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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 233 章 他们很蠢, ...

  •   一间暗不见光的房间里,正传出轻灵庄重的圣歌。

      水泥墙壁上斑驳着深色湿痕和涩白水渍,墙上沾着惨白石灰,屋顶裸线吊住的灯泡发出强劲刺目的光,照得石灰粉尘纤毫毕现,潮腥的气味仿若实体,熏得人几欲作呕。

      一座巨大的十字架就悬挂在这面墙上。

      角落里坐着一台复古黑胶唱片机,黄铜喇叭如花朵般绽开,那首仙音似的圣歌,就从这里面飘扬出来。

      房间的正中间搁置着一套木质桌椅,亚辛双腿交叠,正坐在椅子上喝无糖可乐。

      杯中气泡在他上唇细碎地炸开,他满足地叹了一声,又抬眼去看戏台。

      阿姆侧对着他,眼睛盯着水泥地上的不明污渍,一只手紧握着拳,浑身都绷紧了,却迟迟不动作。

      玻璃杯放在桌面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像应激似地,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抖。

      “指令不清楚吗?”亚辛的嗓音称得上温厚:“为什么还不动手?”

      阿姆满头是汗,胸廓急促地起伏,辛辣汗水流进眼睛也不敢眨。

      他不敢抬头,因为只要一抬头,他就会看到被挂在十字架正下方的那个昏迷的男人。

      “哦,你同情他。”亚辛见他仍不动作,点点头道:“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怎么不同情同情你自己呢?”

      阿姆拼命睁大眼睛,窒息感让他不得不加重呼吸。

      整个房间里,似乎只有他粗重的气息,还在徒劳地抵抗。

      “好,我来教教你。”

      亚辛站起身掸了掸衣角,慢慢踱到他面前:“他在工作时间睡觉,放进了不该进去的人,是不是该受罚?”

      挂在墙上的男人——那个哨兵双手被吊在半空,头深深地垂下来,时不时在梦里痛苦地呻.吟。

      他把脸贴到阿姆耳边:“你是我重金雇来的贴身保镖,我让你把人看住了,你却出了这么大的疏漏,我给你机会将功补过,你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阿姆喉头深深咽动一次,眼睫动了动,却仍不开口。

      亚辛抬手一把将他脖颈拢过来,铁钳般的手指钳住他后颈,爆发出他儒雅外形不该拥有的力量。

      “战场上最忌讳懦弱,你打过那么多仗,还不明白?”他几乎要把抖如筛糠的阿姆拎起来:“用枪杀人跟用拳头杀人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你今天不动手,你就是个好人了?”

      他冷笑了声,将阿姆搡出去:“我的耐心就是你的佣金,它所剩不多了,懦弱的杀人怪物!”

      阿姆浑身触电般地一颤,蓦地被这句话烧红了眼。

      愤怒操纵着他,让他不顾一切地举起拳头,双眼通红地怒视着这个上位者。

      亚辛一根头发丝都没动,站在咫尺之遥,冷冷地看着他。

      阿姆大吼一声,突然转身,操着全身的力气,一记摆拳捶在了昏迷的哨兵脸上。

      为什么要犹豫?

      签下合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承认他穷尽方法,都无法过上正常的生活了不是吗。

      他已经修不好自己了,他已经是个怪物了。

      哨兵被药剂剥夺了神智,让这一拳打得鼻血飞溅,在悲悯的圣歌中呛咳了两次,口中飞出几片牙齿碎片。

      亚辛慢慢扬起嘴角,真心实意地给他鼓了几下掌。

      那声音回荡在审讯室中,夹杂在进入高潮的圣歌里,好像响亮的耳光。

      “我的孩子,”他真心实意地赞扬眼前的一切:“愿上帝保佑你。”

      门口的楼梯拐角处匆匆下来一个带着叛军袖标的士兵,进来对亚辛耳语了一句,亚辛扬起眉头:“这么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无声嚎哭的阿姆,转身道:“结束后处理干净,换件衣服上来。”

      ……

      亚辛回屋洗把脸的功夫,琼斯已经在会客厅砸了两个杯子、骂跑了三个接待了。

      “你什么身份也配跟我说话?”她冷笑着,指着满身咖啡的接待人员:“让那个老不死的来见我!”

      弗兰克在她身后蹭了蹭鼻子,有点微妙的不爽。

      啥啊?谁都配叫老不死的吗?

      他还以为是他的专属爱称呢。

      他清了下喉咙,慢吞吞道:“啊,你们组织叫什么来着,啥第三条啊?软禁记者、绑架NGO,哇,好有胆识。”

      他咂了咂嘴:“我看得跟其他同僚也好好唠唠这回事。”

      坐在一边的海伦娜黑着脸,听他们一唱一和演双簧,心里怄得都要吐了。

      那俩是啥记者啥NGO啊?她就守在对面,这俩人都能人间蒸发了,怕不是A国特训的特工吧?

      争执间,亚辛拖着长音出现在门口:“各位贵客这么早来访,有失……”

      “别说废话,”琼斯三个词打断他:“放人。”

      亚辛面色微微一僵,继而很快恢复笑意:“都是误会,我只是请他们来做客,没有任何软禁的意思。”

      他看向海伦娜:“观察员女士,这件事你怎么看呢?”

      老奸巨猾如亚辛,早就看出来了,这观察员在这团队里不受待见,是个人人避嫌的外人。

      如果说这团队有裂隙,她就是最容易撬动的那个。而其他人一旦失去观察员的认可,明天就得打道回府了。

      这招可谓恶毒,琼斯瞬间收了声,跟弗兰克齐齐望向海伦娜。

      海伦娜抬手按了按鼻翼的浮粉,笑道:“什么软禁啊,库尔西先生德高望重,我看是误会。”

      琼斯脸色立刻变了,碍于立场又不好当场发难,伸手去摸咖啡,却摸了个空。

      亚辛一听,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半,顺势道:“不愧是观察员,那……”

      “既然是误会,”海伦娜真诚道:“不如现在就让我把孩子们带回家吧?”

      亚辛后半句噎在喉咙里,在半空急转弯:“啊,那当然,就是……”

      “还是当面澄清吧,免得再有误会。”海伦娜伸着脖子看门外:“他们人呢?”

      亚辛:……

      他原本打算先入为主,在观察员面前告一状,把这件事直接定性,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思索了两秒,冲门外招了招手,两个接待员毕恭毕敬一点头,消失了十几秒,把齐寻和黎叙闻须尾俱全地带了过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两人衣着干净,仪容正常,连精神都算不错,怎么都看不出被虐待的样子。

      “早餐吃了吗?洗澡水温度还合适?”亚辛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快请坐。”

      黎叙闻看了看在座的各位,定了定神,又回头去看齐寻。

      大概是怕他俩串供,亚辛把他们分开看管,门口都有卫兵看守,到这之后连一面都没见到。

      她去看齐寻的同时,齐寻也转过头来看她。

      见她脸色还行,也没有受伤,甚至换过了衣服,他拧起的眉头才稍稍放松了点。

      “昨天晚上的事,我想还是需要一个解释的,”亚辛身子前倾,像在请求:“二位是为什么要半夜潜入宿舍区,是在找什么?”

      黎叙闻看了看琼斯,又看了看海伦娜,正要开口,却被亚辛抬手打断。

      “黎小姐是吃口才这碗饭的,我已经知道厉害了,”他笑道:“不如齐先生来说说?”

      NGO办实事的多,舌灿莲花的少,大部分都笨嘴拙舌,一开口就漏洞百出,所以才需要专门的发言人应对舆论。

      更何况是个这么年轻的毛头小子。

      齐寻一怔,似乎没想到自己被点名,低着头想了两秒,抬头直白道:“嗯……因为我们不信你。”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海伦娜差点捏碎手里的吸油纸,连琼斯都闪电般地一抬眉,眼刀立刻射向黎叙闻。

      只有黎叙闻肃着脸,后槽牙咬着嘴里的软肉。

      “昨天我们都看见了,之前还要死不活的难民,两个月的时间,连面相都变了,吃的用的比我们都好,这谁能相信?”

      齐寻直眉楞眼的,继续道:“作为方舟小队的负责人,我不能允许这种疑虑存在。”

      亚辛面具一般的微笑还镶嵌在脸上,嘴角却被讶异生生扭出了一个怪异的弧度。

      怎么回事?演都不演了吗?

      他沐浴更衣,打算今天打一场酣畅淋漓的辩论,结果就这?

      他眼眶微微收紧,框住这个年轻而愚蠢的亚裔男人。

      ……他好像高估了他,也高估了这群人。

      “然后呢?”他眼里恢复了笑意,取了咖啡壶,亲手给齐寻倒满:“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齐寻点头:“找到了。”

      淅沥的咖啡声突兀地一顿。

      “我们看到他们上下班井然有序、物资使用非常有度,没有哄抢和浪费,水源布置合理得当,唯一一点瑕疵是供电问题,我猜是电力不稳定,所以晚上没有电,但我们在角落里发现了已经布置好的大功率发电机。”

      亚辛舔了下嘴唇,眼周笑纹织成一张网:“……发电机?你们看到了?”

      黎叙闻点点头,困惑道:“那不是发电机吗?那么大个,用油布盖着。”

      亚辛拖长了音啊了一声:“那个啊。”

      “是发电机,我见过很多,非常确定。”齐寻笃定道:“这也解释了后来我们为什么被围攻——一切都如此有序周到,亚辛先生的确配得上他们这样维护。”

      黎叙闻郑重地点点头,后槽牙更用力地咬住软肉。

      不用力点,她都怕自己当场笑出来。

      海伦娜听得一头雾水:“……是吗?是这样?”

      “是,我们的怀疑反而印证了亚辛先生的伟大,”齐寻面不改色:“我为我们昨天的冒失行为,郑重地向您道歉。”

      黎叙闻也跟着欠身:“对不起,是我们太莽撞了。”

      亚辛看着滑跪如此之快的两人,第一反应是回头去注视看守他们的卫兵。

      卫兵对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别说串供了,他俩连面都没见到,手机又被搜走了,两个房间隔了十万八千里,一举一动都在卫兵的监视下。

      亚辛终于放心地笑了起来。

      “哪里,有你们这样的社会工作者监督我们,这是难民的福祉。”他拍了拍齐寻的肩膀:“感谢,感谢你。”

      琼斯听了这番离谱到家的说辞,面色稍缓,对亚辛道:“他们的行动是我批准的,行动日志已经上报了伦敦总部,如果库尔西先生需要,可以随时检查。”

      亚辛刚松下来的神色,因为这句话又微微绷了起来。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对面咳嗽一声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可不是在示弱,而是在告诉他,他们这群人是有人背书的,但凡在他手里少了一根汗毛,都会招来各个组织的轮番施压。

      ……真是一群烫手山芋。

      直接杀掉行不通,关起来又不划算,想办法赶走更显得他心虚。

      但是……

      他们很蠢,又蠢得恰到好处。

      没错,这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精英,以为读过几天名校,在前线镀过几天金,就是人权英雄了。

      实际上他们的行动尽在他掌握,身边都是他的人,看见什么也是他说了算。

      让他们留在这里,继续自以为是的调查,时不时给他们喂点料,再及时收网,反正人都在他手里,不愁管不住他们的嘴。

      他根本不必信任,不必去想他们是不是在说谎——一群棋子罢了,摆哪里、怎么走,全是他说了算。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上瘾吗?

      亚辛·库尔西适时低下他聪明绝顶的头颅,以掩盖他知道自己无法掩饰的野心。

      “能结交到你们这群精英,才是我的荣幸。”

      “接下来的参观采访,我一定全力配合。”他站起身,冲齐寻伸出手:“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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