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美人攻误入修罗场》糖霜橘子皮

81、宸京·行宫（6） 第三重

　　81

　　傅绝等待着，直至风雨中走出一个人：
　　鱼糖。

　　青春洋溢的鱼糖浑身湿透，身上带伤，比起那些已成幻影的试炼者他已经很游刃有余了。不愧是天赋力极强的选手，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鱼糖的眼睛骤亮：“傅绝你也在？”
　　“嗯。”
　　“你怎么没受伤，你这么强吗？”鱼糖打量他，露出不服和不甘。
　　“这是幻境。”
　　“我知道，这是个试炼场。”鱼糖挑眉，“江会长和徐指挥官不用试炼吧，他们都被典赐过。这个试炼场真好啊。”

　　是很好，但该被摧毁了。

　　鱼糖失声喊道：“为什么要摧毁？这里为后世历练出无数的地脉师，就算现在它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地脉师不需要靠它来提升天赋。但它是我们的来时路，我们应该纪念前人的付出！”
　　傅绝：“我清楚。”
　　鱼糖：“那为什么还要摧毁。”
　　傅绝：“它以前是路，现在成了魔障，是浮州地脉扭曲的基源之一，是必须破除的祸害。”

　　这个试炼场，建立初衷是良善的，成就了无数地脉师，同时强行稳固着宸州的地脉。只是，它并不是只付出，它同样要汲取力量才能存在。历经千余年的养蛊，它变得强大而混沌，贪婪的触手终于伸出了宸州之外，距离最近的垣州被祸害得最严重。

　　它并非地脉异常的主因。
　　它和众多因素一起，一同扭曲着浮州地脉。

　　鱼糖：“你有什么证据？”
　　傅绝：“凡事都讲究证据的是治安官。作为地脉师，你的眼界不该只在宸州，你应该走向浮州各地，比如垣州，比如沧澜。天赋，不该只用来炫耀或对比，更该用在实际的地脉异常中。”

　　鱼糖愣住了，慌张地说：“我，抱歉，我不是指责。”
　　傅绝：“我知道。我在想怎么破除。”

　　再坚固的建筑，抽走核心也会坍塌。可傅绝的力量太弱，撼动不了核心，当然鱼糖更撼动不了了。
　　退而求其次，找到「核心」。

　　筑起试炼场的至上，肯定是以一个「核心」为基点，锁定这一片地脉的走向，同时方便祂随时捞人。要知道，最初的试炼都是没有天赋的人，极其惨烈。

　　鱼糖：“那核心在哪里？”
　　傅绝：“我没找到，你或许可以。”

　　最初或许是至上的力量作主导，但盘了两三千年，人类的魔障滋养着这个试炼场。如今的它，只有同为人类的鱼糖才能找到吧，当然还需要一点运气。

　　鱼糖信心暴涨：“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傅绝：“走吧。”

　　傅绝一边寻找，一边撒下焰火，标记着试炼场的各个地脉节点。鱼糖时不时地见流火进入地脉，转瞬消逝：“傅绝，至上是地脉的化身。你说，当这个试炼场彻底被摧毁，至上会不会特别痛苦。”

　　风雨斜斜地扫过来。
　　傅绝眸子微垂。

　　鱼糖心中一动，连忙敛神，又纳闷自己为何要闪躲，再度看过去。只见傅绝的眼尾流逸出一丝哀伤，像蝴蝶被雨打湿了翅膀。破碎只是一瞬，傅绝随即抬眸，恢复了清峭：“为了长久的安宁，这也是必须承受的。”

　　鱼糖：“……”
　　傅绝：“你探索到了核心吗？”

　　鱼糖回过神：“没有，不过那一块还没找呢，我过去看一看。是啊，试炼场的初衷不就是为了长久的安宁吗。”坚定心思的大男孩迈着大步，走向前方。

　　那是一片长草的荒野。
　　很寻常。

　　鱼糖蹲下，拨开杂芜的厚草，耐心找寻着，终于看到一块歪斜的石板，半埋在泥里，有极模糊的刻纹，模糊不清。鱼糖轻呼，就是这里了。

　　原来是一处墟坛。
　　远古时候的人们以此来坚定信念。

　　只是，荒废太久，渐渐地它也变得无关紧要了。鱼糖就着雨水，拭净石板上的泥土和污垢，如果此地有核心，那只能是这里了。傅绝未置可否。以掌心触摸这个石板，火如流星，撩过石板撩过祭坛伸入地脉深处，与其他墟坛炼成一体。

　　傅绝：“好了。”
　　鱼糖看着这块毫无变化的石板：“什么就好了，你干什么了？”
　　傅绝：“标记了。”
　　鱼糖：“现在不摧毁吗？”
　　傅绝摇了摇头：“暂时还不到时候。”

　　后来某一天，江星辞询问鱼糖怎么找到核心的，鱼糖说就瞎猫撞上死耗子。江星辞嗤了一声，不说实话，就不让进地脉师协会。鱼糖这才撂实话，他做过很多功课的，「等我再次回到这里时，为我引路。」在十五岁失去这段记忆之前，他记得这句话，他一直探索行宫的秘密。

　　“档案当然没写核心在哪，但我，毕竟是天赋力最强最年轻的地脉师嘛！”
　　年轻的大男孩笑着，带着好奇第一次走进陌生的曲夏州。

　　这些是后话了。

　　只说此刻，傅绝将火焰注入墟坛之下，环住核心。
　　走出这一重地脉。

　　江星辞和徐澈正在拌嘴，不，主要是江星辞在说，是让徐澈不要急，傅绝不可能出事。徐澈听不下去，终于回了一句：“我知道他不可能出事，但现在出事的是你啊。”细看江星辞的眼眸果然迷离，眼瞳有点红。

　　傅绝心念一动。
　　手覆在江星辞的额头。

　　江星辞一激灵，神色清明了。原来，他的身体停在此地，心魂跟着傅绝，算是半试炼的状态，自然就开始出现分裂的现象。也幸亏徐澈一向冷静，就一直和半魂江星辞呆在一起。

　　傅绝撩起火焰，稳固江星辞的神魂：“以你的能力，挣脱试炼场地脉很轻松吧。”
　　江星辞不以为然地说：“我想看看你在干什么。”
　　傅绝：“半魂很危险的。”
　　江星辞半倚在身侧：“就是好玩啊，我还牵了你的手呢，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傅绝惊讶：“什么时候牵的？”

　　傅绝光知道，当思索鱼糖的问题「试炼场被摧毁，至上会不会痛苦」时，有手指轻抚过自己的下眼皮和嘴唇，然后从背后轻轻拥住自己，气息可闻，微微甜蜜——但完全没感知到牵过手。

　　江星辞咦了一声：“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旁边？”
　　傅绝：“是啊。”

　　江星辞语塞，脸颊闪过可疑的绯红：“……真是的，我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傅绝，在你种下火焰的地方，我也埋下了一些力量，给你分担一点点。好可惜，为什么那么快就找到了核心。”

　　鱼糖：“？？”
　　鱼糖大不满：“你在说什么啊江会长，我在试炼场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

　　第三层地脉。
　　也是最接近中心的地脉。

　　鱼糖贡献了自己知道的一切：这层的关键，历代至上的渴望与执念。

　　至上是地脉化身。
　　祂们陨落时，魂归地脉。

　　祂们散掉的力量会被地脉重新吸收。等下一代至上诞生，再从地脉里汲取力量。因天资各异，不同的至上修炼出的权能也不一样。一代一代，周而复始。

　　某一代至上觉得太耗时间和精力。
　　这位就思考：

　　如果上一代的力量能直接传给下一代，下一代能无损全盘接收。这多好，既保证新至上的权能强大，还节省自身修炼的时间。为了实践这个理想，祂和手下的地脉师破妄师一同创造了这一层地脉。

　　最终没能成功。
　　但祂的这一执念留下来的。

　　据档案记载，每一代的至上陨落之前都会在这里迷失，祂们能感知到，这一层地脉试图留住他们的力量。

　　随着一代代至上的迷失。
　　形成了第三层地脉。

　　鱼糖惋惜：“可惜没有成功。”
　　江星辞一琢磨，摇头说：“应该有成果，但被你们行宫管理署攫取了。至上的迷失，呵，所以后来的至上们都很难走出行宫与宸京，从那时就埋下了伏笔吧。”
　　鱼糖一怔：“不啊，只要至上愿意，祂能去任何地方。”
　　江星辞：“你要不要认真考虑后再回答。”
　　鱼糖：“你对我们有偏见。”
　　徐澈难得插一句话：“你这么回答，不就是默认你们钳制了至上吗？你们但凡有一件人事，都不会成这样。”
　　鱼糖大受打击：“我们……其实我连至上都没见过。”
　　幽怨地不再说话。

　　江星辞转向傅绝：“这层地脉对你非同小可，你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沉睡。”
　　傅绝：“嗯。”

　　-

　　休息之后。
　　四人进入下一层地脉。

　　傅绝忽然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炽热，睁开眼：火焰，正是徐澈摧城前看到的火焰。他连忙四下看，担心徐澈迷失在这里。

　　他往前走。
　　却踉跄跌倒一下。

　　身体仿佛被什么绑缚着，傅绝随手拂去，无形的缚丝滑落。烟呛得睁不开眼，他撩起火焰，但对这个环境却无济于事，甚至让火烧得更旺了。烟尘入喉，他禁不住咳嗽起来，只得脱下衣服捂住口鼻，飞快向前跑。

　　这是谁的执念。
　　谁被埋葬在火焰里。

　　傅绝飞快回忆着，没记得哪位至上陨落前跟火相关的。忽然，前方有一个人影，他连忙追上去。

　　那个人回头，泫然欲滴：
　　“阿上？”