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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早已换了牙齿 “还好换牙 ...

  •   黄义在寝室里拍着大腿,“真有问题。”周林海还在解释,“薛莹应该真喜欢你,就是这段太突兀了。”
      “不。”黄义摇摇头,“就不该让李彦这个哈麻皮来的,还不如让星哥跟张欣一起散步呢。”
      “我操。”李彦刚洗完头,站在寝室门口便听见有人骂自己,他把拳头往门框上一砸,撩起还没干的头发,做成了个大背头,赤裸上身,一抹头发,“难道老子不帅吗?啊?”
      二零零二年九月,512寝室里集体沉默着。
      钟世林洗漱完坐到池岁星座位上,“哥,你们刚才干嘛去了?”
      池岁星没告诉钟世林事情经过,只是告诉他,黄义失恋了。
      几天后钟世林便看见寝室里几人在分食干脆面。
      “所以你们就吃黄义的干脆面发泄?”钟世林只知道上周黄义失恋的事,但这跟干脆面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不是。”周立言凑了过来,他摇摇头解释随后又转头一想,“不对,就是。”
      “你怎么说的?”池岁星问道。
      大概半小时前,周立言看见黄义躺在床上吃面,当着大家面,“黄室长,我看你吃这么香,好吃么?分我一包呗。”
      “行。”黄义没彻底撕破脸皮,把放在床下的干脆面箱子拉出一半来,也不分也不递给别人,能看出来极不情愿。
      周立言便立刻拿了几包,大声宣传道:“室长今天真大方,哥几个,黄室长请大家吃干脆面了!”
      恰好钟世林回寝室,也分到一包。
      “好吃么?”黄义坐在床上问道。
      “好吃好吃。”大家纷纷应和。
      虽然黄义失去了干脆面,但后来半个月大家去食堂吃饭时都轮着帮黄义刷饭卡。尽管操场英雄救美并没有令薛莹心中的黄义印象有所上升,但她确实记住了班上这个大块头。薛莹也确实向老谦打小报告,隔天她便换了位置,不与黄义同桌。薛莹刚好与周立言换位置,到了前桌,后者开学时来得晚,没选到中后排,因此只好往前坐,这下虽合了他意,可要与黄义同桌,两人略显不合,上课时却几乎同时盯着薛莹。
      开学还没几周,张谦把班级晚自习到班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本就不多的晚饭时间进一步压缩,以至于周四大扫除时,也都不方便再跑到网吧上网。
      下晚自习后,住读生们从教学楼走到宿舍,晚上凉风吹在几天没洗的、汗渍的皮肤上,稍稍凉快后走进宿舍,一旁的澡堂往外冒着汽,全是香皂、汗水和蒸汽的味道,像是与一个男人搂抱。澡堂与宿舍只有一条小道,女寝与女生澡堂在另一边,不用担心撞见异性,因此一路上,包括寝室楼内,许多男生赤身,只在腰间或脖子上挂了条澡巾,手里端着水盆水桶,在路上晃晃悠悠走着。
      池岁星去食堂跟黄义吃了宵夜,回寝室的时候,杨建宏刚洗完澡,他还没去上铺,躺在池岁星床上休息。
      “星哥,去不去网吧?”杨建宏说道。
      “周四没多少空了。”池岁星把他赶到一边,自己在床上躺下。
      “不是周四。”
      “放假的时候?”池岁星问道,“就放一天能去玩个什么,不去不去。”
      “也不是。”杨建宏坏笑道,“今天,等会我们翻墙出去。”
      “不去。”池岁星双腿一蹬,在床上躺好翻了个身,“太累了。”
      “那我们去咯?”杨建宏说,他身后站着黄义和李彦。
      “去吧去吧。”池岁星摆摆手,“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查寝。”
      “我们等熄灯悄悄摸出去。”杨建宏说。
      池岁星有些担心,快要熄灯,寝室楼内应该只有生活老师会巡逻。他站在寝室阳台前,外边晾着许多鞋袜,教学楼那边已经关灯,只剩下空旷的教室走廊,倒是寝室附近都亮着灯。
      “星哥,借下手电筒。”杨建宏说道,也没等池岁星同意,直接在他储物柜里拿了出来,池岁星也没管他,寝室里有时有人起夜,不能开灯,便在他储物柜里直接拿手电筒。
      今天月黑风高,刚熄灯杨建宏便裹挟着黄义与李彦出门,断定生活老师不会在刚熄灯时就开始巡逻。他们从五楼迅速下到一楼,生活老师的寝室还亮着灯,宿舍大门锁着,他们白天时早已踩好点,慢慢移动到寝室楼后去。
      寝室楼的围墙虽高,可并没有防止攀爬的刀片、玻璃碎,杨建宏踩在黄义肩膀上,一下便能够到围墙上,双脚蹬两下便翻了过去。
      “好了没!”李彦轻声询问,却有些着急,杨建宏另一头没有任何声响。他有些着急,踩着黄义上去,刚爬到围墙顶,一到手电筒光束便照过来。
      “哪个班的!”围墙外的人询问道。
      李彦一下便知道是巡查的老师,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疯,大半夜还要在围墙外抓巡逻的学生,他立刻从黄义肩上跳了下去,拉着他往寝室里跑,男生宿舍只剩下在围墙外被抓个正着的杨建宏。
      年级主任张芳戴着眼镜,裹着一件厚衣服,“本来我还以为今天抓几个高三的就不错了,结果没想到哇,还有意外收获!”张芳说话的语调百转千回,杨建宏顺着张芳的手电筒光线望去,另一边是今天也翻墙的高三生,他们大概是回宿舍楼时就翻了过去,站成一排,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显然不是初犯。
      “哪班的!”张芳突然把光线照到杨建宏脸上,强光令他睁不开眼,他支支吾吾说道:“五班。”
      “耶,莫豁(骗)我哟,正儿八经说几班的。”
      “老师,真的是五班的。”
      “确定?”
      “确定!”
      “要得。”张芳立刻把手电筒打到另一边,有老师走过来,是看守另一边围墙的老师,张芳说道:“王老师,看哈是不是你们班的人嘛,他说是五班的。”
      “几年级?”王老师是个女生,晚上有些冷,她穿得厚,走起路来缺十分轻盈,一看就是那种走路没声的老师,上自习时检查纪律一抓一个准。
      “我看起锵(想)高一的。”王芳补充道,“校服都这么新,你也是哈戳戳嘞,翻墙逃课还要把校服穿起,爪子,晚上把你冷到起了哇?冷到就在寝室睡觉撒!还来翻墙逃学,害得我今天还要值班!”她说着,拉着杨建宏的头发胡乱扯了两下,将他拉倒在地。
      “不是我们班的。”王老师认真观察一下,“老实说,几班!”
      杨建宏不敢再撒谎,“八、八班。”
      “张谦的班,先回学校记过,明天处分。”张芳一挥手,把今天几个翻墙的学生都带到了教务处。
      “还漏了两个。”张芳自言自语,似乎觉得有些可惜,“刚才有两个想翻出来,我一打手电筒就跑回去了,是不是跟你一个班的?”她拍拍杨建宏脑袋。
      “认不到。”杨建宏说,“翻墙的时候遇到的,就一起翻了。”
      “真嘞?”张芳说,“那等一哈我领你挨个去寝室里面认,看你认不认得出来。”
      “天太黑看不清脸。”杨建宏解释道。
      张芳没再追究,512寝室里剩下五人看着寝室里空的床位,听见有人急匆匆跑上楼,还以为寝室有什么突发事件,全都凑到门上听声,听见那脚步声往自己寝室来,才全都后退,以为老师领导来检查,躺着床上装作已经熟睡。
      李彦匆忙开门,直接躺回自己下铺的床位,喘着大气跟室友解释:“翻墙的时候遭老师抓了,杨建宏没跑回来。”
      “看到你们脸没得?”池岁星询问道,黄义轻轻踩着楼梯到上铺。
      “应该没得。”黄义说。
      “那还好。”池岁星安慰道,“等一哈儿应该有老师查寝,装作睡起嘞就没得事。”
      凌晨十二点之前杨建宏便回了寝室,嘴里一直念叨,仿佛把张芳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他愤懑地爬上梯子,一下坐在上铺,池岁星不敢与他搭话,担心下一刻查寝的老师便要来抓包。
      杨建宏骂骂咧咧地躺上床睡觉,却颇为照顾朋友们,“我没事。”他甩下一句,翻了身把脸墙壁。
      翌日杨建宏翻墙逃学的事被报告到班主任张谦那儿,他下周之前要写一份检讨书,与另几位高三逃学的学生一起在升旗仪式上反省,张谦额外罚他做了一周清洁。池岁星不解,问他:“怎么想着昨天翻墙上网?”
      “我昨天生日。”杨建宏说,“想出去庆祝一下。”
      池岁星不知该如何说,“生日快乐。”他从牙缝里说出一句。
      杨建宏点头示意,继续听课。今天最后一节是张谦的课,周林海帮他拿着书本戒尺,上完课后张谦还不忘点杨建宏,让他把清洁做干净点,一会儿有检查。下课铃一响,位于低楼层的班级学生便往食堂疯狂跑去,杨建宏趴在栏杆,看着楼下操场上成群结队的学生,叹了口气,回头把清洁做完再去吃饭。
      他走进教室,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站着他熟悉的几人。512寝室的室友,抹布、扫帚、拖把,人手拿着清洁用具,以池岁星为中心,剩下六人呈扇形依次排开。
      “你们怎么不去吃饭?”杨建宏问道。
      李彦展示起手中的扫把,“当然是帮忙做清洁了。”
      “我们一起翻墙的,结果只有你一个人被罚。”黄义有些过意不去,“就来帮忙了。”
      “那他们呢?”
      “李彦说可以帮他们洗袜子。”
      杨建宏杵在原地,有些感动,却不敢表现出来,害怕他们说肉麻矫情,“好兄弟。”他搂着李彦肩膀,表示感谢。
      “没事。”李彦说道,“后面几周一起洗袜子就行了。”
      池岁星晚上特意去小卖部买了两包饼干,一盒牛奶,用喝水的杯子把饼干用笔捣碎后加入牛奶,做了个简陋得甚至算不上蛋糕的蛋糕。等熄灯后,用鞋带将手电筒挂在上铺的围栏,让杨建宏坐在下边。
      “生日快乐!”他们一起喊道。在这个他们连灯光都不能控制的地方,杨建宏度过了他的十六岁生日。
      这个蛋糕十分难吃,冷掉的牛奶,碎成渣后又被泡软的饼干,池岁星连着几天用这个水杯喝水都还有一股奶腥味,可那天夜里大家吃得十分开心。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刚放完周末的一天假期,许多人回教室放好书包,提前一个多钟头吃完饭到学校,就是为了找朋友同学在学校的球场里打球。512寝室的人也不例外,李彦拿着中学时被龙耀收缴过的篮球,如今这颗篮球似乎已经变成了他们当初勇猛聪慧的证明,敢于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利。
      钟世林身体弱,打不了几个球便气喘吁吁,出一身汗,坐到球场旁边休息。恰好池岁星输球换下场,他们是提前来的,已经打了许久,这会儿正是学生返校上晚自习的时候,校门口大批学生围着卖零食小吃的摊贩,偷偷带进学校,或是在一边吃完进校。
      “哥,那是不是张欣?”钟世林眯眼望去,那是一个留着长发、穿着长裙的女生。
      周立言也换下场,听见他们谈话,“怎么可能,我就没见过张欣穿裙子。”
      “是张欣。”池岁星解释。
      在周立言和钟世林两人疑惑和惊讶的眼神里,她走到球场,朝池岁星丢过来一瓶水。
      那是九月下旬,天气仍旧燥热,学校围墙边是山丘,山丘上有些人户,冒着炊烟,山后是红粉连成一片的晚霞,张欣齐肩的头发在篮球碰撞此起彼伏的声音傍晚里飘扬。
      “欣姐留长头发这么好看啊。”周立言说道。本来年龄上张欣比周立言小一点,但他喊池岁星“星哥”,于是张欣也升了一级,成了欣姐。
      池岁星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早点回教室,周天晚自习都是老班的,别被抓迟到了。”张欣提醒道。
      “嗯。”池岁星指了指王逸身上的手表。
      张谦对待篮球的态度并不像龙耀那般一刀切,但也不会让大家多打,兴许就是为此才将到班时间提前十分钟。
      临放假前最后一周,池岁星与毛文博聊天时都神采奕奕的,仿佛在学校里学习一整天所积累的压抑疲倦,全都会在这几分钟之内消磨殆尽。
      “哥,你国庆节放假回来吗?”池岁星问道。
      “回啊。”毛文博说。
      “能提前一天回来吗?”
      “我提前回来你又不提前放假,不还是得等八中放晚自习才回家。”
      “那我也请一天假回来。”池岁星反驳。
      “班主任不同意的。”毛文博笑道,从小灵通里传来的声音很杂乱,池岁星要躲着生活老师,一个人占着厕所打电话也有些令他难堪,好在室友都理解,池岁星打电话的时候,都在隔壁寝室去上厕所。
      “什么时候放假?”毛文博问。
      “三十号晚上。”
      “还是晚上啊?”
      “嗯。”池岁星有些委屈,“我不想在寝室多待一晚,但是老师都说晚上走夜路太危险了。”
      “多久放学?”毛文博问道。
      “九点四十。”池岁星说,“住读生十点半。”
      “那你放假那天给生活老师说一声晚上走,有家人来接你。”毛文博嘱咐道,“老师要是让你打电话就打我号码。”
      池岁星眼睛亮了一下,望着厕所门下的缝隙,阳台上的水渍反射出寝室里的昏暗灯光,“你来接我吗?”
      “嗯。”毛文博说。
      “不是说老师不同意请假吗?”池岁星反问道。
      “一中请假流程不一样。”毛文博说道。
      “怎么不一样?”
      “可以先斩后奏。”
      池岁星思考一阵才发现,“不是逃学吗?”
      “嘘——”毛文博低声叮嘱。
      “那我也可以——”池岁星话说到一半。
      “你不行。”毛文博打断道,“认真读书,三十号我来接你。”
      “好吧。”池岁星挂掉电话,蹦蹦跳跳回到床上,室友们疑惑不解,看着池岁星满脸笑意盖上被子。
      兜兜转转总算等到放假,池岁星对生活老师说有人接他,后者也没求证,便让池岁星上楼收拾行李可以离校。
      那一年夏天,池岁星背着书包,拖着要回家清洗的衣物,毛文博在八中校门口站了许久,同样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回塔山修整。毛文博站在路灯下,昏黄不清,十点半已经没有公交车,两个人就这样拖着彼此的行李走了许久。
      池岁星递过来一个东西,一颗糖。
      “少吃糖。”毛文博说,“容易蛀牙。”
      池岁星故意赌气:“才不会。”
      “小时候不就差一点。”毛文博说道,“还好换牙,把蛀牙换掉了。”
      池岁星听见八中前荒地上传来的蛐蛐叫声,“哥,我们不会要走回去吧?”
      “打个出租车。”毛文博说,“往前走一段,这边不好打车。”
      池岁星一只手拖着毛文博的行李箱,毛文博背着池岁星的书包,两人若离若近,仿佛没怎么改变,只是他们长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早已换了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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