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录·长安月》花朝叶暮

2、我的西汉男友（二）

　　七.
　　忐忑不安地过了几天，也没有发现有人来找我或者是子夫的麻烦，问了很多人也皆说府内并无客人，于是我终于放下心来。
　　看来那个黑衣的男人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物，否则连累了子夫，倒真的让我觉得愧疚了。
　　“香儿，你怎么呆愣在这里，还不快去梳洗一番？”卫子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她，却见她双颊通红，满是笑意。
　　“发生了什么事？”我惊奇地问，难道是刘彻来平阳府啦？
　　“香儿，你忘了？今日乃吾弟入府之日，公主……早已准了他来府中做事，你不是很想见见他么？”
　　我还真的忘了，前几日确实是听子夫说过，卫青要来平阳府，只是我光顾着想那黑衣男会不会来找茬，忘记了。
　　我心中一阵激动，卫青啊！就是历史上那个大名鼎鼎的常胜将军，西汉的帝国双壁之一的卫青！
　　别人想见还见不到呢！我真是走运了能见到那么多已经作古了几千多年的伟人。
　　虽然知道如今的卫青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不是大将军，也没有赫赫战功，但我心里依旧澎湃不已，其情形可以和现代某些粉丝见了自己最爱的明星站在眼前那种心情相比。
　　“他什么时候过来？”我整了整衣裳，激动地看着子夫。
　　“约是巳时。”子夫看了看天，道。
　　晕死，我怎么知道巳时是啥时候，古人的计时真讨厌！
　　当下也顾不得说什么了，赶紧小跑至子夫房中，我在平阳府是没有自己的屋子的，晚上和子夫睡一个屋子，我在外间，她在里间，因此我的所有家当也放在子夫的房内。
　　嗯？子夫前几天给我新作的那件衣裳在哪里？还有她的脂粉奁？头发又梳成什么样的？
　　其实我也只会梳丫鬟的那种包子头而已，诶~
　　在柜子里找到子夫的脂粉奁，我学着子夫平常抹的动作往脸上抹了些胭脂，胭脂这东西虽然听说铅粉含量多，对皮肤对身体都不好，但抹个一两次应该影响不大吧~
　　“香儿？如何？”屋外传来子夫的声音。
　　“好了好了！”我兴冲冲地站起来往屋外跑，谁知这新衣有点长，一不小心左脚踩在裙角上，嘭一声巨响，我摔了个狗啃屎，下巴重重地磕在地上。

　　八.
　　看见卫青那张脸时，我不禁眨了眨睁大的眼睛，再眨一眨。
　　呃，好眼熟。
　　他就是卫青？他如果不是穿着子夫做的，也就是我刚穿过来时她结线的那件深色短袍，我一点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事实。
　　太打击我了！眼前这个人，不就是前几天在集市上那个扯了我衣带，害的我有府不能回去钻狗洞的叫仲卿的那个人么？瞧瞧，右眼的黑眼圈还若隐若现呢！
　　他见了我，似是想起了当日的窘事，脸上顿时泛起了可疑的红云，“香儿姑娘，近日可好？”
　　真的是他！真的真的是他！！！
　　我心目中那个如乔峰般神勇，能以一敌万的卫青啊……怎么眨眼间成了细皮嫩肉的段誉了呢？
　　呜呜呜……气煞我也！
　　“好。”我深受打击地挥了挥手回应。
　　“正要介绍，原来你们早已认识！难怪香儿你近日听说青儿要来，如此激动。”子夫在一旁笑道，一脸我就知道你们有JQ的表情。
　　激动……我嘴角微微抽搐，激动个毛啊！想象中五大三粗的英雄好汉转眼间成了弱不禁风的小少年，谁激动得起来！子夫你那只眼睛里看见我激动了？那是气的！气的！
　　卫青听了子夫的话，顿时抬起头看向我，眼中闪过惊喜的神色。
　　……你看我干嘛，这不就是证明我们有JQ？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卫姑娘，殿下找你过去。”正在我欲辩解的时候，突然一个小丫头不知哪里冒了出来。
　　子夫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散去。
　　这个公主，有事没事为嘛偏偏在人家亲人团聚的空儿叫过去！
　　“青儿，我先过去片刻，立即便回。香儿，你带青儿先去我房中罢。”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千般不愿。
　　不要啊……这样只剩下我和卫青，多尴尬啊……
　　很显然，子夫没有听见我的心声，放心地随那丫鬟去了。
　　万里无云，微风吹拂，剩下我和卫青两人大眼瞪小眼，额，这气氛，咋感觉那么怪？
　　“香……香儿姑……”卫青似想说什么。
　　“呐，我先带你去子夫姐姐房里吧！”我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生怕他向我要那鱼钱。
　　卫青愣了愣，道，“好。”

　　九、
　　“香……香儿姑娘……”
　　“你刚刚来府中，对平阳府还不是很熟悉，要不要我介绍一下？嗯……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好。”
　　“……”
　　“香儿姑娘……”
　　“你今天午膳想吃什么？”
　　“这……随府上即可。”
　　“哦，那我等会儿与王大娘说一下。”
　　“香儿姑娘……”
　　“到了。”
　　“嗯？”
　　“子夫姐姐的屋子，你在里面等等！我去看看王大娘做好饭没。”
　　“香儿姑娘……仲卿有事相问……”被偶打乱了无数次后，某人好像终于爆发了。
　　“额，你说。”
　　“这木牌……可是姑娘当日遗落之物？”卫青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在我眼前晃着。
　　我一看，正是王大娘当日给我的那个亲爱的牌子啊！呜呜……因为这牌子，大娘三天没理我呢！
　　况且，一想去那天钻狗洞差点被当成贼抓，我就憋闷，果然是这厮拿走的！！！
　　我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以及把他压在下面狂扁的冲动，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物归原主。”卫青微笑着，掩饰自己的心虚（……他哪里心虚了？），将手中的木牌塞入我手里。
　　“香儿姑娘，至于当日仲卿无礼之处，待家姊回屋，仲卿立即详告于她……定不负姑娘……”
　　“无礼之处？”我瞪大了眼睛，他当日做了啥？怎么我一点想不起来？
　　“这……”卫青的脸上顿时又浮起了小红云，好可爱，真想捏捏……（……）
　　低咳一声，他轻声说，“就是，咳，那日……轻薄了姑娘——香儿姑娘，请你相信仲卿并非轻狂之徒……此事仲卿定会负责。”
　　呃，他说的可是……扯衣带的事情么？这只是一个误会啊！
　　“不……不必，没关系，扯扯就习惯了……”我连忙解释。
　　“……”
　　“额，说错，我是想说，我知道你也不是有意的，反正里面还有衣服，又没有走光，你不用负责的。”
　　“香儿姑娘虽只是平阳府中的一个丫鬟，也乃清白之身，此事姑娘不必好心推辞，仲卿有自知之明，做了便是做了，污了姑娘清白，自然是要负责……”卫青一副大义禀然的样子，那表情就是在说，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我满头黑线，为毛和古人那么难交流？
　　这算什么？被古人逼婚么？而且还是……被大名鼎鼎的西汉名将逼婚，还是为这般莫名其妙的理由，这也太整了吧……
　　淡定，我需要万分的淡定。
　　“成交！”我调整好心情，仰起最和谐的四十五度角，眯着两弯月牙眼看他，“这可是你说做我男友……额，就是对我负责的，可不许反悔！”
　　卫青似是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爽快，站在那里一愣一愣的。
　　“男朋友？”
　　“就是以后当我夫君啊！既然你要对我负责，就要听听做我男友的要求。”
　　“要求？”
　　“是啊！当我男朋友可是有很多要求！若你办不到就别想了！”
　　“香儿姑娘……请说。”
　　“从今以后，你要疼惜我，不能打我骂我，欺负我，只有我能欺负你。每个月的工钱上交给我，不能怀疑我，欺骗我。每天都要想着我念着我，我开心了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你要哄我开心！不准看别家漂亮的姑娘，不能勾三搭四，不能去酒肆欢场，别人拉着也不能去……这些，你都记住了么？如果少了一条，就免谈。”我想着某部电影里张柏芝的语气，掰着手指一条条地念着，发现卫青一声不吭，转过身去看他。
　　卫青似已经深埋在我那一堆惊世骇俗的条件中，诶，不知道他有没有一种羊入虎口的醒悟……
　　知难而退了吧？放弃吧！少年！
　　呸呸呸，我怎么骂自己是老虎呢？
　　“香儿姑娘……这……”
　　“对了，还有从今以后你叫我香儿就行，姑娘长姑娘短太拗口，我以后也叫你仲卿了。”

　　十.
　　夜凉如水，我躺在子夫设的小竹榻上，迷迷糊糊的被一阵尿憋醒，正要起床如厕，却恍惚地看见一个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窗边，月夜下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披着如丝的长长的头发，说不出的……恐怖。
　　后背顿时升起丝丝凉意，尿也憋了回去。
　　那人低低叹了一口气，关了窗转过身来，虽然有点背光，我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子夫姐？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去睡觉？”我松了一口气，排除了见鬼的想法。
　　“香儿？你如何也未眠？”子夫的声音有些颤抖，似是刚刚哭过。
　　“哦，起来……如厕。”我傻笑着摸摸头，“今天大娘的鱼羹味道太好了，我喝得多了。”
　　“子夫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被人欺负啦？”卫青刚来府上，应该高兴是啊……我再傻也不会认为这是喜极而泣吧！用脚趾想也必是蕊月那些个女人又向公主告子夫的状了！
　　“不曾。”子夫掩饰道，暗自擦了擦脸。
　　“姐姐不用为那些人伤心，我觉得像你这样蕙质兰心的女子，一般男子求还求不来呐……以后必是大富大贵，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姐姐说不定以后还是母仪天下之命呢！”看了她伤心，我也不忍，忙安慰道。
　　“休要胡说，什么母仪天下，被人听去可要遭罪。”子夫一听我的话，立刻吓得来堵我的嘴。
　　一时嘴快，忘了刚刚那话，如果真的传出去的话可是大逆不道至极的。
　　然而子夫本来就是皇后命，虽然最后的下场还是不怎么好。
　　一时感触，我望着她，“姐姐，命运由人不由天，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能飞上九天，只是不要舍本忘了初心才好。”
　　诶，看她那怔怔的样子，似也没听上我的话，算了，我又不是神，管这些做什么，历史本来就不是我能以一两句话篡改得了的。
　　还是先想想这几天怎么敲诈卫青那小子吧！

　　十一.
　　平阳府的马房，脏乱不堪，地上皆是马的粪便和秸秆茅草，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又脏又乱的地儿，卫……卫青他真的呆在这里么？
　　如今的卫青，只是平阳公主府的一个骑奴，骑奴是什么意思？骑奴就是马夫，平时负责喂养主人的战马，而在主人上马时他便要像畜牲一样爬在地上，然后让主人踩着他的背脊骑上马去！可以说是十分卑贱的一种人 ！
　　虽然听人说英雄莫问出处，可他……未免也太惨了吧？
　　“仲卿。”我左顾右盼，叫了一声。
　　突然“嘭”地一声巨响，我听得声儿看去，却只见一个身影飞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仲卿，怎么回事？”我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去扶他。
　　“没事，只是马认生，性儿烈了些，一不小心被他甩了出来。”卫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见了立刻掏出平常包食物的小手绢儿给他擦。
　　他抬起头来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然后露出了满是温柔的笑。
　　“香儿，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不许我来看你啊？”我错开他的眼，心里默，我总不能说是特意来看看你有没有发薪水吧？
　　“不，仲卿并非此意。”卫青一听，忙道，“只是……也没甚么好瞧，此处下等人才会过来……很脏。”
　　听出他的话有点黯然，我连忙拍拍他的肩安慰。
　　“没关系，我也是个下等人啊！下等人配下等人，不是天作之合么？更何况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早就看好你了，再说我现在作为你的女友，当然要与你一起吃苦才对。”
　　说完又觉得恁怪异，这话似乎说得有点儿别扭……太肉麻了！刚刚说话的人是我么？
　　是我么？
　　果然是见鬼了。
　　“香儿……”卫青定定地看着我。
　　我尴尬地一笑，找了扫把出来，还没扫几下就被他夺了过去。
　　“我来罢。”
　　“仲卿，已经过中午了，你吃饭了么？”我看着他扫地，忽然问道。
　　“用，用过了。”他顿了顿，含糊道。
　　我恨恨丢了他一个白眼：说谎也要有水准吧！瞧瞧那左躲右闪的眼神，谁信啊！于是没好气地道，“与我去吃饭！”
　　“可府中有规定……我不得离开马房。”
　　“你不去吃饭，那是要饿死自己？规定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府中规矩，卫青不可打破。”
　　“诶，我服了你了！呐，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碰上卫青这种牛脾气的人，我也只得认栽，他死了，我以后找谁傍去？
　　不过也真怀疑他这种一根筋的脑子怎么能当将军带兵打战。

　　十二.
　　平阳公主府的火房外，我偷偷伸进头去，嗯，没人。看来应该都去吃饭了。
　　府中家生子的伙食都是有固定的分发房，分发的食物也是有等次的。我浏览的这个伙房，只是给公主及府中客人做食，由于我和这等级较高的掌勺的王大娘熟络，因此也曾享受了几回公主的待遇。
　　现在伙房放着的，皆是公主用完后退下来的三十几道菜，好多基本上都没有动过筷，然而府上的下人却是有明文规定不能用公主的剩饭菜，因此最终也是倒入泔水桶的下场，真是暴殄天物！
　　我蹑手蹑脚地溜进去，顺手拿了个食篮，那几个剩菜旁边放着的，是大娘偷偷给我留着的几个肉食小菜，几天下来她也知道我是无肉不欢，所以就没留素菜了。
　　将菜盛在一个碗里，然后再在灶台上盛一碗满满的饭，都放入篮子里，然后我转身蹑手蹑脚退出房间。
　　以前都是在房子里吃的，这次是要拿出去，当然要小心，要不然被人发现了，不但是我，大娘恐怕也要被连累。
　　“蕊月姑娘。”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吓得我一个趔趄，差点将陶制的盘子打翻在地。
　　蕊月过来了？不好！若被她抓个正着，报到掌事那里，我，卫青和卫子夫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蕊月姑娘当真大胆，怎么每次尽做此偷鸡摸狗之事呢？”
　　我连忙抬头，循声看去，没有看见蕊月，倒是看见了那天在花园看见的黑衣男！
　　他今天依然穿着一身深沉的广袖长袍，不认得的人看他那张臭脸还以为是黑无常来索命呢！
　　可是……上帝啊，难道我上辈子欠他钱么？为什么每次都能在这么尴尬的时候看见他？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道，“难道又是爬狗洞？”
　　一听到那三个字，某人的脸顿时刷得又黑了几分，一双眼像机关枪一样看着我，似乎恨不得将我就地射死。
　　“自是你家公主将我请来。”他冷哼一声，忽视我后面那句话。
　　毛线！果然和公主有JQ！！呜呜……偷东西被公主的情夫抓到以后应该怎么办？在线等……
　　“如果你想出去尽管，外面皆是平阳府之人。”黑衣男看穿我想逃走的念头，嘴角微微弯起个弧度。
　　“你……是你叫来的对不对！”我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心中默默将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他不置可否地挑了挑剑眉，一脸欠揍的表情，当真让人看了不爽。
　　“你狠！”到了这个份儿，我也只有郁闷的份儿，暗自咬牙，“说吧，你想怎么样？不就是踢了你命根子一脚嘛……大不了，我给你踢回来！”
　　“刘某从不打女子。”他皱了皱眉，道。
　　“那你想怎么样？难不成要我以身相许啊？”我也挑眉，一脸挑衅瞪他。
　　小样儿，姐已经有人了，总不能丢下仲卿大将军跟你跑吧？
　　听我如此说，他鄙夷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屑地哼哼。意思是说老子才不好你这一个小小丫鬟！
　　你个混蛋！再敢用这种眼睛看我，信不信我将你揍成小猪熊？
　　“你一姑娘家，怎么说话皆是这等有伤风雅之语。”
　　我丢了他个白眼，“总比某些人口腹蜜剑，暗箭伤人要好！”
　　他轻笑了一声，一双凤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我手上的食篮。
　　“这里面……是要拿给何人？”
　　“这是我的私事！要你管！”我瞪。
　　“你这性子，倒与董卿有些相似。”
　　“不认识什么董青，卫青我倒是认识一个。”
　　“哦？就是那个前几日刚来平阳府的骑奴卫青？”他再一次挑眉，似笑非笑地问道。
　　额，他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等等，这么说他早就查到了我不是蕊月，可为啥刚刚还叫我蕊月姑娘？哦！我明白了！这厮居然在讽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