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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 232 章 他们被包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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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住着个教导主任,正门显然是没法走了。两人一合计,决定直接从窗户翻出去,偷偷地出门,打枪地不要。
黎叙闻摩拳擦掌:“想不到这把年纪了,还能体验一回逃课的刺激!”
齐寻又检查了一遍绑在窗外的床单,无奈道:“谁逃课跟特工似的,半夜跳楼?”
有些话是经不起说的。
齐寻先下去,试了试楼下葱郁灌木的柔软度,然后抬头压着嗓子:“下来,下……”
一句话还没说完,踩在一楼露台上的黎叙闻脚下一滑,身体向后一仰,冲着他直直摔了下来!
齐寻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接,嘭地一声,两人一起跌进了软和的草丛里。
有一瞬间齐寻甚至感恩这地方年久失修,要是修剪得整齐的草坪,他现在应该已经脑震荡了。
身下有个人肉垫子,黎叙闻是一点没疼,趴在齐寻身上吃吃地笑:“不疼诶。”
她用脸蹭了蹭齐寻脖颈:“还是你厚实。”
柔软的发丝滑进他领口,不轻不重地在他锁骨处咬了一口。
齐寻:……
有些人,把人当肉垫还不算,还趴人身上又闻又蹭,蹭得他简直心跳失速。
他喉结不受控地上下一滑,压低声音:“起来!”
“嘘,”黎叙闻双手搭着他肩膀,不怀好意地搂紧了:“好像有脚步声。”
齐寻深深出了口气,顶着小腹的热意不耐道:“哪有脚步声!黎叙闻你还去不去了?”
黎大记者又喜提被叫大名。
黎叙闻撇撇嘴,撑着他肩膀站起来:“……不经逗,没劲。”
齐寻仰面躺在地上,非常想爬起来直接给她扑倒。
……她怎么就不想想,大半夜的他翻窗进去,本来是要干什么的?
担心她害怕只是原因之一,要真只是想陪她,为什么不打电话?
……真是服了。
……
根据阿姆的说法,货物装卸区一天三班倒,中间一班不上不下地被安排在凌晨两点,于是哨兵也跟着受罪,得等下工的回来,上工的离开,他们才能换班。
黎叙闻和齐寻避过门房里的阿姆,开着车到门口时,正赶上他们下班前,人还没回来,所以放哨的也在呼呼大睡。
缺德事干得多了,这两位摸进去简直轻而易举,在板房区找了个角落猫着,只等人下工回来,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异样。
很快,工区那边传来一片懒洋洋的嘈杂,铁腥味、汗味混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沉重地向这边逼近了。
齐寻起身看了一眼,问:“关于不对劲的地方,你有没有想法,也不能就这样守株待兔吧。”
“我也不确定,”黎叙闻摇头:“但如果有线索,只要他们不刻意隐瞒,总会有点蛛丝马迹。”
工人们跟哨卡打了招呼,各回各家,接班的也起床准备上工,刚刚沉寂的板房区短暂地热闹起来。
黎叙闻在这一片日常而平淡的热闹里,慢慢皱起了眉头。
因为耳朵里的声音很热闹,换衣服的,出门打水的,洗澡的,吃饭的,甚至还有磕牙打屁闲聊的。
但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没有一家开灯,连用手电的都没有。
是没通电,没安电灯?那中午做饭的电热炉又怎么解释?
这是除了那把昂贵的、绝不该出现在战时难民营的糖果之外,又一个离奇的孤证。
黎叙闻想了想,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这样,咱们去打听打听,说不定有什么特殊习俗。”
出于谨慎,两人没有大摇大摆地现身,而是悄悄靠近了白天招待他们的那户人家。
黎叙闻正要上前敲门,被齐寻拽着兜帽拉回了角落:“等等。”
“怎么?”
齐寻示意她仔细听,她侧耳安静了一阵,听见那家门口传来细细的抽噎声,还有女人训斥的声音,但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齐寻听了几秒,道:“中午给你糖的小孩在挨骂,他妈妈在训他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就因为他给了我糖,从下午骂到现在?”
齐寻嘘了声,又听了听:“让他今天晚上别睡觉,就在门外反省。”
黎叙闻看着月光投在地上的小孩的影子,那影子在瑟瑟发抖地抽噎。
不用问了,整个难民营都已经被仔细规训过,问谁都问不出实话了。
这里全都是亚辛的人。
“算了,这条路走不通了,”她摇摇头:“想办法曲线救国吧。”
随着到家的人上床安睡,上工的人离开,宿舍区又渐渐安静下来。
齐寻观察了一阵,问黎叙闻:“人散得差不多了,回吗?”
黎叙闻咬着嘴唇,犹豫半天:“……就走吗?又是翻墙又是偷溜的,就这样空着手回啊?”
“那你的意思呢?”齐寻失笑:“还带点土特产回去?”
黎叙闻想了想,不甘道:“再四处转转吧,包装袋厨余垃圾什么的……”
后半夜的云厚重得像棉被,把那点月光吸得所剩无几,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营地围墙小心翼翼地溜着边走,但实在太暗,视野受限,转了四分之三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黎叙闻转头想跟齐寻说句话,没留神,脚下忽然一绊。
她低头一看,咦了声:“这是什么?”
靠着墙根的地方趴着几道黝黑粗壮的管子,几乎融入了夜色里。
“燃料管?”齐寻蹲下摸了摸:“不对,是电缆。”
电缆?
这直径不像是普通民用的东西,但军用电缆怎么会在难民营这样大喇喇地扔在地上?
他们沿着电缆蜿蜒向前,像顺着一条正在冬眠的蛇。
直到走到下一个围墙拐角处,长长的电缆终于到了尽头。
手机屏幕光点亮了这一隅——拐角处散落着废弃的木箱和油桶,散发着淡淡的沥青气味,五条长蛇像输血管似的,全部收束到了一处方形基座里,露出一截泛着冷光的墨绿色圆柱体。
再往上,盖着一块不满尘土和油污的硬质防雨布。
“这是什么东西?”黎叙闻问:“你认识吗?”
“冷静。”她听见他说了句英文。
她一惊,即刻转身去看——
白天笑容可掬欢迎他们的营地负责人手里拎着一把枪,面色阴冷地站在五步之外。
而他的身后,是乌泱泱看不到头的男女老少。
他们被包围了。
“我们想起来车上有些药品,想赶紧给你们送来。”齐寻把黎叙闻护在身后,声音和身体都在发紧:“不信可以去我们车上看。”
负责人依然阴沉地注视着他们,没有丝毫搭话的意思。
过了几秒,他才沉沉道:“你们还来干什么?是不满意白天看到的?”
黎叙闻立刻抓住机会:“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告诉我,我可以……”
话音未落,负责人忽然一挥手,从后面上来三五个壮汉,上前直接把齐寻和黎叙闻拉开。
“别动她!你们……”
后半句话淹没在一声装了消音器的枪声里。
角落里的一只木箱应声而碎。
黎叙闻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那里面有很多她认识的脸。
之前在萨科采访的时候,被轰炸的时候,调查砷中毒的时候,她都跟他们站在一起,重压之下、毁谤加身也从未退却。
她甚至看到了营啸那天,她在矮墙边上救下的少女。
“你们都不认识我了吗?”她战栗着问:“是我啊,是帮你们撤离萨科的人!”
对面的人群像一座沉默的山,不言不语地伫立在那里。
“那他呢!”她指着齐寻:“枪林弹雨里谁站在车顶给你们引路!谁举着信号弹当你们的灯塔!你们都忘了吗!”
她嗓音颤抖,声声泣血:“你们怎么敢拿枪对着他!你们怎么敢!”
齐寻被两个人控制在一边,小声叫她:“闻闻,没事,闻闻……”
沉默的山变成了寂静的海,有一瞬间不忍的波动,然而又很快归于沉寂。
“我们记得。”
负责人站在最前面,他举着枪的手极稳,开口也像泠泠寒石:“如果不是记得,刚刚拿枪就该打在他头上,而不是那只木箱。”
“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黎叙闻呼吸急促:“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外面的人都快死光了,只有这里风平浪静,哪怕在战争开始之前,你们过过这么安逸的日子吗?”
“你想说亚辛先生有问题?”
“不是吗?”
负责人笑了一声。
“那又怎样?”
黎叙闻猛地瞪大了眼睛。
“有什么所谓?”他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脸上泛起了一个嘲讽的微笑:“我们本该在两个月前就死光的,现在白过了几十天皇帝一样的生活,你替我们不值?”
“我们就要过这样的日子!”他敛起笑意,面色森冷地把枪口往前一送,直直抵上齐寻的额头:“哪怕明天就死!”
“不可以!”
黎叙闻拼命挣开身后钳着她肩膀的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用尽全力,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枪口掰过来,放到自己前额。
她听不见齐寻在撕心裂肺叫她的名字,她只听见自己说:“哪怕你们明天就死,今天也必须告诉我真相。”
负责人大概从未见过这么不要命的,盛怒之下居然笑了:“为什么?”
黎叙闻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将视线远远地抛向人海。
“为那些不甘心被利用的人伸冤。”
有人低下了头,而负责人慢慢地笑不出来了。
他点点头,抹了一把脸,将食指放在了扳机上。
乱世人命如蝼蚁。
对,大家都是蝼蚁,所以谁都可以死,哪怕是救命恩人,是圣人,都可以死。
只要死的不是我们。
他食指微微用力,听着那个亚洲男人挣扎着被按在地上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这里的人都没有车,引擎声只能来自于……
“怎么了,大半夜的。”
几个黑衣保镖开路,迅速分开人群,露出了亚辛那张温和而神采奕奕的脸。
他缓步走到负责人面前,一挥手让人缴了他的械,这才转过头,去看一身狼狈的齐寻和黎叙闻。
“黎记者,是我白天招待不周了?”亚辛眼周泛起一圈笑纹,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这么晚了,自己溜进来吃宵夜吗?”
黎叙闻盯着他冰冷的双眼,一言不发。
“看来黎记者不满意我的安排。”他微笑着一颔首:“那好,那就只好请二位……去我的住处小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