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佟紫萱

3、回忆

　　玄烨把头靠在马车壁上，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他用食指揉着太阳穴，轻轻的闭着眼睛，感觉身体随着马车的节奏摇晃，进入了半梦半醒之间。他看到了幼年的自己和月儿在景仁宫的院子里追打嬉闹，母亲站在屋檐下嘱咐着他们不要伤了自己。月儿一直在前面跑着，他一直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明明是很小的院子，似乎在他的眼中越拉越长，他开始着急的喊着：“月儿，月儿，等等，不要跑了~”前面的小女孩真的停下来，站在远处看着他，玄烨连忙跑上前，但是女孩儿忽然之间长大了，长成了他在教堂里见到的佟月儿，她身后的强光让玄烨睁不开眼睛，然后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也长大了，一个人站在景仁宫的院子里，看见一只蝴蝶轻飘飘的飞向天空。
　　“皇上，我们到了！”玄烨被曹寅的声音惊醒了，他钻出马车，眼前是黑漆漆的紫禁城，他对马车边恭候已久的贴身太监道“南方有战报来吗？”
　　“没有。皇上。”小太监声音尖尖的回答。
　　“朕今天想在景仁宫住，你去安排下。”
　　“遵命！”
　　小太监猫着腰跑开了，玄烨坐进早已准备好的轿子。
　　夜里的紫禁城本来就很安静，景仁宫是玄烨亲生母亲当年的寝宫，玄烨登基之后没有妃嫔在此居住，他虽然时不时会想起到这里来住上一晚，但必究是少了人气的房子就更加的安静。玄烨披着衣服坐在床上，他在想今天神父跟他说起的事情，他还在怀疑今天神父口中那个有着“坚强内心”叫做“Monica”的女子，根本就不是他那个任性的表妹。他从记事开始就认识了这个表妹，她一直被母亲养在宫中，其实他并不喜欢这个妹妹，因为他不仅很麻烦而且脾气大，还对他要求多多。他甚至喜欢故意欺负她，比如在她撒娇任性的时候，他总是喜欢现在旁边看着，等到她的小姐脾气周围的人都无法忍受的时候，他才如“救世主”一般的出现，去满足她某些无理的要求。他承认当佟月儿扯着他的衣角或者搂着他的脖子，用糯懦的声音说“表哥真好！”的时候，玄烨会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就好像他真的做了救世主一样。所以，这个小姑娘特别的依赖他，简直就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曾经说过这一辈子都要跟着表哥，赶也不会走。玄烨对于小姑娘这种“承诺”有些沾沾自喜。后来，他把这样的满足感理解为，帝王自负的缩小版，就像长大以后他希望通过在自己手上的国家可以国泰民安，然后心安理得的感受着百姓们对他的臣服。
　　想到这里，玄烨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微笑，其实他一直是个待人宽厚的孩子，唯独对着这个表妹有这么恶劣的心态，像是自己很正义的对她“小姐脾气”的惩罚。然后他又皱起了眉头，佟月儿终究没有兑现她一辈子都要跟着他的承诺，在玄烨大婚之后，她就这么任性的从玄烨的身边消失了，因为玄烨再也没有办法满足她无理的要求。佟月儿曾经问过玄烨，要怎样才能让她一辈子都跟着表哥，玄烨自然回答娶她做他的“妻子”，没想到就是这个回答佟月儿当了真，她固执的认为这是表哥给她的许诺。也不知道是宫里哪个心理扭曲的太妃或者宫女告诉过佟月儿，所谓帝王的妻子只能是皇后。这样的话佟月儿也当了真，因为表哥说娶她做“妻子”，她甚至认定自己就是未来的皇后。但是，在她的眼中表哥食言了，他要娶另外一个女人做皇后，因此她在与玄烨大闹一场之后，负气出走了。玄烨以为她只是耍耍脾气，过不了多久她会自己灰溜溜的跑回他身边，他了解她有多么的依赖他，谁知道一年两年过去，她依然没有回去，甚至逢年过节也不愿进宫见他一面，最后他从舅父的口中知道她尽然去了江宁。
　　在玄烨心中，一个这么依赖他的人，这些年一定不会好过，他有点惊讶自己依然改不掉对佟月儿恶劣的想法，他一直没有去强求她回来，他只是想等着有那么一天她会乖乖继续依赖着他。而此时，玄烨尽然越想越生气，为什么她敢这么对他说话，她竟然说离开他的世界她会觉得更快乐，为什么在别人的口中她是一个友善聪慧的小姐，而不是在他面前任性的丫头，她竟然有了一个Monica这样深奥的名字••••••如果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被宠坏的大小姐了，那么他该怎么办，他去做谁的“救世主”。想到这里，玄烨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喊道：“来人！”门外的小太监，急忙跑了进来，“去，把曹寅给朕叫来。”

作者有话说

　　类似于这一章中的大段心理描写，可能会越来越多。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越写越多心理了，更像西方小说的写作方式，这种尝试未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