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小龙还给我》又源

24、第 24 章 家

　　这小霸王是真能干出这种缺德事，之前好几次就想把小龙烤来吃，他爹也说要煮小龙，重重事件叠加，小龙吓坏了，眼看小霸王真往外跑要去叫人，想也不想就追在小霸王后头想拦住他，慌道：“不要去，你不要喊人来！我这就走！”

　　小霸王停步。

　　小龙没想到他会停，一时刹不住脚撞到他身上，两人都摔了。小龙爬起来，揉着额头恳求道：“不要伤害我，我这就离开。”

　　小霸王“哎哟”着坐地上揉膝盖，闻言一愣，仰头问：“你去哪儿？”

　　小龙也不知道，总之，先离开这里别被烤了。

　　“我、我回家！”他害怕小霸王跟他，边跑边回头承诺道，“别跟上来，我真的会离开！”

　　其实没有回家。

　　南海的家回不去，东海的家还没修建，小龙在街上乱走，敏锐地察觉自己被盯上就跑，跑进小巷变成小青蛇大小在树上藏起来，他身上没有妖气，捉妖师们没法定位，气急败坏互骂。

　　“不是让你仔细盯着吗？龙呢？”

　　“是一直盯着的，他突然从祝家跑出，来到这里就不见了。”

　　“那么大一人能突然不见？还不加紧扩大搜索范围去找！”

　　“是！”

　　等他们离开后小龙换了棵树躲着，饿了啃树叶，晚上趴在树枝上睡觉，不敢回到地面。

　　小霸王把人赶走了，又想着那么笨一条蠢龙孤身在外边吃什么睡哪里？会不会倒霉催的被人抓了烤掉下酒？

　　越想越不是事，晚上提着灯笼偷偷摸摸出来找。

　　小龙睡得正香，翻身时无意睁眼，正好看见小霸王身影从树底下经过，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忙不迭爬得更高，把自己隐入重重叶片间。

　　在树上混了三日，小龙偷偷摸回祝虞家爬墙偷看，还没看见个人影，忽然感觉脚腕被人握住，往下一拽，小龙“哎哟”一声，摔了个四爪朝天。

　　小霸王捏着他的尾巴尖恶狠狠道：“你还敢回来！”

　　他们拿着绳索要捆他，小龙努力甩开小霸王的手，迅速逃离，彻底不敢回来。

　　再度开始流浪，小龙变回人形奔走在山间小道，累了就慢下来，从一块儿石头跳到另一块儿石头，边走边玩就是歇息，再沿途找点野花野果子吃。

　　蜀州的山连绵陡峭，山中野果子多，只是认识的少，吃不饱睡不暖，没地方去了，怎么办啊……

　　小龙愁得慌，捧溪中清水洗脸，水中的倒影也愁眉苦脸。

　　还是回东海吧。

　　东海有个简易的土地庙，土地庙后头有个小土堆，还没人膝盖高，如今早已长满杂草，小龙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回到这里，靠在土堆上把自己蜷成一团，抱着自己进入梦乡得以短暂休息。

　　土地公公悄无声息现身，发现来此的人是小龙后大吃一惊，用拐杖碰碰小龙胳膊，惊诧问：“玉鉴？你孤身回来的？”

　　小龙揉揉眼睛，从半虚的眼睛认清是土地公公在跟他说话，笑道：“嗯！土地公公，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就经常来吃我贡品。”土地公公顺手从自己供台拿起两个苹果，“饿了吧？尝尝？”

　　“谢谢土地公公！”小龙双手接过，眼睛一刻不挪，苹果的清香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加上连夜赶路都没吃饱，馋得他立马咬下大口，水滋滋的，又甜又香！

　　小龙开心道：“好好吃！味道还跟以前一样，没有变哎！”

　　土地公公笑得和蔼：“慢点吃，别噎着，还有呢。”

　　小龙一高兴，躺在土堆上翘着脚继续啃苹果，仿佛回到母亲的怀抱。

　　小龙边啃边道：“土地公公，我的家没有了，我想重新修一修，你还记得我家在哪儿吗？”

　　土地公公闻言垂眸，岔开话题问：“玉鉴啊，听说你要成亲了？”

　　小龙道：“没有，我跑了。”

　　土地公公叹气道：“孩子，东海你待不了啊。”

　　小龙停下嚼苹果的动作，睁大眼睛问：“为什么？”

　　土地公公道：“数百年来捉妖师们来了一波又一拨，都想寻龙，你住在这里，不是被捉妖师捉走，就是被你父王绑回去成亲。”

　　小龙道：“可是我没有地方去了。”

　　土地公公挠挠眉毛，片刻后道：“你且先在我这土地庙躲躲，想清楚到底该去哪里吧。”

　　小龙眼眸黯淡下去，手里的苹果不香了。他失落道：“土地公公，我还有其他出路吗？”

　　土地公公道：“比如？”

　　小龙道：“我只是想活下去，只要能活，无论什么身份，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能躲到几时呢。”土地公公替他感到惋惜，“除非你找一个比你父王和万妖王都厉害的靠山。”

　　父王与万妖王都是族群之王，比他们还厉害，那得是上天庭的仙吧。

　　小龙哪认识上天庭的神仙，愀然不乐道：“我找不到啊……”

　　土地公公道：“你大哥哥不是在上天庭任职吗？土地庙可传达民愿至上天庭，你给你大哥哥写信，问问他怎么办呢？”

　　小龙摇着脑袋，蹙额道：“大哥哥不喜欢我，不会帮我的。”

　　土地公公也没法，他有自己的职责，不能插手旁的事，只叹息道：“先吃吧，若是真来了人绑你回去成亲，我替你求求情，多在东海玩几日。可若是捉妖师找来，我就没办法了。”

　　“嗯嗯，多谢土地公公。”小龙啃完苹果，拍拍手起来，循着淡薄记忆进入密林，他曾经的家就在密林之中。

　　这个地方少有人来，拾柴的都少，因此地面堆满枯枝烂叶与腐烂的木头，抽芽的新木遍地都是，小龙怕踩坏它们，一路走得无比小心。

　　忽的嗅到清淡妖气，小龙停下脚步，四下张望，原来是一只即将破茧的蝴蝶，不仅重获新生，还开了灵智，只要破茧成功，就能像人类一样说话，再有一千年便能修成人形。

　　以前和母亲住在这里的时候，整片密林只有他和母亲，想来占据地盘的妖怪都被母亲打跑，现如今他和母亲不在，原来已有新的生命在此安家。

　　失落感更显，小龙继续凭借记忆找家，但把整片密林找遍，也没找到家在何处。

　　垂头丧气回了土地庙，土地公公不在，供台上放着新的苹果。

　　不行，再找找，万一找到了，重新把家修起来，他就有落脚的地方，不必总来打扰土地公公了。

　　小龙往回奔跑，跑到密林中央，闭上眼，再猛然睁开，感受旧时记忆里有无熟悉地方尚在，终于他发现一棵高大无比的熟悉的树，上面有他初学法术时留下的痕迹。

　　狂跑过去，这里的杂草比人还高，树已长成参天模样，但他记得幼时这里曾是花海，一粒小树种子在花海里萌芽，母亲每天带着他来浇浇水，然后在花海里玩躲猫猫。

　　他经常把脑袋往花丛里一钻就是藏好，也不管屁股和脚都还漏在外面，他听见母亲喊他，总是会忘了自己是藏起来的那一个，头一扬，自己从花丛里钻出来张手奔向母亲，母亲会蹲下来伸出双手迎接，把他抱起来在空中飞高高。

　　母亲去海边捉鱼时会让他自己玩耍，他趴在小树枝上晃脚脚，晃累了就坐下来温习母亲教给他的法术，温着温着就会玩起来，变一朵花哄自己，把自己逗得咯咯咯笑，再变一只蝴蝶围着自己飞舞，然后母亲叫他，他扭头回望，母亲就在花海的另一端喊他回家，家在母亲身后。

　　小龙想起来了，他的家就在花海附近。

　　他在树底下熟悉的位置站好，像小时候一样扭头回望，越过比肩高的杂草野树，有一处明显比周围更为茂盛的长满陌生树草的地方，就曾是他和母亲住了三年的家。

　　小龙摆臂疾跑，如同无数次奔向母亲温暖的怀抱，奔向如今的万木葱茏，心里的荒芜废墟。

　　他在繁密的花草间捡到一片漏个小尖的碎瓷片，拔起来，上面的花纹已被岁月磨去痕迹，但他记得这是他煮过海鲜汤的罐。

　　母亲。

　　母亲在这里。

　　小龙仰面躺下，把碎瓷片捂在胸口，头上交相辉映的绿叶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囚笼，遮天蔽月的叶与叶相连，是母亲的颜色。

　　小龙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找到家了。

　　始终安定不下来的心终于在此刻归于宁静，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好好感受家的感觉。

　　可以砍几棵树，先搭一个家的框架，然后补上屋顶，填满所有漏风的地方，再找一个贝壳床，铺上晒过的被褥，就能在这里安家。

　　屋檐下要挂几串扇贝串起来的风铃，以前母亲做来哄他玩耍的，风一吹，叮铃啷当，悦目动听。

　　还得搭一个灶，找能煮海鲜汤的罐，海边是不敢去了，那就在家附近挖一个大水坑，种上海草，养点鱼虾，吃的就有了。

　　再把母亲接回来，在家周围种满鲜花，这样就又回到了小时候，不管他去往哪里，天黑了回来都有母亲在家门口等他。

　　小龙再次深深呼吸，吐出浊气的同时珍爱地握紧手中的碎瓷片。考虑清楚了，翻身起来规划家的大小，怕把头巾弄脏，特意解下来叠好放进怀里，反正这里没人来，不会被发现龙角。

　　小龙用法术把石头一边磨得锋利，砍去长在家里的未开灵智的小树，收拾干净杂物，天也快黑了，明日再来继续搭建。

　　土地公公还是不在，小龙顺手在供台拿了个苹果去土地庙后面，躺在小土堆上啃。

　　东海的星星好漂亮，浩瀚夜空东一颗西一颗，伴着幼时随母亲一起看星星的记忆，小龙蜷在小土堆旁进入梦乡。

　　土地公公清晨回来，拍拍小龙胳膊道：“玉鉴，有个人类拿着你的龙鳞找来这里了，你怎么能把龙鳞给出去？你看看认不认识他，用不用躲躲？”

　　“龙鳞？”小龙下意识想到陈瀮湜，该不会是他追来这里想把他烤了吧？

　　快速爬起来远远一看，不似小霸王，倒像是……

　　“哥哥？”小龙惊喜地跑出去，在陈贽身前站定，“你怎么来了这里？”

　　陈贽赶了很远很远的路，疲惫不堪的神情在看见小龙的瞬间转为欣喜，而后是愧疚不忍，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低声道：“好久不见，十五。我……我来求解药。”

　　小龙懵道：“解药？我没有药呀。”

　　陈贽不忍道：“你的龙珠，还能借我用用吗？”

　　“龙珠？可以呀。”小龙大方地给出去，也不问问做什么。

　　“玉鉴。”土地公公冷颜责备，“怎么能把龙珠随便给出去！还不收回来！”

　　陈贽困惑地看看土地公公，再看看小龙。

　　“没事的，哥哥是好人，我愿意给他。”小龙给土地公公解释完，再回头给陈贽解释，“哥哥，我叫玉鉴，是母亲给我取的名字，以后你也可以这样叫，但不要把这个名字告诉别人，可以吗？”

　　“好。玉鉴。多谢。”陈贽弯腰给小龙一拜，吓得小龙赶忙搀他起来。陈贽注意到小龙身后奇奇怪怪的老人，想必便是小龙家人，再弯腰朝他一拜，随即摸出自己身上所有吃的和银两，一股脑全给小龙，承诺道：“我爹娘还在到处找你，我暂时不能带你回去，你在这里藏好，不要见任何陌生人，无论是谁，见到人就藏，等我把事情解决，安定后立马就来接你。”

　　小龙点头，答应道：“好啊，那我就在这里等哥哥，哪里也不去。”

　　陈贽走出去很远，又回头，保证道：“等我保住瀮湜性命，必然将龙珠完璧归赵，七日，玉鉴再等我七日！”

　　没了龙珠的小龙没法听到很远的声音，但他相信陈贽，没听清就点头道：“嗯嗯，哥哥快走吧，别耽搁大事。”

　　土地公公在后面摇头，可怜道：“玉鉴啊……人心难测，你怎能随便相信别人。”

　　小龙还在挥手，目不斜视道：“哥哥很好的，我喜欢哥哥，反正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被抓回去，龙珠也没用了，不如给哥哥。”

　　土地公公道：“我夜里打听到万妖谷也在派妖找你，听说万妖王快醒了。”

　　小龙还在继续挥手，目送陈贽远去，随意道：“所以龙珠更没用了啊，给哥哥才是最好。”

　　“你是不是傻！”土地公公没忍住道。

　　小龙被吼了，才想起来他听不见哥哥离那么远讲话，但土地公公能听见啊，他笑脸盈盈问：“土地公公，哥哥刚才说的什么啊？”

　　土地公公化烟回去土地庙，没好气道：“他让你等七日，他救完人就来接你！”

　　“救人？七日？”小龙不明白，但土地公公已经离开。

　　好吧，再等七日。

　　小龙回了密林继续修房子，一边修一边等。

　　木头好沉，他没了龙珠，搬运时特别费力，耗费一整天都没能把柱子先搭起来。

　　太难了，一个人根本没法弄，小龙累得瘫在木头上喘气，只能通过仰望头顶的绿意给自己打气。

　　一定可以把房子修好的，以前母亲也是一个人弄，那时候母亲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他，身子不便都把房子修得特别结实漂亮，他也一定可以！

　　小龙辛辛苦苦修了六日，也才勉强搭了个框架出来，他记得和陈贽的约定，所以第七日特意早早等在土地庙，哥哥一来就能看见他。

　　天边的太阳缓缓升起，又缓缓落下。

　　土地庙的贡品越吃越少，土地公公没有回来，陈贽哥哥也没有。

　　小龙等太久了，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日子，但土地公公可不止这一个土地庙，什么时候回来都不好说，没法给他回答。

　　今晚月光明亮，小龙想回去继续修房子，又怕自己刚走哥哥就来，错过就不好了。

　　等啊等，等到后半夜，天都快亮了，晚风吹来海水的咸腥，小龙恍惚闻到其间混着人的血腥。

　　脑子里的弦顷刻绷紧，小龙从小土堆上爬起来，沿着七日前陈贽离去的方向一路找寻。

　　再往前走就是海边，几艘小舟刚好靠岸，从上面下来十来个人，其中一个还在擦拭刀上的血迹，面容恰似李生。

　　小龙记得陈贽的话，见到人就要藏，悄悄变回小青蛇大小就近找棵树藏起来，直到这群人商量好要把这片地围起来仔细翻找，等他们进入密林搜寻，小龙才敢下树。

　　他不敢靠近海边，怕海底妖怪会闻到他的味道，但到了这里血腥气越来越重，他很肯定海上有人受伤。

　　顾不上思考太多，小龙最终还是下了海，朝血腥气最重的方向游去，没一会儿便看见海面飘着块儿破烂木头，上面趴着一个人。

　　小龙变回人形游得更努力，不多时终于摸到人类，他把人面朝上翻过来一看，登时吓得目瞪口呆，脸都白了。

　　“哥哥！”小龙把人拖上对岸，拍拍陈贽的脸，掀眼皮看瞳孔，陈贽肚子上好几道贯穿伤，胳膊也有刀伤，“哥哥！”

　　不可置信地摸上陈贽胸口，那里没有半点起伏，小龙抖得更厉害，怀疑自己在做梦。

　　几乎是瞬间小龙便想起龙珠可以保命，可这念头转瞬即逝，龙珠已经给哥哥了，他没有了。

　　他用心感受龙珠的位置，根本就不在陈贽身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