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佟紫萱

6、回家

　　那是曹寅没错，佟月儿看见他的时候，他正侧着身子和一个小厮说话，没有注意到佟月儿看见他了。
　　佟月儿看到曹寅的同时自己也慌了神，她心中的疑问泛起，他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在这里？莫非玄烨也来了？她急忙四处张望，但并没有看到玄烨，连刚刚看到的曹寅也不见了。
　　这个时候，不知为何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马通行的道路都要被占满了。佟月儿攥紧了手中的缰绳，她闭上眼睛，听着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声，她认为这些应该全都是玄烨安排的，为了阻止她离开，他竟然用了这么一种方法，如果不是偶然看到了曹寅，她会天真的觉得是天意不让她离开，然后乖乖的回家去。玄烨他总是这样，从不将自己的想法讲出来。
　　那个好奇的车夫，一直没有离开，他也许是想看看这个衣着华丽的小姐究竟会不会骑马，但见她久久不走，于是开口喊道：“我说，小姐，您要是再不走，就赶不上了，您闭着眼一冲就过去了！”
　　佟月儿真开眼睛，狠狠的瞪了车夫一眼喝道：“闭嘴！”显然她只是正好找到了发泄对象。车夫被它这一喝，愣了一下，也不敢出声了。
　　此时，佟月儿身下马焦躁不安的活动着四肢，跟她的心情一样，她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她真的有勇气离开吗？大海尽头的那个世界是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美丽？她的脑中闪过父母，叔伯，兄弟姐妹的各种表情，还有玄烨，她觉得他一定在那个紫禁城或者就在这里某个角落嘲笑着她——她什么都不敢做！她很想抽动手中的缰绳，朝着人群冲过去，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绝尘而去。当她已经抬起手的时候，玄烨的脸又忽然从她脑中闪过，既然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她要去哪里，即使她今天到了码头，上了船，玄烨手一挥，依然能把她找回来，只要她还在他的土地上！
　　于是她掉转马头，往相反的方向奔去，一路她听见风的声音在耳边呼啸，然后是自己的眼泪马上被风干。无目的的奔跑了一阵，她嘞停了身下的马，她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回家的路，因为她只要外出总在马车里，怎么会看到外面的路。她此时觉得自己更加的可笑，连自己身边的世界是什么样都不清楚，还妄想漂洋过海去另外一个世界，她哪里也去不了，这是玄烨的国家，走到哪里都在玄烨的掌控中。
　　佟月儿发了一阵呆，又掉转马头往回走，正好碰到了刚刚那个车夫。她翻身下马，站在车夫面前道，“我把马还给你，刚刚给你的东西，算是这次的车钱，你送我回到我来的地方。”
　　车夫看见她先是吃了一惊，但刚刚被她大声的呵斥了，现在看她仿佛又没了生气，于是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接过了她手中的马，熟练的套上马车，请她上车。
　　到了教堂的后门，已经差不多近黄昏了，佟月儿穿过教堂，走到前门的时候，佟府的马车已经在等候了，她走上马车，回到佟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佟府里，母亲和伯母正在烤着火做刺绣，堂兄弟们在院子里打闹。她快步奔回她的房间，抓起那封留在房间里，根本没人发现的出走信，发泄似地撕得粉碎，然后埋头在自己的床上抽泣。
　　这时，有丫头来敲她的门，“格格，二老爷回来了，说让您去他的书房，有话说。”
　　佟月儿听见父亲唤她去书房，赶紧起身换了衣服，看着镜子里自己泪痕未干，又连忙捧起镜子前盆里的水，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来到父亲的书房前，房门开着，佟国维正背向门口，翻着手中的书。她叫了一声：“父亲！”
　　“你来了，”佟国维转过身放下手中的书，向佟月儿招招手，“过来坐下！”
　　“父亲，您有什么话跟我说吗？”佟月儿坐到父亲跟前。
　　“今天我进宫，皇上跟我提起在教堂见过你的事，他说，过了年就让你进宫去！”
　　“嗯！”佟月儿只是应声点头，不能离开就只能回到玄烨的身边时理所当然的。
　　看到女儿一脸漠然，佟国维又道：“我知道你不想再进宫。本来我见这几年太皇太后和皇上都没有提起，想给你说门亲事，适当的时候跟太皇太后提起，没想到••••••”，佟国维顿了顿，“这就是你的命。”
　　“父亲，您放心吧，这些女儿都知道的，女儿已经长大了。这是皇上对佟家的恩泽，我懂。”佟月儿不想让父亲担心，她尽量缓和自己的语气。
　　佟国维听女儿这么说，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抚着女儿的头道：“我的女儿，我怎么能不清楚吗？这些年我太放任你了，你在家里自在惯了，哪里受得了宫里的约束。虽然你以前在宫里住过，但这次你不是去小住，你是去做皇上的妃子，你要在宫里住上一辈子。以后佟家的老老小小见到你都要下跪行礼。进宫以后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承担，你这不是嫁作人妇有夫家可以依赖，皇上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丈夫。”
　　“父亲，”佟月儿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她轻轻靠在父亲怀里，“您真的不必再为我操心了，我是您的女儿，是佟家的姑娘，这一天我知道会来的，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做得到！”
　　佟国维将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别哭了，这些日子你好好的在家休养，耶林神父也走了，你就不要再去教堂了，免得旁人说闲话，好好陪陪你母亲还有祖母。不管怎么样你都是佟家的女儿，佟家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时乾清宫里，玄烨刚刚和一帮大臣议过了南方的战事，他靠在软椅上揉着太阳穴。他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坐起身对门外的太监喊道：“曹寅回来了吗？”
　　小太监急忙跑进来道：“曹大人刚刚过来了，见您还在议事就吩咐说等您议完再叫他过来，刚刚已经让小安子去叫曹大人了。”
　　玄烨点点头，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说话间曹寅就进屋了。
　　“办的怎么样？”玄烨问到。
　　“很顺利，格格已经回家了。”曹寅答道。
　　“我就知道，”玄烨勾起一丝轻松的微笑，“她没这个胆子，你们把路一堵上，她就回去了吧？”
　　“恩，算是吧，但其实格格想骑马过去赶船的，后来不知为什么她又往回跑了。”曹寅向玄烨描述着，今天他从佟府一路跟着佟月儿的过程。听着听着，玄烨皱起了眉头，最后他却也什么都没说，只让曹寅退下了。
　　乾清宫只剩下玄烨一个人，他整个身子一下子躺到了床上，喃喃自语：“我留住你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一大部分就此完结，因为佟月儿注定是孝懿皇后，所以这样的结局似乎没有悬念，希望给位不要看着无聊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