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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 231 章 “哦?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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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绝对不正常!”
从火车站回来,黎叙闻打着要给方舟队长做采访的旗号,拉着琼斯和齐寻,在海伦娜眼皮子底下征用了一层的会议室。
会议室一边是落地窗,一边是玻璃门,就像浮在空中的一个水晶棺材。
而他们的讨论也像卡在半空的棺材一样,陷入了死胡同。
“我再说最后一遍,”琼斯不耐烦地屈指敲着桌面:“仅凭一把糖果,你下不了任何结论。”
“我倒觉得,亚辛确实没那么无辜。”说话的是齐寻。
琼斯嗤笑一声:“为什么?因为你老婆这么觉得?”
齐寻淡声道:“回来之前,我让那小孩带我去了垃圾站。”
在那里他看到了很多废弃的物资包装,上面印着他很眼熟的logo。
那是某大型黑军火商的标识。
“由此至少可以推断,亚辛·库尔西要么接受了军火商的捐赠,要么根本就是叛军的人。”他手指点了点手机上的那张照片:“无论是哪种可能,他人权斗士的职业生涯都完了。”
琼斯迅速搜了图,结果也印证了这个说法,但她没顺着讨伐亚辛,而是第一时间看向齐寻,问:“这个logo,你为什么认识?”
齐寻:……
问得好。
他之所以认识,是因为他在方舟的捐赠记录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心里把弗兰克骂了一万遍,齐寻面上仍不改色:“偶然得知的。”
琼斯意笑了一声,双手抱胸向后靠去:“要完蛋的是你们。”
“一个拯救了上万人性命的英雄,只因为接受了军火商的捐赠,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她目光如刀,指节在桌上叩得梆梆作响:“我要是他,我会先将这批物资描绘成难民的救命稻草,再谢罪请辞。你放心,不出一天,就会有正义人士怜悯他的遭遇,而你,会成为全世界人权运动的众矢之的。”
这时已经很晚,其余人都在楼上休息,一楼安静得近乎阴森,于是这些动静透过玻璃门缝,断断续续地落入了在外面喝茶看书的海伦娜耳朵里。
军火商?救命稻草?众矢之的?
谁啊?
她思索片刻,正要竖起耳朵听个究竟,身后的楼梯口却响起了更大的声音。
哗啦——
陶器碎裂的声响瞬间充斥了整个一楼,连会议室里的三个人都中断了讨论,齐齐扭头向外面瞧。
弗兰克站在四分五裂的陶瓷摆件前,歉意地赔着笑:“哎哎,真是老了,连东西都拿不住了。”
海伦娜第一反应,先向会议室看去,正对上三双眼睛——她坐在外面偷听的事彻底暴露了。
这下好了,彻底没法聊了。
黎叙闻一边起身,一边低声快速道:“我会拿到关键信息,再难的事,我也会让它名正言顺发生。”她看向琼斯:“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
“这个团队里,你是唯一有身份镇得住亚辛的人。”黎叙闻直白道:“上到亚辛下到海伦娜,我希望你能拖住他们。”
琼斯皱起眉:“连我都算计上了?你要我做什么?”
“越无礼越难搞、越让他们焦头烂额越好,”黎叙闻说:“你把仇恨拉住了,我们才有调查的可能。”
三人前后脚出了会议室,欲盖弥彰地闲聊着上了楼,正好路过蹲在地上捡垃圾的弗兰克和海伦娜。
琼斯目不斜视地绕过他们,径直向上,齐寻冲两人微微一颔首,也没多说,只有黎叙闻对海伦娜笑了下:“还没休息呀?”
海伦娜道:“嗯……刚刚怎么了,那么大动静?”
黎叙闻悄悄冲琼斯的背影努了努嘴,苦笑着摇了摇头。
海伦娜眉头扬了扬,了然了。
他们走后,她拿了笤帚过来扫地,还是没忍住:“弗兰克,你也太明显了。”
“就不许人手滑?”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弗兰克哈了一声:“又或许我是在提醒你,对付青春期小孩的紧迫盯人策略,在战地并不奏效吧。”
海伦娜一听这话,立刻拉下脸来:“少跟我玩这一套,弗兰克,你们就是瞒着我在密谋!”
弗兰克也不恼,抬头瞄了眼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三人。
“谁知道呢。”
……
黎叙闻心烦意乱回到房间,给自己泡了杯热茶,站在露台上边喝边发呆。
琼斯质疑的那些,她自己并非不知道。
是她先入为主把亚辛钉死在了坏人的位置上,才会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可现在他们就像被亚辛困在影厅里的观众,听到的看到的都是事先设计好的,更难搞的是,他们不知道这部片子什么时候演完。
也许他真的善心大发,养着难民直到战争结束,又或者明天早晨起来,火车站就变成废土一片了。
她并没有太多时间。
眼前巨大的庭院像陷落在荒无人迹的世界边缘,杂草丛生,苍白的雕像在微弱的光下静立,没有瞳仁的眼睛隔着摇动的草影,定定地望着她。
深不见底的夜色里浮动丛生的,尽是她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谜题。
手里的茶渐渐凉了,她叹息一声,回房间拉上窗帘,打算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洗漱好刚关了灯,还没来得及上床,她就听见露台方向砰的一声,然后有个很淡的影子,在稀薄月光下轻轻晃动。
在她的窗外。
黎叙闻瞬间汗毛倒竖!
但她怕的已经不再是鬼神,而是无数同行前辈用血写出的前车之鉴——
亚辛这厮该不会玩不起,直接找人来灭她的口了吧!
那影子靠窗帘很近,被放得很大,眼看就要踏进房间。
黎叙闻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先起了动势,一个箭步冲到露台前,想用门把人拍出去,刚一伸出胳膊,一只手便从窗帘外探了进来,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刚要喊,那人另一只手迅速捂住她口鼻,把她往怀里一带,彻底隔绝了她的呼吸!
黎叙闻理智彻底出走,摸出兜里的笔,扬起胳膊就要往这人身上插,他却忽然出声了:“闻闻,是我。”
黎叙闻:……
她简直出离愤怒了,笔一扔转身就要撒泼,只听齐寻在耳边轻声道:“嘘,别出声。”
“你要干什么!”她怒道:“别告诉我你被买通了,大半夜来弄我的。”
“你看看门缝。”
黎叙闻顺着他的话向房门看去,走廊柔和的灯光从底缝漫进来,中间有两个黑黢黢的缺口。
像一双窥探的眼睛。
“我刚想来找你,看到她默默守在你门口。”齐寻低声说:“我从我房间翻窗过来的,省得你在屋里害怕。”
齐寻的房间跟她在同一侧,但为了避嫌,中间隔了好几间,所幸这种旧式住宅每个房间距离很近,翻窗方便的同时,也非常不隔音。
黎叙闻看着那两道黑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齐寻放开她肩膀,随手从床上拿了条毯子,拉着她走到露台又关上门,才敢放出正常声音:“不知道,你就当是教导主任。”
这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本应是月上中天的时候,却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乌云,遮住了大半月光。
黎叙闻微微仰头,看着齐寻几乎隐没在夜色中的轮廓,和他身后愈发昏暗的莽莽暗影。
到处都是暗的,只有他的一双眼睛,倒映着她的样子,在微微发亮。
她慢慢眨了下眼,忽然觉得,这世界大得令人害怕,人心难测,站在她这边的少之又少,能跟她并肩的更是绝无仅有。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但他跟他们都不一样。
这茫茫人间,和她出生入死、心意相通的,也只有他一个了。
“闻闻?”
齐寻不知道她这许多感慨,把毯子披在她身上:“冷了吗?”
“不冷。”黎叙闻摇摇头,把毯子撑开,将齐寻也一起裹在里面。
她抬头望着黛色的阴云,声音沉静道:“维里迪亚的夏天可真长。”
它永远潮湿闷热,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生出滑腻青苔,永远不会天亮。
齐寻没有做声,只是把身上的薄毯变成一块堡垒,从背后拢住她。
“你说……万一我错了呢?”
也许是顾及隔墙有耳,黎叙闻的声音都变得很低:“万一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亚辛·库尔西就是当代辛德勒,是个好人……不,是个圣人呢?”
她尾音里带着跟空气如出一辙的潮湿,指尖也在潮潮地发凉。
这潮湿把齐寻的心也浸湿了。
“我就凭着一个猜测,把你们都骗了进来,”她缓缓道:“但说白了,我为的都是自己的私心。”
她惨淡地笑了下:“当记者这么多年了,用的还是主观臆断那一套。”
“嗯,那就承认,承认我们错了,承认我们就是无能。”她身后的人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反正我会跟你一起,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夜色终究太安静了,静得偶尔经过的微风也煌煌作响,把这一句撕扯着,一丝一丝地飘进黎叙闻的耳朵。
她胸口某个紧缩的地方顺着这句话,离奇地倏然一松。
好奇怪,她不是应该抵抗吗。
她应该跳起来骂他,质问他说谁无能呢,这是承认无能就能揭过去的事吗。
然而都没有,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失去了抵抗的兴趣,忽然觉得是啊,无能又怎么样呢?
这世界上已经有人知道她是谁了,不是从报道里,不是从舆论中,更不是从别人口口相传间。
她从他的眼睛里清楚地认识了自己,然后世间所有的毁谤和赞誉,都再也影响不了她分毫。
黎叙闻在这没头没尾的顿悟里,突然不合时宜地笑了。
齐寻很莫名:“……又想到了什么冷笑话?”
“没,”黎叙闻笑道:“齐寻呀,你完了你知道吗?”
你要被我缠一辈子了。
齐寻还是没听明白,但看她笑得这么开怀,又觉得不必问了。
她说完了,那就是完了吧。
“但我觉得你猜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话锋一转:“在萨科时我做他的背调,就觉得很奇怪——人权活动家再怎么强硬,也不该跟军方拔枪相向,现在想起来,他之所以敢,是因为他在叛军的地位可能高过那个地方指挥官。”
他说的是亚辛的成名之举:当时为了让平民有地方看病,亚辛不惜跟奥尔基的叛军指挥官举枪对峙,保住了当地红十字会不被驱逐,自此一战成名。
黎叙闻嗯了声:“搞不好根本就是一场自导自演。”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齐寻拍下的那个军火商logo:“那东西你是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
齐寻停了停,轻咳了声才答:“……你跟阿姆套近乎,问他火车站哨卡换防时间的时候。”
声音僵硬,语气犹疑,连挨着黎叙闻后背的胸口都在微微发硬。
黎叙闻秒懂,一肚子坏水又开始发作,用后枕轻轻蹭他胸膛,拿腔拿调地:“嘿嘿,你吃醋啦?”
齐寻脸上险些挂不住,但好在她看不见,端住了语气道:“吃什么醋,我就是单纯不喜欢那个人。”
“哦?不是吃醋啊?”黎叙闻向后仰着脑袋:“那没有问题,那以后我就这样拿捏他了!”
“喂,”齐寻忍无可忍,捏着她耳垂:“你拿捏他,声音一定要那么软,表情一定要那么温柔?”
说着说着他竟有点委屈:“你对我都没那样呢……”
黎叙闻眉头一挑,像是没想到,转过身去凑近了,捧住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瞧:“哦?真吃醋啦?我瞅瞅我瞅瞅?”
齐寻脸比天黑:“………………你给我撒开!”
黎叙闻大笑:“怎么在这种人身上吃醋?我只是发现他吃软不吃硬罢了。”
齐寻面色稍霁,任她把脸挤成尖尖嘴,含混道:“反正我不喜欢他。”
齐寻对别人向来没有太多想法,能让他这么旗帜鲜明地讨厌,黎叙闻倒真的好奇了。
“不知道,我总觉得……”他措辞了一下,犹豫道:“我总感觉他一身死气,靠近就不太舒服。”
黎叙闻愣了愣,想起那天自己坐在阿姆身边看他喝酒,也是这个感觉。
何止是死气,她感觉那人就差身上长出尸斑了。
“好,那不提他了。”黎叙闻抬手揉搓他刺啦的短毛,把脸埋进他胸口呆了一会儿,忽然问“几点了?”
齐寻看了眼手机:“快一点半了,怎么?”
黎叙闻从他结实胸肌中间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火车站哨卡凌晨两点十五换班。”
齐寻:“……小姐,你不困吗?”
“走嘛,咱们去瞧瞧。”黎叙闻兴奋道:“白天亚辛的人在,搞不好难民迫于他淫威,都在演呢。”
她眯起眼睛:“三更半夜,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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