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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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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霸王赶走小龙后日日蹲在祝家守着,嫂嫂被他气到,暂时不理他了,到处找小龙。
他不想嫂嫂生气,决定提前说个惊喜哄嫂嫂开心。
“嫂嫂你看!”小霸王举着一叠纸契贴脑门上呈给祝虞,“是你看了很多遍的宅院哦,离武行近,附近还有学堂与医馆,好吃的也多。”
祝虞一行行字看下来,发现这是购置宅屋的房契,买的还是她先前看过的三进院子。看到最后一行,购买人名字的地方赫然添着她和陈贽的名字。
祝虞一惊:“谁写的?”
小霸王单纯道:“牙人呀。”
祝虞又道:“谁买的?你哥吗?”
小霸王只思考一瞬,笑着点头:“嗯嗯,是我哥买的。”
祝虞微微拧眉:“你哥银子都在我这里,他哪来的钱?”
为免误会,小霸王摆头坦白道:“不是不是,我买的,是我买的。”
祝虞怕他干坏事收敛不义之财,逼问道:“你又哪儿来的钱?”
小霸王道:“我攒的呀。”
祝虞欲言又止。近几年小乌龟用钱确实比以往奢侈,张口闭口都是要出去玩,要买吃的,要买喝的,要和朋友焚香煮茶修身养性,还要买书。
虽说都是些小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少,也有张口就要几百两几千两的,问拿去做什么也不说。花钱奢靡,但很少买龙,除非是喜爱到极点才花大价钱去抢,寻常的不放在眼里的顶多看几眼就算过瘾。
除去买龙这项少则百两多则万两的最大支出,其余就是书房花销,小乌龟毕竟是读书人,笔墨纸砚少不了……不对啊,他的笔墨纸砚都是薅伯父和陈贽的在用,他自己根本没花过钱。
这样算下来,凭他只进不出还到处要钱的不要脸攒法,一年下来确实能攒下不少。多攒几年的话,找牙人好好磨磨价格,一幢三进院子妥妥有余。
良久,祝虞道:“你怎么知道我想买下这幢宅院?”
小霸王大言不惭道:“我偷听到的。”
祝虞气极反笑:“又偷听?”
小霸王道:“对呀,五年前,我要跟你去庙会,你非说那是姑娘家去的地方不带我,我就跟在你后头去了,听到你和白萤说要是能住在明川路一带就好了,不仅方便,屋子还很漂亮,最重要是离武行近,医馆也在附近,你说我哥出去捉妖很辛苦,还总是受伤,离医馆近点好。”
还偷听到嫂嫂说想尽快成亲要一个孩子,她喜欢孩子。
祝虞回忆了一下,那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那时候陈贽还没跟她退婚,这栋宅院也还住着人,她也是一时起意,路过时跟白萤说了那话。
后来陈贽退婚,她就没再想过这些事。直到今年两家再度提出喜结良缘,陈贽应下婚事,她才重新考虑这边的宅院,幸运的是正好有人出售,不幸的是等她找来时心仪的屋子已经被人买下。
万万没想到是小乌龟买的,还是给她和陈贽买的。
祝虞果然气消了大半,松缓语气道:“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记得。”
小霸王道:“肯定记得啊,不然你以为我老找老东西们要钱是干什么。”
不仅找爹娘要,还向别人要,这些年亲戚长辈们都怕了他,一见面就是摊手,一开口就是要钱。
小霸王道:“给我了就是我的,但我其实都攒着呢,我已经五年没抢龙了,反正我房间里以前买的有很多。”
未来还会继续攒,嫂嫂想要孩子,那他就得攒钱给哥嫂养孩子,吃穿用度样样都得是顶好顶好的,他还要给孩子买龙,抢最漂亮最时髦的龙!
祝虞一时无言。
依小乌龟的年纪正是花钱大手大脚的时候,平日里跟狐朋狗友外出玩耍样样都得花钱,她听伯母抱怨过小乌龟长大了越来越不懂事,净知道要钱出去花天酒地,只怕会学坏。
祝虞不担心小乌龟学坏,他底子里就很乖巧,因此她还担心伯母不给钱,一度偷偷给小乌龟塞银子,怕他在朋友们面前落了面子。
“你……”祝虞犹犹豫豫,讲不出重话,“置宅的事不用你操心,花了多少银子?我给你。”
小霸王拧眉,受到辜负般道:“怎么能给我钱呢?我也要住进去啊,那是我们的家啊。”
祝虞道:“置宅是我和你哥的事,不能让你一个小孩子花钱。”
小霸王道:“我不是小孩子,我下个月就成年了。”
冥顽不灵,讲不听,祝虞只好打算等陈贽回来让陈贽说他,眼下更要紧的事是找龙。
祝虞道:“算了,我不和你说了。你先把房契收好,我去找十五。”
小霸王继续蹙眉道:“他都走了,嫂嫂还找他干嘛?”
祝虞已经迈步,头也不回道:“你哥离家前让我把十五从降妖堂带出来,现在找不到十五,我怎么跟你哥交差?”
降妖堂……
小霸王难以自控涌出几分担忧,小妖怪不会真被抓去降妖堂了吧?
那烂地方,活生生的人间炼狱,就没有妖能活着出来。
要不,等找着他了就把他关去新居?
把房契在嫂嫂屋里藏好,忧心忡忡回了家,刚回陈贽房间就被陈冕劈头盖脸一顿骂:“今天又没用功读书?一本《道德经》翻来覆去读了这么久还不会背,再废下去,狗都比你先成才!”
小霸王听得心烦,进房间把门闭上,老贾却伸出一只手挡在门缝中央,小霸王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恼怒道:“你烦不烦?还不伸出去我把你手给夹断!”
老贾不动如山。
小霸王怒火中烧:“干嘛?趁我哥不在家想欺负我?”
陈冕感到好笑般重复一遍:“干嘛?”
老贾手上使力,门被推开,小霸王被弹得一屁股摔在地上,陈冕自顾自进去,下人端上来一份药包,陈冕道:“这就是你喝的药,刚在陈贽房间搜出来。”
小霸王不服输地爬起来,没好气道:“是我的药,怎么了?”
一把从老贾手里抢过来,道:“别碰我的药!”
陈冕在椅子上坐下,简简单单的坐姿,因着高大身躯威严自显,问:“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什么要喝药?”
小霸王道:“还不是你们只知道生不知道养,我刚出生就把我丢去妖怪堆里自生自灭,得亏我哥把我救出来,不然我就死了!现在落下病根,还不是怪你们!”
“落下病根?”陈冕嗤笑,“我是想让你长生,是你哥不许,他嫉妒你,所以早早把你带出来,让你身上沾了妖邪之气,久而久之妖邪气侵入肺腑,你自然身子不适。”
小霸王道:“那又怎样?没有我哥,我早死了!”
陈冕却不说话,手一摆,老贾拆开药包,指着其中一味药道:“小少爷,此乃草乌,毒性较强,稍不注意会被毒死。”
“毒?”小霸王大吃一惊,而后是愤怒,火冒三丈,“谁换我药了?站出来!”
没人承认,连门外路过的下人都加快步伐远离是非之地,小霸王不依不饶道:“好啊,难怪我每次喝药都觉得不舒服,跟我哥出去一趟身体还比在家喝药好,居然是有人暗地里给我药里下毒!谁干的,出来!”
陈冕活动活动手腕,用看好戏的口吻道:“这药方是你哥亲手所写,药是得福亲自去抓,抓回来你哥和得福亲自煎药给你喝,你说是谁?”
小霸王难以置信扭头,气道:“得福!”
得福闻声赶来,惶恐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小少爷,我冤枉!”
小霸王咬紧后槽牙,料得福也不敢给他下毒,他虽然讨厌陈家,但孰好孰坏还是分得清的,得福待他一向不赖,不会害他。
小霸王质问陈冕:“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冕又是一声嗤笑,蓦地变了神色,阴沉狠毒,“你哥要毒死你的意思!”
“……”意料之外的,小霸王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冷静不已。
“我知道了,我哥要成亲搬出去住了,所以你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小霸王清醒地想了一遍其中利益,很快捋清由头,“我不会上当的,因为就算我哥真喂我毒药,那也是想以毒攻毒救我,我不会信你的。”
他上前几步猛拽陈冕胳膊,毫不客气道:“这是我哥的房间,我不同意你进,你赶紧走,滚,都给我滚!我只信我哥,才不信你们!”
拽了几下,陈冕纹丝不动。
真无语!这什么铁打的身体!老东西都七十多岁了还这么硬朗,瞧着没比他哥年长多少,但就是跟山一样沉,瞧着特别健康有力。
小霸王都烦了,拽不动就双手叉腰喊人:“得福!来帮少爷!”
得福畏畏缩缩溜他身后去,在他耳边小声道:“小少爷,咱出去吧。”
“……”说的也是,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小霸王转头就开始收拾东西,见他这样,陈冕面色凝重,眸底彻底寒了下去,带老贾离开。
小霸王要找哥哥说清楚,要让他哥知道老东西在挑拨离间,还想给他下毒!这烂地方不能待了,必须马上搬出去!
他哥去的铜钱山,岔路多,但有几条必经之路,一路打听着过去肯定能遇上。想清楚了,收拾好包袱背上木剑打算再次离家出走,一开门,老贾还在门口。
小霸王惊道:“干什么呢!杵这儿吓我一跳!”
老贾抬抬手,面不改色道:“小少爷,您该喝药了。”
小霸王大声呵道:“我不喝!拿走!”
老贾寸毫不让,手里的碗端得无比稳当,小霸王见他还挡在门口,推了几把,居然推不动。
又是一个铁打的身体!小霸王都服了,他怀疑他爹和老贾都是妖怪。
他娘提着裙角由丫鬟搀扶着马不停蹄赶来,哭哭啼啼道:“瀮湜,你听你爹的话吧!别跟他对着干了!”
小霸王不理解:“我哪里跟他对着干了?我《道德经》明明会背,他非说我不会,现在还说我哥想下毒害我,怎么可能嘛!”
夫人眼神往转角望去,慌道:“你跟你爹认个错,不要出去,咱乖乖的在家读书,听话,啊。”
说着上手取小霸王肩膀上的包袱,小霸王不给。他娘这样哭得泪如断珠,他心里也不好受,坦白来讲他娘对他不坏,但他就是没法放下以前的事,幼时他从有记忆起就一直被关在黑暗的小房间,除了实验就是吃吃喝喝睡睡,还没学会走路就先被喂了妖丹,疼得一直在地上打滚,导致后来学会了移动靠滚和爬,两岁了还不会走路。外出也是关笼子里被提出去,毫无尊严可言。
回来也只有他哥嫂管他,是嫂嫂不厌其烦拿着食物把他从桌子底下一遍遍诱哄出来,慢慢教他用筷子,教他穿衣服,把他抱在怀里给他梳头发,纠正他错误的走路方式,告诉他他是个人。
夜晚他习惯找笼子睡觉,找不到就蜷角落躺地上,是哥嫂告诉他人类睡觉是有专门的床榻,不能再睡笼子或是地上。他害怕,哥哥就会陪他一起睡,他不敢见人,哥哥就告诉他以前欺负他的都是坏妖怪,现在很安全。
他还是不敢出门,嫂嫂就会天天来守着他,坐房门外的石阶上、或是桌子外,和哥哥你一句我一句编造故事给他听,对一切声音都很敏感的他果然好奇,蹲在桌子底下隔着桌布会侧耳偷听,有时候听入神了,连桌布什么时候被掀开、祝虞什么时候进去的都不知道。
祝虞会按住想跑的他,在他瑟瑟发抖时拥他入怀,陪他一起蹲桌底,给他讲故事,送他一只小乌龟让他学着养。来的次数多了,他不害怕祝虞了,但习惯性躲着,本来鼓起勇气想逗小乌龟玩,外面一有动静他就连龟带缸抱着一起躲起来,祝虞就会到处找他,边找边喊:“小乌龟~我进来喽……躲哪儿呢?我马上就能找到你和小龟哦……”
有好吃的也会喊:“小乌龟?我带好吃的来啦,快出来呀。”
和陈贽讲故事时会偶尔回头朝着黑暗角落问他:“今天的故事是在隔壁邻居家里听到的,小乌龟有在听吗?最精彩的地方到了,不要发呆哦。”
他最喜欢偷听陈贽和祝虞讲话,尤其是讲故事,听不懂也不问,听就是了,不会对他造成威胁就不管,这是被关着时养成的习惯,但祝虞讲着讲着会停下来,道:“小乌龟觉得好不好笑?好笑的话告诉哥哥和姐姐哦。”
桌子腿被人敲了敲,紧接着黑黢黢的桌底投进一丝亮光,是陈贽的手指伸进桌布在动,仿佛是召唤。他犹豫着、以及其缓慢的速度抱着乌龟缸往前挪,又犹豫好久,才轻轻碰一下陈贽指尖,然后飞快缩回。
不回应也没关系,他们就会换一个故事继续给他讲。
他们说:“瀮湜养小乌龟,我们也养小乌龟,瀮湜希望自己养的小乌龟变成什么样,要告诉我们哦,那样我们就可以按照瀮湜的想法养我们的小乌龟。”
哥嫂耐心地哄他一步步踏出房门,再是陈家,终于堂堂正正像个人。
而他的爹娘,见了他只会摇头,满脸的失望嫌弃与厌恶。
如果只是简单的只生不养,或者是生了即弃,那他也不至于这么耿耿于怀,他也是十一二岁的时候无意间去降妖堂找他哥时意外发现降妖堂门外的台阶与记忆里的恐怖台阶如此相似,一进去更是不得了,全是装妖怪的笼子,幼时欺凌他的根本不是妖怪,而是人!
而且他爹暗地里跟降妖堂有来往,很难不怀疑他爹娘不是故意把他丢在降妖堂受苦。
他让赵枫子悄悄帮忙打听,得知降妖堂居然一直在拿活人做实验,而他是倒霉蛋中的倒霉蛋,刚出生就被送去。
是的,就是这么可气可恨!他是老东西们自愿送去的!
在被哥抱出来前,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物种,他和给他食物的人外表相似,但他们不把他当人,他永远被关在黑暗里,或是笼子里,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只狗,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只兔子,更多时候是妖怪,总之不知道自己是人。
主谋是他爹,他娘没反对,亲戚们帮他爹娘说话,他一个都不喜欢,他厌恶陈家徐家除了他哥和龙玩具得福以外所有的一切。
受过的苦,叫他如何释怀。
“我没有错,我凭什么认错!”小霸王从老贾手边弯腰闪过,继续推他娘,“让开,我要去找我哥。”
“瀮湜!”夫人泪流满面,死死拉住他手不让走,“你不能走!快给你爹认错!”
“你让不让!”小霸王很凶道。
夫人摇头,成串的泪水划过年轻精致的面庞。
“你真是烦人。”小霸王手上稍稍使劲,原以为他娘会跟他爹一样力大如牛推不动,没想到轻轻一攘,他娘就摔了。
小霸王愣住。
怎么这么不禁推,他爹七十多了不也跟三十多一样壮硕吗。
小霸王心虚,欲扶他娘起来,但陈冕像是耐心告罄突然出现,毫无征兆接过老贾手里的药就要往他嘴里灌,夫人急地扯陈冕衣衫,哭道:“老爷!不可!我就这么两个孩子了!”
没有防备的小霸王手忙脚乱推攘,但他力气敌不过陈冕,很快就被掐着脖子压在墙壁,艰难道:“放开、我!放开!”
逐渐呼吸困难,手脚被老贾困住。得福壮着胆子替他求饶,跪地道:“老爷您别生气!小少爷知道错了,您松一松,他会认错的!”
陈冕一脚踢在得福胸膛,得福瞬间被踹出五米远,肋骨断了三根,趴地上起不来,只能断断续续痛苦道:“老爷……小少爷,知道、错了……”
小霸王不住拍打陈冕的手,因着窒息说话困难:“唔!放、开!”
从后背拔出木剑刺向陈冕,毫无威慑力的木剑反被陈冕一掌挥开,摔在地上又狠狠踩上一脚,清脆声响后,木剑断成两截儿。
陈冕掐着他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巴,面无表情地灌他喝药。
“老爷!我求求你!你放过瀮湜!”夫人情绪激动,眼见劝不过陈冕,转而疯狂拍打小霸王的腿,“瀮湜你快跟你爹认错!你认错啊!”
已经晚了,小霸王即使有心认错,但嘴巴被封住,只能被迫咽下来源不明的苦药,他想开口求饶,但喉咙滚烫,胃里烧得厉害。
意识逐渐模糊,半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陈冕手一松,他就捂着喉咙软绵绵的顺着墙壁滑下,头一歪,眼还睁着,没动静了。
“瀮湜!瀮湜!”夫人毫无形象爬过来抱住他,拍拍脸颊,一丝殷红自他唇角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