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佟紫萱

13、殊途

　　躺在景仁宫的床上，佟月儿有点恍惚，听见外面越来越大的风雪声，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头顶上的纱帐。与和卓的对话让她那些决定不再去想的很多东西又翻涌出来。她到底需要什么，为了什么而在这个紫禁城里守候着，也许正如和卓说的，她爱着玄烨，所以她根本没有勇气离开自己的生活，那代表对于玄烨的割舍，也许就是对自己的割舍。
　　玄烨曾经是她生活的全部，与其说她字挣扎着摆脱玄烨的掌控，不如说她在说服自己放弃玄烨，她反复的告诫自己玄烨已经离开了，但到头来她还是发现教堂里的圣乐，神父为她描绘的另外一个世界，她每天忘我的敲下的黑白键，都是她自己在努力营造的假象，假如说她的生活里还有很多东西，假如说她的生活里还有很多事值得关注，假如说她不是佟月儿而是Monica••••••一切都是假如，她只是在抱着残存的希望不放手罢了。其实，他不是在怪玄烨从来不对她说爱，即使不能确定玄烨对她到底是爱，但他们有着相同的血就是天然的好感。她只是在讨厌自己，讨厌自己不满于现状，既想抛弃一切跳出现在的生活，又抱着一切恋恋不舍。要什么天长地久，那不过是一个借口，她希望玄烨给她的爱能足以浇灭她心中对于其他东西的欲求，但她又太清楚的知道，玄烨给她的东西永远只是限时限量。
　　不知道什么时候佟月儿渐渐睡着了，她觉得自己一个人行走在雪地里，一路没有任何风景，天色越来越黑。可是突然身边多了很多行人，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形色匆匆，她在跟着这些人无意识的行走着，渐渐的她发现道路的两边出现了一丛一丛白色的小花，她正想着这些是什么花？有人在后面轻轻拍她的肩膀，她一回头是正在对着她微笑的和卓。
　　然后和卓开口对她说：“你在看那是什么花吗？”
　　佟月儿下意识的点点头。
　　“那是酴醾，你不知道吗？那就是佛经里白色的曼陀罗华，那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佟月儿忽然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头顶上的纱帐，知道这个梦已经醒了。她意识到这么梦像在告诉她什么，她噌的一下坐了起来翻身下床，随便抓起身边的衣服胡乱的穿上。吓坏了在床边守夜的灵玉，她慌忙帮着佟月儿穿衣服，问道：“主子，这么晚了，您这是干嘛？”
　　“我要去坤宁宫，你快去点盏灯笼。”
　　“这个时候？外面雪很大•••我去要顶轿子吧。”
　　“来不及了，让你快去准备灯笼。”佟月儿不耐烦的说。
　　灵玉只能转身出去准备灯笼，佟月儿随手拿起梳妆台上的发簪把头发随便绾起来，抓起身边的斗篷披在身上。走出景仁宫的时候灵玉已经打着灯笼在门口等着。佟月儿感觉自己在黑漆漆的紫禁城里越走越快，几乎已经是一路小跑，除了风声，她还听到自己和灵玉的喘息声。看见远处灯火通明的坤宁宫越来越近，她知道自己的预感是对的，于是又加快了脚步。
　　当佟月儿踏进坤宁宫的时候，看到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听到细细碎碎的哭声。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她进来了，她慢慢的走进和卓的病榻，玄烨已经站在床边了，他低着头，昏黄的烛火正好映照着他的脸，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无奈，难过，遗憾，怜悯？佟月儿站在门口停了脚步，不敢靠近。
　　也许是一路跑来，急促的呼吸声，让玄烨好像察觉到什么，转过头看见她，斗篷上都是雪花，连眉毛上也沾了几片，两颊微微发红，头发随便绾在脑后，像是快要散落的样子。玄烨皱皱眉头，向她点点头示意让她进去。
　　佟月儿走到和卓床边，烛火摇曳，她看见和卓秀丽的脸纸一样的白，但是表情却很安详。
　　“她刚刚才走，你就来了。”玄烨轻声道。
　　佟月儿觉得自己的眼泪已经留下来了，“我下午还在跟她说话，没想到•••我刚刚梦见她了，梦见她•••和我在酴醾花开的黄泉路上•••”佟月儿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玄烨从后面轻轻的抱着她道：“傻瓜，那只是梦，只是梦”佟月儿感觉到玄烨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但声音却依旧平和：“好了，我让轿子送你回宫休息，这边的事有人先打理着。”
　　“我要留在这里！陪着她，陪着你。”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衣冠不整的，听话，先回去歇着，过几天有的是你忙。”
　　佟月儿也觉得自己这幅打扮失态了，只好点点头。她转过脸时，在昏暗的灯光下，她不确定看见玄烨的眼睛里是不是眼泪。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一章的那个梦，是我自己梦见过的，不过我的场景没有这么诡异了，只是很多人在雨里走啊走，看到很多白花，周围的人说是酴醾花，等我醒了以后想起梦就去查酴醾的资料，才知道那是佛经里提到的黄泉路上的风景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中的后者，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