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佟紫萱

14、争执

　　佟月儿回到景仁宫胡乱梳洗了一下，灵玉让厨房送了些燕窝粥和点心，想劝说佟月儿吃一点，可是她坐了半天，一点也没动。眼见天就快亮了，灵玉让人收了饭菜，对佟月儿轻声道：“主子，不如您先睡会儿吧，说不定天一亮坤宁宫那边就有事要您过去。”
　　灵玉这么一说，反倒提醒了佟月儿站起身她对灵玉道：“你去要顶轿子吧，我马上去坤宁宫。”
　　“主子，您还是休息一会儿吧。”灵玉坚持道。
　　“行了，让你去要顶轿子，我刚才听见内务府已经把素服送过了，拿来给我换上。”
　　灵玉只好出门去要轿子，几个宫女伺候佟月儿换上了素服。天蒙蒙亮的时候，佟月儿到了坤宁宫。宫里进进出出都是忙碌的人，玄烨一个人靠在偏殿的软榻上。佟月儿走近，才看到玄烨已经睡着了，于是她示意周围的太监宫女都退出去，自己拿起一张太监准备好的暖被，轻轻给玄烨盖上。
　　大概是累极了，玄烨睡得有点沉，借着窗边慢慢透出的亮光，佟月儿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凝视玄烨的脸了。这几年，他似乎又瘦了些，是因为要忧心的事太多了吧，但自己进宫这几年却没让他省心过，佟月儿不禁无奈一笑，何止这几年，似乎她从没让他省过心。这次和卓走了，本应该她来安慰他的，可是当她说起那个梦，玄烨又反过来了安慰她了，果然玄烨就习惯这么一直照顾着她。
　　佟月儿正在看着玄烨的脸发呆，也许是玄烨察觉了，忽然睁开眼睛，吓了佟月儿一跳。她把身子往后缩了缩道：“醒了。”
　　玄烨一睁眼就看到佟月儿的脸也有些惊讶：“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怎么又跑来了。”他一边坐起身，一边道。
　　“让我坐在景仁宫里我也是睡不着的，不如过来这边看看。”
　　佟月儿一边说一边把放在桌上的茶递到玄烨手上。
　　“一看就知道你一夜没睡。”玄烨边说着边喝了一口茶。
　　“这一宫的人都忙着，我怎么能睡得着呢？况且我与她也算是有缘之人•••只是没想到缘尽于此。”
　　“我与她何尝不是缘尽于此。”玄烨站起身推开窗户，望见窗外雪已经停了，还有淡淡的阳光照进来。而佟月儿从玄烨的侧颜已经看出他紧紧的皱着眉头。“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以为皇祖母给我挑的皇后会是她，从样貌到性情，她都是合适的皇后人选。”佟月儿看到玄烨的表情比刚才平和了些。
　　佟月儿继续听着玄烨说起和卓，“她进宫有十二年，还是十三年了？好像没因为自己跟我要求过什么？除了因为她的家族。她很简单，我知道她需要什么，她也很会洞察一个人的心，知道别人需要什么？”说道这里玄烨又再次看向了佟月儿，“跟你很不同啊，你比她复杂多了。”
　　“我能有多复杂呢？还不是被你一直这么掌控着？”佟月儿凝视着玄烨深邃的眼睛。佟月儿知道自己很期待玄烨讲出她想听到话，本来她是想好好慰藉玄烨，可是她又忍不住“挑衅”了。
　　玄烨感觉到了佟月儿眼神中的深意，但他不确定佟月儿想要什么答案，于是却也玩味的回答，“掌控？我连你心里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是说过，你要的不是一架琴，不是一个教琴的师父吗？那一年七夕，你不是在我的书桌上写‘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吗？”
　　听着这样的回答，佟月儿皱起眉头，“但是，我知道你想让我变成柔顺的妃子。可是，我也说过，我只是不想仰视你！”话说道这个份上，佟月儿毫不示弱。
　　“原来，你还和小的时候一样！不想仰视我，是想做我的皇后吗？其实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
　　“呵呵，”佟月儿轻轻笑出了声，“你还是不明白，什么‘皇后’那不过是儿时的戏言。你给了我很多我知道，就当是我贪得无厌吧，我不会跟其他的女人一样当成是一种恩赐，这样的我自己也讨厌呢。”
　　玄烨也露出了微笑：“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吗？没关系，这辈子长着呢，我可以奉陪！”
　　“这辈子还长吗？你忘了我昨晚的梦吗，我已经跟和卓上了黄泉路了，说不定哪一天我就真的跟着她去了。”
　　玄烨的表情僵硬了，脸上渐渐显出怒气，“就算是死，朕，也可以把你从黄泉路上拉回来！”说完玄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剩下佟月儿一个人泪如泉涌。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又回到的同一个话题上，其实动笔写这个小说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佟月儿这个人物内心真正的欲求是什么。我认为她不是真正的要玄烨给她承诺什么，也不是要什么所谓的爱情誓言。她只是自己内心的想法太多，自己都无从选择，所以就想从玄烨哪里得到更强烈的东西，但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是陷入了自己给自己的心灵禁锢，俗称自己瞎折腾。
而玄烨，是一个理性的化身，他可能不会理解佟月儿内心的矛盾，所谓认为她是在向他要唯一的爱。自知自己无法给，也就事事尽量迁就佟月儿。所以他们总会争执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