不介入只陪同的分寸感甚为欣慰,大手一挥,又给那五人小队特批了一批装备,给他的“新玩具”保驾护航。
“齐队长真是有手段,”黎叙闻气得笑出声了:“不知道您在国内陵园有没有人脉,顺便把咱合葬的墓地也买了吧,晚了可来不及了。”
齐寻靠着椅背,笑着冲她一挑眉:“行啊,明儿我让小熊拍个图过来,喜欢哪个位置随你挑。”
回嘴丝滑得仿佛没经过大脑,也不知道啥时候偷偷练的。
黎叙闻让他气得直哆嗦,指着他半天才咬牙切齿蹦出一句:“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死在半路上,我转头就跟别人结婚!花你的钱大操大办!”
“可以,都是你的,随便花。”
“大方死你得了,”黎叙闻冷笑一声:“刚刚那是谁啊,我跟人聊两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现在又显着你了?”
还是大记者会戳人心窝子,一句话终结齐寻脸上的笑容。
他啧了声,终于好声好气地问:“……所以你俩到底在聊啥?”
“嘻嘻,”见他吃瘪,黎叙闻心情大好:“秘密。”
“你现在都敢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有秘密了?”齐寻气得咬牙,过来就给她捆进怀里,一只手去捏她的腰:“说了什么?嗯?到底说了什么?”
黎叙闻被他单手箍得动弹不得,张嘴就咬他侧颈,给人咬得嘶了一声,她在人怀里嗤嗤地笑。
笑着笑着,她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其实……有个问题我早想问你了,”她声音闷在他胸口,又潮又沉:“跟我在一起之后,你真的更幸福了吗?”
那时候弗兰克也问他,就为了个女人,名声不要了,事业也不要了,值得吗?
环抱着她的人动作稍微一顿,手臂的力量泄了,却把她揉进了怀抱的更深处。
“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遇见你之后……”
温热的嘴唇轻轻触碰她耳后的小蛇,他的声音低低响在耳边:“遇见你之后,我再没想象过没有你的生活。”
“……即使之前那么委屈,现在这么危险,也一样吗?”
“一样,一直都一样。”
齐寻手指慢慢拍着她后枕,低头贴住她的侧脸,轻声道:“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丢下我,行吗?”
黎叙闻把眼睛埋进他胸口,低低嗯了一声。
这件事之后……
等这件事之后,她终于可以放下她最后的心结,到时候天高海阔,她要跟齐寻一起,过一辈子太平日子。
她还写她热爱的新闻,他还当他的救援队长,等干不动了,就双双退休,吃香喝辣游山玩水,牵着手慢慢变老。
“闻闻?”
“嗯?”
“所以你跟阿姆到底说了什么?”
“………………”
……
然而到最后黎叙闻也没告诉他他俩聊什么了,问就是要替当事人保守秘密,这是她的职业道德。
不过“当事人”和“职业道德”两个词极大地安抚了齐寻。
他坐在悍马上,盯着前排开车的阿姆的后脑勺,还在舒爽地想,原来只是当事人啊,连“朋友”都没捞着呢。
保护他们的五人小队由中尉帕罗——就是那个求黎叙闻给自己儿子写信的父亲——担任指挥,其中三人开一辆破旧卡车在前面开路?雷,剩下两人坐在悍马的最后排,当肉盾给他们殿后。
阿姆开着悍马,枪就立在肩膀旁,负责开车和警戒。
而齐寻和黎叙闻作为“重要资产”,被严严实实护在中间,争取在跟前线部队汇合之前不要出岔子。
这次任务凶险,讲究速战速决,按理来说天黑之前就能回到基地。
如果他们还回得去的话。
路途不算近,黎叙闻扭着身体,抓紧了时间跟帕罗套近乎:“中尉,我没想到你愿意接。”
毕竟刚刚换防下来,动员的时候亚辛给足了酬劳和选择权,响应者仍然寥寥,最后还是帕罗出面,靠着威望硬是选了四个战士,这才勉强成行。
帕罗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面膛黝黑,闻言哈哈一笑:“你是想说我有孩子,就怕了?”
“我以为至少你会有所顾虑。”
“顾虑,那我要顾虑的就多啦,老婆的新衣服,爹妈的养老钱,儿女的学费……”他掏了下耳朵:“咱们都争点气,让我把钞票寄回家,行不行?”
黎叙闻笑眼弯弯地应了,齐寻也转身,给两人分了半盒烟,后排另一个年轻士兵点上,舒舒服服地叹了一声。
半支烟进了肚子,他惬意道:“这烟好,要是临死前来这么一支,也算值了。”
帕罗在旁大笑:“小孩都没碰过女人吧,现在死可是太亏了。”
给齐寻听笑了,他凑近黎叙闻耳边轻声说:“生死观挺特别。”
“都这样,”黎叙闻无奈道:“朝不保夕,没什么可避讳的。”
后排那孩子——贝卡抽高兴了,来找黎叙闻搭话:“黎小姐你放心吧,咱能给你安全带回来,头发丝都不会少你一根,你就当去旅个游。”
“就是……”他挠挠头,话锋一转:“为啥非要带上那个玩意呢?是不相信咱吗?”
奇怪的是他既没解释,也没暗示,可车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那个玩意”指的是阿姆。
而当事人就跟听不懂英文似的,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行进的白噪音中,流动着一种所有人心知肚明、但默契无视的尴尬。
黎叙闻跟齐寻对视一眼,舔了下嘴唇,打圆场道:“别这么说嘛,都是战友……”
“战友?”贝卡跟受了奇耻大辱似地叫起来:“我们兄弟打架,轮不上外人来喝血!”
黎叙闻头疼地干笑了声,嘴上还在拉偏架:“那也是人家亚辛先生的安排。”
“我就是不懂,亚辛先生那么圣洁的一个人,为什么要……”
“只可惜你的圣父是只母螳螂,忙着筹划怎么吃掉你的长官再取而代之,没工夫看你这舔狗的嘴脸啊,”驾驶座蓦地传来这么一句凉飕飕的话,后面附赠了一声冷笑:“雏儿。”
在贝卡这种小孩眼里,亚辛先生和费萨尔少将那可都是人中龙凤,连拉屎这种不文雅的事都不会亲自做的,他足足反应了十来秒才理解这桩风流韵事,简直道心破碎,立刻呜哩哇啦地骂起脏话来。
黎叙闻坐在中间排,从后方紧紧盯着阿姆的侧脸。
她一直没找到亚辛是叛军军官的证据,刚那一句,倒是非常精准地点醒了她。
阿姆日夜跟在亚辛身边,亚辛防备心再重,只要他要处理军务,就难免露出破绽。
在后排换着花样的骂声中,黎叙闻上身前倾,凑到驾驶座椅后,轻声问:“刚刚那句什么意思?”
阿姆侧脸腮帮明显地隆起一瞬,而后慢慢放松了。
“什么话,”他抬眼睨了她一眼:“你是想问——”
啪!
前方飞来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砸中了前挡,发出一声始料未及的巨响。
一张扭曲的人脸口中不断喷涌着鲜血,一股一股地溅在挡风玻璃上。
那个早上跟他们一起出发、上了前车的年轻下士,就这样无声地趴在玻璃上,眦目欲裂地跟车里所有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