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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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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晚上,暴风骤雨。
傅绝辗转反侧,忽听见风雨中夹杂着呜咽和哭声。他额心一跳,推开窗子,果然是白栩站在外头,少年被风雨淋透,衣服紧贴身体,眼泪直流。
「蹲这里干什么,进来吧。」
白栩没回答,哭得更加厉害,眼泪冲开脸上的雨水,忽然起身跑开。傅绝听见自己轻声叹了一口气,跳出窗子,拽住白栩:「别哭了,进来说吧。」
片刻后。
白栩冲完澡换上干燥睡衣,才看出,他的手臂有划伤,应该是被行宫的树枝划破的,腿被盖着看不出来,但脚趾头也破了,的浑身还在颤抖:「阿上,抱歉……那些音乐怎么了。」
阿上:「……」
那会儿阿上砸完就跑了,留下两个好友摸不着头脑。白栩完全不明白,听了好几年的音乐,怎么突然就让阿上发那么大的脾气;景希言只知道那些音乐像地脉之声。
傅绝听见自己说:「没什么,我那时忽然心情不好。」
白栩哽咽:「那你也不能……随便发火。」
傅绝移开目光,让人拿来医药箱,从里面拿出碘伏和棉签递给白栩。白栩没接,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直滚。傅绝叹一口气,捉住白栩的手,用棉签蘸了碘伏按在伤口上,白栩忍着疼抽泣一声。
在沉默中等待碘伏干透后,又涂上软膏。
「阿上,那些音乐,是咱俩小时候在行宫捉迷藏时找到的。」白栩的声音颤抖,「我自己也不爱听。是你说好听,我才一直那么上心去找,去淘,去想办法录制相似的音乐。」
「嗯。」
「我没有听谁的安排,是我自己想让你高兴。」
「知道了。」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白栩再度变得哽咽,「我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让你高兴。」
傅绝的心口像被一根绳子慢慢地缠紧。
发紧发涩。
「你觉得很好的,我都想办法依着你,顺着你。」白栩攥紧睡衣,眼泪滚落,遏制不住的控诉,「你喜欢的东西,忽然就不喜欢……家人把我安顿行宫,就是为了让你高兴……你让我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许久,傅绝听见自己说:「抱歉,是我脾气不好。」
白栩哭了:「要我怎么办,我哪也去不了……」
阿上只是说着对不起,却没有解释生气的原因。不久,白栩止住哭,阿上让他上床。于是两个少年躺在床上,窗外的风雨声小了,傅绝在意识迷糊中,隐约还能听见白栩偶尔抽泣一声。
次日清晨。
床上已没有白栩。
傅绝感觉身体有点难受,明明只是记忆,他走出正殿,一股冷风吹过,他禁不住咳嗽起来。「阿上,你见到阿栩了吗?我找了他一上午。」傅绝心想不妙,脑海闪过白栩喜欢独自一人呆着的地方。
果然,在一个池塘边看见了白栩,临水而立,衣裳干爽,神情却仍留在昨天的风雨夜。
傅绝连忙拽住他。
「你别做傻事。」
「……」
冷风又吹过来了,两个人都打了个寒战。傅绝虚虚咳嗽,手没松。
白栩忽然笑:「我才没那么想不开,就是小时候……我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心里老会害怕……这次去了曲夏江家,又去时州的学院,他们都对我很好……外面也没那么恐怖,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嗯。」
「我会跟辛枢长申请,延长观察江星辞的时间。」白栩低下头,「你不要总跟行宫管理署作对,要不然你也难受。姚序那人,也没什么坏心眼,他跟我一样是履行职责。」
「……」
之后的一个月。
阿上对大人们的安排抗拒到极点,一切都对着干。而闲了十几年的圣启管理枢,原来都快认为阿上没有典赐的天赋,忽然发现他可以,欣喜若狂,想着法子安排典赐的事宜。
阿上严词拒绝。
而且表现出的暴戾和顽固跟他年幼时差不多,行宫管理署的威逼利诱也全都失效。
就这样对抗僵持了一个多月。
有一天,郑云驰找过来:「阿栩在时州不好,你能不能帮个忙……」
原来这一次出去之后。
不知为什么,白栩做什么都不顺利,还平白被人诬陷了好几次。白栩也才十二三岁,性格本就柔弱,被打击得不行,偷偷找郑云驰求助,郑家在时州还是有实力的。
郑云驰义不容辞,转告家长。
可惜家长说爱莫能助,因为白栩遭遇的事不是钱能解决,再说白栩是白家人,别家插手反而容易被误会,吃力不讨好。不过家长给郑云驰一个建议,让白栩找至上撑腰。
阿上也不谙世事,平时自己都被两个管理署管得怄气。
不知做点什么才能撑腰。
郑云驰想了想:「这样嘛,你就同意典赐一两人,但要求让白栩来负责典赐的事宜。他有权力了,自然就不会受欺负了。」阿上琢磨了一晚,最终决定照做了。
当阿上说出条件时,辛安枢长倒很爽快:「当然,我可以自动申请降职。不过白栩还小,只能先来实习。至上,你很喜欢白栩,对吧。」
「是又怎么样。」
「之前有人告诉我:至上作为地脉化身,虽然淡情,却可能爱上与祂最亲近的人。」辛安耐人寻味的笑,「我以前还不信,现在看来,他们是对的。」
「阿栩什么时候回来?」阿上不耐烦。
「明天。」
圣启管理枢终于有事可干了。
大家都忙起来了。
「行宫的冰粉最好吃了。」白栩坐在公园高处的缓坡上吃冰粉,一边吐槽上个月的遭遇,「我总觉得是被有意针对了,让我知难而退。」
「谁这么坏。」
想不出来。
毕竟白家还是响当当的。
白栩又说起圣启管理枢总结的典赐名单,第一批一二十人,第二批一两百人:「前头那些都是咱的同学呢。」
「我只典赐一个。」阿上说。
「啊?」
「焰启就是这样陨落的。」
白栩连忙看了看周围,小声说:「你也别瞎猜,这种事又没有根据。这样,典赐一个也行,咱俩一起想个合适的借口,不要跟大人对着干。」
「嗯。」
吃完冰粉,两人肩并肩在缓坡上躺下。
「我把那些音乐扔的扔,删的删,以后你都不会再听到了。」白栩有点难过,「我询问了景家家主,他老人家说,很像地脉的安魂之乐,对你不好。」
「嗯。」
「抱歉我不知道。」白栩扣着草皮,「现在想来,咱俩翻出的那个大盒子,可能是焰启至上陨落前留下的。」
白栩大概还没意识到,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让两个捉迷藏的小孩找见。不过,阿上已经有意识了,此时祂已在考虑如何摆脱桎梏。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白栩问。
「嗯?」
阿上无意识地接话,渐渐沉入甜美的梦乡,鼾声渐起。白栩轻轻靠过去,额头跟阿上的额头相抵:「昨天回来,我先去跟辛枢长汇报。他喝醉了酒,说我只是被安排的诸多人选里最幸运的一个。呵,我是最幸运的吗?」
傅绝豁然睁开眼。
一片烈焰。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烈焰中挣扎。傅绝飞快跑过去,看清人影,却是白栩。白栩的面容从幼年、少年到成年反复在火焰中闪现,有笑容,有眼泪,有愤怒,有伤感,最后却是抓住心口倒在火焰中……傅绝的心口一阵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