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佟紫萱

5、出走

　　回家之后，佟月儿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思索着神父的话，也许几年的相处，睿智的神父是了解她的，她根本不是想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强势，神父一语道中了她的心事，她很清楚自己的不是那么有勇气的人，跟着神父去欧罗巴，意味着她将抛弃关于佟月儿所有的一切，身份、家族、祖国，当她远渡重洋踏上那片陌生的土地之后，他不再是大清国佟府的千金佟月儿，她只是一个叫做Monica的平凡女子。三年、五年或者十年，甚至一辈子，说不定她不能再回到祖国。她真的做得到吗？她应该问问她的内心，她为什么要离开，为了她的音乐梦想，还是为了离开玄烨？
　　她反复思索着，却发现自己已经懦弱到不敢选择。她想起神父说他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玄烨，其实她内心可能更想知道的是玄烨会做什么样的决定，因此她不断想象着玄烨气势汹汹的把她传到宫里，然后她应该如何与他对峙，或者玄烨会告诉父亲，直接把她关在家里。于是，她等过了一天、两天，家里一切如常。第三天的晚上，她才开始收拾行李，既然玄烨已经将她逐出了他的生活，她就应该有抛弃一切的勇气。
　　月上中天，佟月儿独自一人走在佟府的院子里，整个佟府都已经在睡梦中了，安静的出奇，只有她微弱的脚步声。她在佟府每个人的房门前都稍作停留，仿佛这算是和他们一一告别了。最后她走到父亲和母亲的房前站了许久，在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离开。
　　也许明天的这个时候，她及不再是佟月儿了，而是Monica。三年、五年或者十年之后，她是不是会站在海的另一端，遥望她的故乡。而此时她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是无悲无喜。
　　次日清晨，佟月儿告诉父亲她想去教堂给耶林神父送行，父亲允许了。她觉得父亲对她的信任与放任，她都心生愧疚。到了教堂之后，她打发走了家里的车夫，让他像平常一样黄昏时分到教堂来接她。其实，这个时候耶林神父早就应该在码头了，这么做只是不想家里人知道了她的去向。她从教堂的正门进入后从后门出去，顺利的雇了一辆马车往运河的码头去了。
　　佟月儿坐在马车里，她听见车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她知道在渐渐接近码头了。她脑子里不断的出现，父亲发现他出走之后的震怒，母亲的悲伤，别人的窃窃私语，她会让她的家族蒙羞。还有他的表哥玄烨会怎么想呢？神父告诉他她的想法之后，他竟然什么举动都没有，也许是南方局势混乱，他根本无心顾及她，或者是她离开他的生活太久了，她佟月儿是生是死，跟他没有丝毫关系。今时今日，他的表哥早已是大权在握的帝王了，怎么会劳心她的事情呢？
　　佟月儿正在出神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下了。“小姐，前面有辆马车撞到了路边的几个摊子，我们的车子过不去了！”车夫的声音传进来。
　　佟月儿赶紧下车，看见他们的车子已经到了一条热闹的街道，前面好像确实是马车撞到了摊贩，有很多围观的人，挡住了她的视线。人群占据了街道的大部分，马车根本过不去。
　　她回头问车夫：“还有其他的路可以去码头吗？”
　　“没有，就这一条路！”
　　“这里离码头还有多远，我走过去，未时能到吗？”
　　“这儿坐马车到码头也要小一个时辰，您还拿着这么多行了，走过去不赶趟了！”车夫回答，仿佛弦外之意是在说您这样的大小姐能走路吗。
　　佟月儿咬咬嘴唇，看看人群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于是说道：“把你的马卖给我，我看你的车厢里有一副鞍具，给我装好，我骑马过去。”
　　车夫听她这么一说，很惊异大打量她，眼神里就是在说这大小姐胆子不小。
　　佟月儿见他不回答，“我跟你说话听见了没有？”她很不耐烦的提高了音调。
　　“好好，小姐，都听您的，可是我这马可是得值个几十两银子！另外您的行李太多了，这马背没地儿驼。”
　　“少废话，快去给我装马鞍，银子自然会给足你！行李的事不用你操心！”
　　佟月儿说完就钻进车里，打开她带的三包行李，挑出些衣服，首饰，银两塞进一个包里，然后脱下身上穿的貂皮斗篷，把包袱系在身上，又穿好斗篷。
　　等她下车之后，车夫已经把马给她准备好了，她从车夫手中接过缰绳说道：“车里的行李都给你了，你拿到当铺去当了，够一百两银子有余了，算是买马的钱。”车夫连忙点头哈腰的说谢谢。
　　佟月儿翻身上马，对她这个满洲家庭出身的女儿来说，骑马并不是难事，但引得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而在她上马之后，调整好坐姿的同时，她看见路边酒肆的二楼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又是心理描写占多数，会这样的风格持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