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对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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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七年春
一转眼，佟月儿在宫里已经呆了三年有余，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很有规律的生活，早上去慈宁宫，呆到中午回到景仁宫，她就会开始练琴。玄烨让葡萄牙来的神父徐日昇为佟月儿编写了教授羽管键琴的教材，虽然宫里的规矩不允许徐日昇与佟月儿面对面的教学，但是这几年佟月儿通过文字从这位精通音律的神父那里学到了很多。夜里，玄烨常常到景仁宫来，这几年他们像一对寻常“夫妻”一样的相处，虽然也经常发生诸如那一次的不欢而散，但下一次见面的时候，玄烨总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与佟月儿相处。这一点，让佟月儿百思不解，仿佛是玄烨不想再触及他们不欢而散的话题。
去年，南方的“三藩”叛乱基本已经平定，玄烨册封了他后宫的女人们，钮钴禄•和卓自然被册封为皇后，以下就是佟月儿册封为贵妃，至于玄烨还封了哪些人，佟月儿根本也就不关心，也自然记不清。
午后，佟月儿从慈宁宫走出来，料峭的春风吹过干枯的花园，花花草草都还没有抽芽，佟月儿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又要下雪了吧，今年的春天好像会来得很迟。
“主子，又起风了，我们还是快回宫去吧，小心身子。”灵玉在佟月儿身边小声说。灵玉是佟月儿新的贴身丫鬟，去年佟月儿兑现的跟芳韵的承诺，她25岁了，佟月儿亲自送她出了紫禁城。看着芳韵离去的背影，佟月儿却想的是，也许自己这一世都不能走出这座城了，她发现自己并不悲伤，因为外面的世界似乎已经没有了她渴求的东西。
佟月儿用手紧了紧自己脖子上的斗篷说道：“不着急回宫，先去坤宁宫坐坐吧。”
和卓去年就搬到坤宁宫住，今年一开年，她就一直病着，怎么治怎么调理似乎都没什么起色。这几天似乎更严重了，连早上去慈宁宫问安了都免去。佟月儿几天都没见过她，多少有些担心她的病情。她们虽不是密友，但佟月儿这些年与她相处也没有不快之处。佟月儿觉得她是一个聪慧又大气的女人，跟自己完全不同，也许她的理性与气度，才是玄烨作为帝王需要的。
坤宁宫里很暖和，屋子里放了不少暖炉，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佟月儿觉得屋子里有些透不过气来。和卓半躺在床上，招呼她坐到床边。佟月儿解下披在身上的斗篷，走到床边向皇后行礼，和卓淡淡一笑用微弱的声音道：“这个时候，就不必多礼了。坐下吧”
佟月儿坐到床边，看清了和卓的脸，她似乎又瘦了些，脸色苍白，眼睛都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于是问道：“今天好些了吗？”
“还不是老样子，可能是时日不多了吧！”和卓淡淡的道
“千万别这么说，会好起来的。等一开春，天气暖和就好了。”佟月儿也只能这么说。
“我怕是等不到今年的春天了。”和卓继续道，“这坤宁宫似乎不怎么吉利啊。”
“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佟月儿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和卓的话。
“我可不是在说笑，这几天就这么躺着，我好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不明白了什么事，”和卓的目光没有焦点的望向房间的角落像是在自言自语，她顿了顿将目光转向佟月儿，“你说，我为了什么要在这里？”
“为了什么？”佟月儿不太明白和卓的意思。
“是啊，我为了什么要在这个皇宫里，为了什么要做皇帝的女人？为了什么要费尽心机得到恩宠？如果我是为了保持那份尊贵，为了我家族永远的荣华，这些不知所谓的牺牲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可是你又为了什么？”和卓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很认真的看着佟月儿，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听到和卓的话，佟月儿也轻轻笑出了声，“我吗？你是为了你的家族，起码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可以心安理得的在这里，做出精明能干的仪态，做出母仪天下的样子，然后为皇家开枝散叶，你的家族就可以永世其昌。我为了什么在这里？我的家族似乎不那么需要我，“佟半朝”的传言，已经是足够的资本。旁观者清，也许你可以告诉我，我又是为了什么要留在这里。”
“你吗？”和卓的声音似乎比刚才虚弱了些。“你也许是什么目的也没有，只是自己无法做决定吧。”
佟月儿有些吃惊的望着和卓，却什么也没说。
和卓继续道：“怎么，说对了吗？也许我早就感觉到你跟我或者赫舍里氏都是不一样的。你做他的女人，什么都不为，所以你才可以天天坐在景仁宫里摆弄着你的西琴，你才可以连他这一宫的女人都不必去搞清谁是谁。或者，你和我都是不幸，因为我们都没有选择。可是，你应该比我更不幸吧！起码我在这里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价值，知道我要什么，我为了什么而活。而你呢？你不知道你要什么，也不知道你的价值在哪里。”
佟月儿也小声的重复道：“是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什么。”
“恩，也许，还是我比较不幸。”和卓没有继续注视着佟月儿，目光又没了焦点，“钮钴禄•和卓这一生，没有一刻是在为自己活。我不会反抗与父母的任何决定，我不会不顺从丈夫的任何言语，我不曾离开过京城，没见过塞北飘雪，江南草长。我甚至没有爱过谁，没有为谁欣喜伤悲，不相信有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情誓言。你相信吗？周幽王会为了褒姒烽火戏诸侯，李隆基会为了杨贵妃败了开元盛世，甚至先帝顺治爷，为了端静皇后丢了性命？七月七日长生殿，李隆基是不是真的跟杨玉环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最后马嵬坡下三尺白绫，杨玉环李隆基究竟悔不悔？”
佟月儿看着和卓的眼里渐渐流露出悲伤，她轻轻的握住和卓的手：“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天长地久，该不该相信爱或者被爱，但我知道我们的丈夫不是周幽王，不是李隆基，他从不会做那些不被原谅的事情，只要清楚他是谁，相不相信天长地久都好像不重要了。”佟月儿顿了顿，她也许没有发觉自己的脸上露出某种诡异的微笑，“不过，如果让我选，我会选相信。只要他敢说为了我可以负了天下，我也敢说我不怕背着千古骂名做他的“红颜祸水”。可是，他不是谁，他是爱新觉罗玄烨。”
和卓凝视了佟月儿一会儿，“人人都说我聪明，人人都赞我识大体，可是我的勇气不及你一半。”
“勇气吗？如果我有勇气，也许今时今日就不会问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了。”佟月儿笑笑道，她想起自己无法割舍的心事。
“不，你不是不勇敢，只是你不想勇敢。我想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了。”和卓用一种犀利的眼神看着佟月儿。
“为了什么？”
“为了他啊，你爱他！只是你，不敢要他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对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